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生命的逝去

關燈
羽惜懷有身孕的消息很快傳遍後宮,皇後差內務府送許多珍貴的藥材,靈芝雪蛤也是每日讓禦膳房做好了送到夜晨殿。舒夾答列

一時間,許多大小妃嬪都前來恭賀送禮,羽惜被擾的煩不勝煩,最後一句以安心養胎為由打發了閉門謝客。

不過出乎大家意料是皇上的態度,似乎對晨妃有孕這件事很淡漠,自從知道晨妃懷有龍裔之後,一次都沒去夜晨殿看望過,連帶的也沒有去其他嬪妃那兒,這幾日都是留宿在南書房的偏殿裏。

夜空下,月朗星稀,羽惜坐在前院瓊花樹下的躺椅上納涼,紫蝶和錦秋在旁邊給她搖扇納涼,其他的人都退下了。

羽惜有些惆悵的望著夜空,沒來由的覺得有些孤獨,以前在祈月羽惜王府的時候大家都在一起時不覺得,眼下只剩她跟紫蝶了,還要在這陌生的地方跟一群如豺狼虎豹的女人們虛以委蛇勾心鬥角,真的覺得很累。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羽惜的手不自覺的撫過平坦的小腹,那裏竟然神奇的孕育著一個新的小生命。

那是她跟君淩的孩子,就是在那一晚有的吧,這是君淩渴望已久的孩子。

可是君淩,你在哪呢?

你一定沒有死對不對?你一定不會像鐘離絕所說的那樣輕易死去的對不對?要不然,我怎麽會夢不到你呢?

羽惜的手指隔著單薄的夏衣來回摩挲著小腹,眼睛酸脹著有種落淚的沖動。君淩,他一定不會讓他們的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的,一定的。

大腦清醒而堅定的這樣告訴自己,可是在這寂靜的深夜,羽惜還是覺得心裏虛無空曠的厲害。

曾經,在上一世的時候她也有過孩子,那個時候她被愛拋棄,無助惶恐,最終選擇了跟孩子一起終結生命。

如今上天再一次給了她做母親的機會,她一定會好好的守護腹中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的。

任何人,都不能傷了她的寶貝。

“娘娘,天色晚了,不如進屋歇息吧,外面濕氣重,仔細傷了孩子。”錦秋見羽惜撫著腹部絕美的臉上卻露出淡淡的哀傷,以為她是因為皇上不來看她而失落,於是出聲勸她回去休息。

可是紫蝶清楚,羽惜一定是因為孩子而想起了寂君淩,這幾天夜裏羽惜睡的並不安穩,總是提心吊膽的,她也讚同羽惜進屋去躺著。“是啊,羽惜,就算不為自己,也得為孩子考慮。要是你身體不適,到時候用藥,怎麽樣都對孩子造成影響。”是藥三分毒,身為醫者,自是最明白這個道理。

“聽說做母親的吃好休息好,對孩子才是最好的。”錦秋淡淡一笑,眉眼彎彎的,倒是少了一分白天的沈穩,多了三分可愛。

“好,我只不過睡不著出來賞會兒月,你們就羅嗦成這樣。”羽惜無奈起身,隨即進屋去了,紫蝶錦秋她們說得對,任何不利於孩子的事情她都不會幹。

今晚是錦秋值夜,紫蝶說會伺候羽惜睡下的,讓她留在外殿了。

羽惜借著月色閑庭散步的走回內殿寢室,紫蝶在前頭提著小巧精致的宮燈引路,穿過通往內殿的走廊時,突然一道黑影閃過,跐溜一下朝著廚房的方向就不見了人影。

紫蝶本身是有些皮毛功夫在身的,羽惜曾經又有超絕深厚的內力,對於這樣的情況是很敏感的,當下就能感知的出來。惜快也間身。

“誰?”紫蝶提著燈籠警戒的大喊,羽惜停止腳步,冷靜的私下打量周圍,查看異常。

“是誰在那兒?”紫蝶回頭看了一眼羽惜示意她小心,然後慢慢的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羽惜就緊跟在她身後,月色一頭流瀉的銀發很是醒目。

紫蝶的呼喊聲很快引起夜晨殿裏宮人們的註意,小太監們匆匆點燃燭火和燈籠,大家衣衫不齊的匆匆圍了過來。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夜晨殿的太監總管汪福海匆匆從外殿跑進來,按照規矩,太監們都住外殿,宮女們住內殿。

“不知道啊,出什麽事了?”人群裏有宮女回答。

“有人闖進來了,你們是怎麽值夜的?難道就沒有人留心嗎?”紫蝶看著一個個表情茫然的宮人們,說話的語氣很重,一向溫婉嬌俏的臉上充滿怒氣。

“沒有啊,沒看到啊。”外殿今夜值夜的小肖緊張又不解的回道。

“還沒有,我跟娘娘都見到那個黑影了,往廚房的方向去了。”紫蝶聽到這時候了還在推卸責任,真的生氣了,一張俏麗的臉氣的通紅。

“好了,都別吵了,驚擾了娘娘可不好。”錦秋出聲打圓場,“汪公公,你帶兩個人進廚房去看看。”

“看什麽看,過了這麽久,鬧成這樣,有人也早跑了,難道還留在原地等你們這群飯桶來抓嗎?”紫蝶沒好氣的吼道。

“紫蝶,你消消氣,別人有備而來我們是防不勝防的。”羽惜怕紫蝶盛怒之下說話過火得罪這些奴才,畢竟不是在自己的地盤,要是連身邊的人都不向著你,那麽以後的形勢會更加的被動。“要不還是去檢查一下,看看有什麽東西少了或是出現什麽異常情況也可以及時補救。”

“是啊,就進去看看吧,紫蝶姑娘也是著急了說話有些急,大家都別讓心裏去,都是為娘娘效力,是著急娘娘了。”錦秋附和著羽惜的話,安撫大家氣憤的情緒。

紫蝶知道剛剛情急之下說的話有些過火了,這會兒倒是冷靜下來了,也不開口說話,權當是默認錦秋的解釋了。。

汪福海這才臉色緩和不少,他看了一眼紫蝶,這才招呼著幾個小太監一起去了廚房。

紫蝶看著羽惜,小聲的開口,“羽惜,我……”

“沒事。”羽惜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紫蝶的手背。如果說現在還有誰是值得完全信賴的,那麽也是剩下紫蝶了,她做什麽都是以她為先的。

小廚房的燭火被點亮,窗戶上映照著屋內的人影浮動,很快的,汪福海帶人出來了。

汪福海來到羽惜跟前,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紫蝶,打了個千回道,“回娘娘,裏面什麽人也沒有,也沒什麽異常,東西沒少一樣,興許是有人小題大做,也或許是錯把野貓當人了。”

含沙射影的一通話明顯是正對紫蝶,對她之前的沖撞表達不滿和抗議,看來這汪福海是個沒什麽氣量的人。所謂打狗也的看主人,這汪福海竟敢當著羽惜的面諷刺紫蝶,這不是沒把羽惜這個主子沒放在眼裏是什麽?

羽惜不動聲色的按住紫蝶抽出的拳頭,然後冷淡的對汪福海道,“那汪公公的意思便是本宮眼花了,錯把野貓當人看了。”

汪福海沒討的便宜,被羽惜這麽冷冷反問,一時有些訕訕,“奴才,奴才不是這個意思。”

“這皇宮裏哪裏的野貓?汪公公說是有人看錯了,那個黑影剛剛是本宮看見的,那不是在埋怨本宮嗎?”羽惜知道自己平時太慣著這些奴才了,以至於他們都不把她放在眼裏,今晚趁著這個機會正好好好給他們立立規矩。

汪福海這才感到害怕了,羽惜身上有種不怒自威的氣質,簡簡單單的話,聲音一壓,那氣場就出來了,嚇的驚覺不妙的汪福海立馬跪地上了。“娘娘恕罪,是小的錯了,小的不該亂說話,小的掌嘴……”說著,一邊伸手朝著自己嘴巴用力一抽,也不含糊,一下接一下打的啪啪作響。

羽惜本來也不是得理不饒人,心狠手辣的主,見汪福海悔過的態度良好,尤其看到他整個嘴巴都腫了,便心生不忍出聲阻止道,“好了,今夜之事記著就行,以後值夜的都長長記性,若不好好當差,本宮定當重重責罰。但是本宮一向賞罰分明,若是有功,肯定也是論功行賞。”

一番恩威並施的話,讓原本戰戰兢兢的眾人也不敢再輕易造次,忙諾諾的應著。

“都散了吧。”羽惜這會兒有些累了,便揮退了眾人,跟紫蝶會寢殿休息。

這個小小的意外,雖然最後什麽都沒發現,但還是在心裏埋下了不安的種子,羽惜當夜睡的極其不安穩,天還未亮又是在噩夢中驚醒,醒來滿身大汗。

紫蝶見羽惜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便給她開了一些安神靜心的藥調理,就連晚上寢殿內焚燒的熏香也由沈水香改成了靜心凝神的安神香。

兩國已經正式開戰,祈月王朝由封司祺禦駕親征,再加上弒魂戰神封司言所向披靡的大軍助陣,馳沙國已經連連吃了兩次大規模的敗仗。雲雁關被奪回,一連丟了兩座地理險要的城池,這讓鐘離絕在皇宮裏待不住了,最主要的是現在祈月軍勢如劈竹,而馳沙軍卻士氣低迷,所以鐘離絕也準備禦駕親征去戰場。

無論朝堂怎麽鬥爭激烈,後宮怎麽勾心鬥角,外面的世界是否水深火熱,這幾日羽惜照常該吃吃該喝喝,過著豬一樣的孕婦生活。

鐘離絕出征前的一晚,到夜晨殿見羽惜,發現她關起門過的很逍遙很滋潤,這讓他很不是滋味。在這深宮裏,失去皇上的庇佑,不論什麽地位的女人都會過的很淒苦,可是安羽惜卻偏偏很自然,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

傍晚時分,太陽已經西沈,晚霞布滿半片天空,美的奇異絢麗。這日還一改往日的窒悶炎熱,吹著徐徐的東南風,羽惜坐在瓊花樹下納涼欣賞著美麗難得一見的晚霞,悠閑自若的吃著紫蝶和錦秋剝好皮的酸甜葡萄,滿足而愜意。

鐘離絕步下龍攆一進夜晨殿就看見這麽悠閑愜意的一幕,側身半躺在貴妃榻上的羽惜半瞇著眼睛,神情慵懶愜意,長長的銀發柔順的垂下,那樣魅惑妖嬈,盛世瑰麗。

可是,她的自若和愜意,在鐘離絕眼中看來卻是那麽刺眼。這一刻,他深深覺得,自己真是太放縱她了。

“皇上駕到!”路安尖細的聲音響起,夜晨殿忙著自己事情的奴才們紛紛下跪請安,羽惜驀然睜開清明的雙眸,臉上瞬間恢覆冷漠的表情。

鐘離絕面帶慍色快步來到羽惜面前,而此時羽惜已經由紫蝶扶著起身站起來,目光清冷的迎上鐘離絕深沈不滿的眼神。

“晨妃,看來朕還是對你太過寬容了。”

“托皇上的福,羽惜才能享受到這錦衣玉食的富貴生活,這麽說的話,我倒還真的得謝謝你。”羽惜不鹹不淡的回敬道。

“很好,很好。”鐘離絕怒極反笑,隨即陰沈的掃了一眼羽惜平坦的小腹,冷聲對著周圍的奴才揮斥,“紫蝶留在這伺候,其餘人都給朕退下。”

“是。”齊刷刷的聲音響起,很快腳步聲遠去,奴才們走的一個都不剩。

羽惜看著陣勢,挑眉優雅的坐下,冷笑的看著鐘離絕,“皇上有何指教,還不能當著人說?”

鐘離絕陰冷狠絕一笑,那精致無暇的五官有一瞬間的猙獰,“這麽幾天下來,你也該考慮清楚了吧,準備怎麽處理?”

羽惜被鐘離絕的話弄的莫名,有些不解,“考慮什麽?處理什麽?”

鐘離絕陰鷙的眼神盯著羽惜的小腹,“當然是你腹中的孽種,難道你還預備把他生下來讓朕坐實戴這個綠帽子?若是兒子,豈不是要混淆我鐘離家的純正血統?朕已經給了你幾天的時間準備,你打算什麽時候墮掉孩子?”

鐘離絕的話惡毒而充滿嘲弄,他也不明白自己怎麽會這樣,其實他的本意並不是這樣,他聽到有孩子時的確很不開心,但是經過這幾天的冷靜他已經能接受這是事實。今天他只是過來想看看羽惜,幾天沒見了,他過的很不好,思想上不斷的撕扯掙紮,他很想過來看看羽惜。可是當他見到她,發現她沒有他過的更自在舒適,這樣的意識讓他覺得不公平,心裏一失衡,就想找茬,讓羽惜比他過的還要不痛快。

羽惜驚愕,下意識的伸手護在自己小腹前,戒備的站起身後退兩步,紫蝶扶著她護在她前面。

“你想對我的孩子幹什麽?”羽惜冷冷質問,“這是我和君淩的孩子,是我們期盼下到來的孩子,不是你口中所謂的孽種,他是我的寶貝。沒人逼人戴這頂綠帽子,這是你自己強求的,我也從沒想過要讓我的孩子待在你的皇宮,混淆你的血統,這個孩子不論男女,都只是我的孩子,與你無關。”

這一刻,母親的天性使然,自動的豎起全身的刺防衛,抵禦著外界一切有可能能傷害到她孩子的危險。

看著羽惜緊張的模樣,那種自然流露的母愛,讓鐘離絕深深的覺得,若是這個孩子真的是他跟羽惜的孩子,那麽該有多好,他一定會是天底下最幸福無憂的孩子。

這一刻,心裏的恨意和憤怒似乎消退不少,人也變的冷靜理智起來,想到之後會有一段日子不在宮裏,便淡淡的警告,“你知道,為什麽宮裏這麽多妃嬪懷孕,最終能順利生產的沒幾個嗎?”

可是人一旦生了嫌隙和芥蒂,就是根深蒂固的偏見,輕易不能扭轉。鐘離絕的話讓羽惜更加的警惕,像是受驚渾身豎起刺的刺猬,憤怒的冷冷盯著鐘離絕深不可測眼,“你到底什麽意思?”

這樣渾身帶刺的羽惜讓鐘離絕感到一陣心痛和無奈,腦子裏在很短的時間裏閃過很多念頭,也組織了很多的話想要解釋,但是最終卻變成了一句,“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仰天無聲長嘆,然後邁開矯健的長腿快速離去,只留一個略顯孤寂蕭瑟的背影在夕陽裏。

他只是來道聲別的,但是卻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

罷了,罷了,不如就此離去。

羽惜緊繃的身體一直到鐘離絕的身影消失在夜晨殿還依然無法放松下來,心裏的不安,因為鐘離絕那句語意不詳的警告而變的更加脆弱敏感。

“羽惜,沒事,有我在呢,孩子一定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生下來的。”紫蝶見羽惜眉心緊蹙,護著小腹久久不語,便忍不住柔聲安慰,以自己的醫術打保票。

可是這句話說出去還沒超過三天,就在鐘離絕出征的第二天,羽惜一大早起來就覺得小腹陣陣墜脹,伴隨著胸悶氣短,腰部一陣陣的酸痛無力,心悸冷汗。

紫蝶把脈可以看出胎像不穩,有小產之兆,奈何開了藥吃下去不見效,到了午後就開始見血了,羽惜臥床動都不敢動,冷汗淋漓,一直抓著紫蝶的手求她保住孩子。

羽惜意識陷入昏迷後,就開始大出血,殷紅濃稠的血液浸染了厚厚的錦被,生命無聲的流逝,怎麽也挽留不住。

半夜,羽惜醒來的時候,滿屋子點亮著燭火,看著紫蝶帶著淚痕紅腫的眼,羽惜知道一切已經過去。

睜大一雙茫然而空洞的眼,怔怔的流著淚盯著屋頂看,“為什麽我留不住他,我那麽努力也留不住他……我沒有了君淩,也沒有了孩子……為什麽,我傾其所有,最終什麽也留不住?我只想有一個人能永遠陪著我而已,為什麽就那麽難?”她已經沒有愛情了,她只想要一個溫暖的人永遠可以陪著她,不拋棄不放棄,那樣她就永遠不會孤單了。

“對不起,對不起,羽惜,別哭了,我會永遠陪著你,流淚會傷眼睛,你別哭了……”紫蝶自責而無助的抱著羽惜哭的泣不成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