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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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們姓甚名誰恐怕都還沒搞清楚吧。

自報家門後,雙方都靜了下來。傅文詩是不知道說什麽,梅霏估計還在想班裏有沒有這號人。場面一時有點尷尬。

“傅大哥,原來你放著好好的書不讀,跑到這裏來看人作畫來著。”

傅文詩又是一驚,順著聲音的來源擡頭一看,原來是紅渠坐在附近的柳樹枝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容裏很是不懷好意。

這個發現更是驚上加驚,這丫頭什麽時候到的?

梅霏也一臉疑惑:“這位是……”

紅渠一躍而起,輕飄飄落在了他們所處之地,也向梅霏做了一揖:“柳紅蕖。”

傅文詩趕緊問道:“紅渠,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大概是從傅大哥偷偷溜出學堂開始。我看傅大哥做賊心虛,不知想做些什麽,就一路跟過來看看。哪知竟是看人作畫,還一看就看了一個多時辰。本想先和你打個招呼,看你倆如此投入的模樣,還是算了,等的我好生無聊。”

這一下就等於明明白白告訴梅霏:你後面這小子偷看你和你的畫看了一個多時辰了。

傅文詩瞬間臉紅了,急急轉移話題:“梅兄意在筆先,力透紙背,如此手法畫竹再好不過。我一時看得有些入迷,驚擾了梅兄,見諒見諒。”

梅霏微微一笑:“哪裏哪裏,未來學堂前就聽聞傅兄學富五車,有八鬥之才。今日一見,果然是卓爾不群。倒是我這信筆塗鴉東塗西抹之物,讓傅兄見笑了。”又轉到紅渠:“這位姑娘年紀輕輕輕功就如此之好,當真是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須眉。”

這小子年紀不大官話一套一套的,傅文詩暗想。索性就你怎麽打過來我怎麽還回去。

“梅兄莫要自謙了,傅某雖未習畫,好壞還是看得出的。梅兄這幅墨竹圖形神俱備,下筆如神,確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佳作。傅某得以觀此作畫過程,真真是榮幸之至。”

紅渠好像有點受不了他們的對話,蹲下身去觀摩梅霏的墨竹。只掃了一眼,便也變得凝重起來,剛開始那有點散漫的態度,也在此刻全部消失不見。

那邊傅文詩與梅霏已經虛偽的對拆了幾十招。紅渠站起身來,面容裏有一點興奮,一點期許。“梅公子,你每天不在課堂自己出來,做的便是這些事麽?”

“自然。”梅霏答道。

“那可否讓紅渠觀摩一下梅公子的其他作品?”

梅霏稍一怔,顯然對紅渠的自來熟略有些不習慣,不過還是很紳士的擺了個邀請的動作“樂意之至。”

他小心的把宣紙卷起來,放入一個中空的竹節做成的天然畫筒,又收起筆墨硯臺,這才領著兩人離開。

傅文詩也只好跟著。梅霏來學堂雖說已有一段時日,但他向來獨來獨往,又不在堂裏久待,和私塾所有生員都只算得上點頭之交。此刻,紅渠見面還沒說上兩句話,就要看人家的作品。看樣子,梅霏還很寶貝他的畫。傅文詩本覺多有不便,但一來看梅霏沒什麽反應,不似有不情不願之舉,二來又不好掃了紅渠的興。因而心裏雖然思緒萬千,末了還是一句話也沒說,悶悶的跟上他們的腳步。

我什麽時候能爽快點?婆婆媽媽的,還不如個女孩子。傅文詩略有懊惱地自我批評。

梅霏領路,沒走多遠,便穿過竹林離開學堂,走到了一片居民區。他又領著二人七拐八彎,在小巷弄堂裏穿梭,最終停在一個角落處。這裏,赫然築立著一棟小巧精致的竹屋。

“梅兄當真雅興,不單畫竹,所居之處亦是處處有竹,真是‘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傅文詩繼續拿腔拿調。

紅渠鄙視的看了他一眼,道:“梅公子,此處地隱而偏,此屋又坐落於置錐之地,並無幾分大小,莫非這便是梅公子放予畫作之處?”

“柳姑娘好眼力。”梅霏稱讚:“不過敝帚自珍之物,稱不上什麽畫作。難得傅兄與柳姑娘有意,在下這便獻醜了。”

三人邊說邊來到屋內。此處地理位置優越,自然氣候也好,看起來倒很適合修身養性。竹屋內布置樸素,僅有一桌一椅,及一個存放紙墨的櫃子。梅霏從櫃子裏抽出一摞宣紙,擺在桌子上。傅文詩與紅渠立刻湊上前去,睜大眼睛細細觀摩梅霏的成品。

一張一張,一頁一頁,全是姿態各異的竹。

傅文詩一邊看一邊讚嘆。書畫相通,他書法上頗有建樹,因而即便不懂畫,也能從中瞧出一二。梅霏年紀尚輕,筆力稍欠,又不求寫意,下筆難免偶失偏頗。但拋開他的年齡,所著之畫也無不為上乘之作。兩人興致勃勃地翻閱了所有的畫,傅文詩這才回過神來:這小子除了竹什麽都不畫麽?

似是看出了他們的疑惑,梅霏開始慢條斯理地解釋:“‘梅蘭竹菊’乃花中四君子。習文之士無不詠之,習畫之人也無不摹之。梅某才疏學淺,尚處於起步階段。‘四君子’這道坎,是萬萬不能一躍即成的。既然所居所學之處有竹,梅某便先試作墨竹,待得竹稍有所成後再習其他,想是也不會誤太多功夫。只是閑暇之時的拙作竟被二位看到,承蒙厚愛,在下也就見笑大方了。”

你閑暇時刻也有點太多了吧。傅文詩暗想,嘴上卻繼續與梅霏客氣。紅渠倒是一語不發。待他二人客氣到快沒話說時,突然一語驚人:“傅大哥,不如我們也一起學作畫吧。”

傅文詩本來就睜圓的雙眼瞪得更大了。

這丫頭今天一直語不驚人死不休啊,突然冒出這麽一句,傅文詩半晌都沒反應過來。頓了好一會兒,終於回了句:“你說什麽?”

“我說不如我們也學畫吧。”紅渠向梅霏的方向擠了擠眼睛,現成的師傅就在這呢。“而且,梅大哥也一定不吝賜教的吧。”

才幾句話就從梅公子升級成梅大哥了?這丫頭自來熟的功夫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可是,可是,紅渠,”傅文詩皺眉:“我們年紀也不小了,又沒有一點基礎,現在開始的話,不會太晚麽?”

“不會不會”,紅渠兩只眼睛裏仿佛都有星星在閃:“就這麽定了。梅大哥,歡不歡迎我們加入?”

梅霏眼睛瞪得比傅文詩還大。他酷愛習畫很久,無師自通。但家裏終歸是把書看的比畫重要。因而,梅霏一向是偷偷習畫,既無人指點,也無人溝通。突然有兩個人要加入,而且從剛才的交流來看,他不僅不討厭這兩人,反而很生好感。這一下,很意外,也很驚喜,所以便很沒出息地呆掉了。

傅文詩很會察言觀色,知道梅霏並不反對。他狀態恢覆較快,又從不會反對紅渠想做的事,即便這結果來的突然,也還是假裝鎮定地向紅渠使了使眼色。

紅渠會意:“梅大哥不說話的話,紅渠就當是默認了。”

傅文詩很久之後都能清楚地記得這天的情形。

小孩子就是好打交道。不過半天功夫,三個人就黏一塊兒了。從這天起,他們的命運,也緊緊牽連,錯綜覆雜,盤根錯節。

傅文詩曾問過紅渠:“我們三個,梅霏習畫最早,你最愛,我不過是順著你們走,何以到了今天這步田地?”

紅渠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答:“傅大哥,你錯了。我們三個,梅霏習畫最早不錯,但最愛的那個,是你。”

傅文詩沈默不語。

紅渠繼續道:“你不過……不過是入戲最晚。入戲最晚,也入戲最深。梅霏是最先出戲的,他甩得幹幹凈凈,毫不留戀。我……不知怎麽說,半醉半醒,半偽半真,一頭在戲裏,一頭在戲外。只有你……你出不來了,你整個人,連同靈魂,一頭紮戲裏,不管別人怎麽想,不管你自己怎麽努力,這輩子,是出不來了。”

自此後,三人就開始了組隊翹課的人生。

前幾次,梅霏一臉早就習慣的樣子,紅渠從容不迫處之泰然,傅文詩心驚膽戰。幾日過後,發現先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家裏又因對自己太過自信從不過問,也就聽之任之了。梅霏絕對是個稱職的好老師,兢兢業業,從頭抓起。全程免費提供筆墨紙硯,選筆、選墨、選紙、研墨、調墨、作畫、紙張保存一氣呵成,教程一科不落。這小子自己一個人偷學久了,憋了好大一口氣,現在非常享受為人師的感覺。傅文詩兩人本就天資聰穎,又學了很多年書法,拿起筆來四平八穩,下筆又準又狠,作畫水平突飛猛進。

尤其是傅文詩。本來只想陪陪紅渠,順道瞻仰一下梅大才子。而今她越發沈迷,傅文詩也漸漸感受到了畫中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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