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三界弈局

關燈
第178章 三界弈局

橫一十九道,豎一十九道,立子三百六十一點,步步為營。

“啪!”地一聲脆響,長指點按,將一枚白子定在了黑子中央。

返香微微凝眉,懸在棋盤上方的手遲遲未嘗回收。

殿外有弟子通傳:“師尊,二掌門到了。”

轉頭剎那,林蠟竹已到立於門邊。

“三師弟。”她盈盈一笑,習慣地扶了扶鬢邊雲絲,款步行來。

返香輕輕點了點頭,慢慢垂下了手。

白子八方氣眼只剩下兩道,黑子霸道地占領了棋盤上的一大片。看情形,似乎是白子處劣勢。

林蠟竹上前道:“師弟很久沒有下棋了,今天好雅興。”

返香凝神望向黑白弈局,目光清冷:“如何?”卻是指的這一手不可逆轉的爛棋。

林蠟竹看看那棋盤,又看看他,疑道:“師弟竟這樣忍心,將白子往黑子裏放?萬一一步行錯,那將來……”她指的,卻是茶小蔥獨自下山一事。如果不是聽風沈說起,她也不會這麽急急忙忙地跑來找他。

返香肅然起身道:“昔有堯造圍棋,以教丹朱,我又為何不能試她一試?”說著又執黑子封了僅剩兩道氣眼的其中之一,將白子逼得只剩下一口氣。

林蠟竹未等他擡手,纖掌翻過,按住了棋盤,正色道:“小蔥她體內魔征未除,你就這樣放她下山,如若妖魔引誘,歧途難返……”這擔心,是真情流露。

返香將握在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缽,林蠟竹才緩了口氣。與他一同坐下,等他開口。

“世事如棋,沒有那麽多的如果,此一劫遲早要來,茶小蔥若連這點心魔都擋不住,便只能成為棄子一枚。永不錄用。”返香陷入座中。目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冷,但眸色卻漸漸變深,恍若一汪深潭,看不見底。

林蠟竹聽得此言。不禁神色大變:“當初是師弟執意收她入門,如今卻又是這種想法,究竟用心何在?難道真如師弟所述。小蔥妹妹不過是一枚棋子?那你做那麽多事,又是為什麽?”

返香抖開一副宗卷,指道其一端道。淡聲道:“她說想去清水鎮看看,我自然沒有阻擋她的道理,妖魔惑世,邪鬼當道,許多事風盟主不做,我們卻不得不做。這四年來,妖魔惹事不斷。但真正由焚音插手的次數卻是不多,昔日茶小蔥在臨安城遇襲是一次。而今在重蓮山與木妍碰面則是第二次,其餘各案,均是魁麟所為,為了收斂生魂,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那也不用小蔥一人下山,你可以叫芷才或者鐘琴一道陪著去,再不然,風沈也行,何必令她獨自涉險?不行,我得將她找回來!”林蠟竹極不讚同返香的做法,這時起身欲走,卻被返香喚住。

“二師姐,你聽我說完!”

林蠟竹氣急道:“素知師弟心思深重,但卻不該拿個孩子的性命來作賭註,盤上黑白,怎麽可輕易斷人生死?”

“有焚音在背後操持,茶小蔥未必會有事。”

返香說了這句話,眸色更濃,兩瞳漆黑,幾乎再無光芒。

林蠟竹心頭一沈,腳下打住。

……

玉簾垂珞,紫晶輕吟,牙床輕擺間,傳來陣陣細語低嘆,迤邐華衣墜了一地。

兩條赤白的人影糾纏在一處,微薄的汗意潤濕了房中的空氣。兩名華衣小婢托著果盤與香爐守在床前,一者站,一者跪,兩張玉瑩潔白的臉上均是映著暧昧的偷笑。

垂簾外跪著的人早已習慣了這樣場面,反倒是望著那兩名美婢有些眼饞。

“尊者怎麽說?”牙床上傳來低沈的男聲,仔細聽來,卻含著點歡快的笑意,那音色莫名地帶著一絲甜膩。身下的女人伸出一只塗滿丹蔻的手,隨意拈起一片果肉,放進了男子的嘴裏。

簾外那人不敢擡頭,恭聲道:“尊者說,與四神地脈無關的事不用問他。”

“不用問他,這什麽意思?”牙床上那男人停止了動作,從女人身上抽離。持香爐的小婢連忙放下手中物什,上前遞過袍子,侍候他穿戴。

“尊者說……該做的,他都會令陛下如願,不該做的,他也就不便插手了。”簾外那人擡起頭來,正瞧見一雙錦靴。兩名小婢齊齊跟了出來,站在那華服男子的身後。

“你起來說話。”

屬下站起身,男子卻懶洋洋地坐下了。

他長發未束,外衫也是胡亂地搭在一起,袍袖墜地,釋放著一縷慵懶的華貴,灩瀲的雙目更是蘊著一層蕩漾的春色。敞開的衣領中間,露出一小段白瓷般的鎖骨,因著身上那襲細花滾邊的華服,而顯得越加誘人。

說話間,玉簾一動,一名盛裝美姬閃身而出,上前勾住那華衣男子的脖子,就勢一俯,像水蛇一般盤了上去。

男子握著那女子的腰,嫵媚的臉上隱隱泛起一抹厲色:“說是與我妖族結盟,真正用得著他的時候,他卻一甩手什麽都不管。現在仙門七派一盤散沙,正是下手的機會,竟不知他在想什麽!”

那美姬目光微斂,伸手攏了攏男子的衣領,輕輕撫順,舉止優雅乖順。

男子似想起什麽,按住了那女子的手,問身前立著的男子:“皇後呢?”

“呃……”那屬下陡然聽他提及,沒有防備,居然猶豫起來。

“陛下讓你說,你便說吧,這裏又沒有外人。”那美姬淺淺一笑,露出一邊的梨窩,除了嬌媚,更多了一絲妖族女子難得的天真。

“妖後殿下她半個月前離開了皇城,去臨安城找婪夜公子……”

“沒想到都過了這麽久,她還念著這只狐貍,我倒真是低估了他!”妖皇細目變窄,眸間冷凝。

附身上的女子細聲道:“陛下。既是那樣的女人,還想她做什麽,難道有鸞月侍候我皇還不夠麽?”

妖皇冷笑一聲,掰開了她的手,猛力一拉,擲於地上。鸞月只覺得天旋地轉。還沒弄清是怎麽回事,人已進了那屬下的懷裏。只聽得妖皇冰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還沒資格在我面前說三道四!衛凜言,你知道該怎麽做了?”

鸞月大驚失色,方想辯解。卻被人從後捂住了唇,拖了出去。

兩位美婢嚇得臉色蒼白,半天沒回過神。

“叫馨蓮來。”妖皇輕輕地睨了那兩名婢子一眼。緩緩張開雙臂,兩人趕緊上前幫他整理好衣物,才將懸著的心放回肚裏。

誰都知道。自從妖後離開,妖皇就特別容易暴躁,稍不如意便對人極刑以待,也只有馨蓮這種七巧玲瓏心的能安撫得了他。人都道妖皇好色,視女人如衣裳,但明眼人都知道,縱然有千般美色當前。妖皇也放不下皇後的好。

回廊之下,鸞月緊緊地抱住了衛凜言的大腿。一張粉臉死死地貼上了他修長的腰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衛大哥,你給鸞月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鸞月不要去那種地方,不要去……”

衛凜言拂開她的手,緩緩蹲下來,一把擒住她尖細的下巴,重重一擡,道:“我提醒過多少遍,不要以為得陛下寵愛就不把妖後放在眼裏,你聽不進去壞了事,現在又來求我,還要我怎麽幫你?”

鸞月哀聲道:“是鸞月駑鈍,鸞月該死,只求衛大哥能再給我一次機會。陛下既然同意將鸞月交給衛大哥,就說明鸞月還有一線生機,是不是?衛大哥?”

衛凜言臉上浮起一絲得色,伸手重重地抹開了她嘴上的胭脂,才道:“去將自己洗幹凈了,在屋裏等著我,至於怎麽安排,稍後我再告訴你。”言罷,丟開她,返身向妖皇的寢宮去了。

鸞月慌忙爬起來,拾掇好身上的衣服,慢吞吞地向衛凜言房裏走去。

衛凜言的心思,她怎麽會看不清楚?無非是陪他玩一陣子,又有什麽難的?

色相,在妖族是最不值的東西,至於貞潔,那又是什麽?

只有愚蠢的人類才把那些不值一錢的東西看得那麽寶貴!

她路過一口枯井,小站了一會,突然向裏邊吐了一口唾沫。那裏邊都是妖皇喜歡過的女子,最後卻都落得這種田地,妖後又能怎麽樣?總有一天,妖皇也會對她失去耐性的。

所謂紅顏枯骨,就這麽回事。

……

茶小蔥做了一個夢,夢見婪夜對自己又打又罵,打完罵完還不肯罷休,居然當著她的面,與婪珂雙雙對對手挽著手,高高興興地走了。

夢的最末,只留下一對玉人的美好背影,她茶小蔥棄其量只是個高斯模糊的前景。

“我呸!死狐貍臭狐貍!老娘還稀罕了!”她猛地翻身起來,正對少年那深沈的眸子,不禁嚇了一跳,戒備地往後騰挪了五六步,驚聲道,“你……你你你大半夜的,要幹什麽?”

那少年瞧著她異樣的眼光,頓時想起些令人不快的東西,立時也變了顏色:“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兔兒爺!”

兔兒爺?茶小蔥迅速摸摸胸口,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尊容,輕籲了一口氣:“誰叫你三更半夜地跑別人屋裏來,嚇死人了。”

那少年不耐煩地斥道:“你以為我想來!沒見一個男人做夢還罵罵咧咧,一口一個‘老娘’就跟個潑婦似的!我進來是好心提醒你,晚上別睡那麽死,最近這山頭鬧妖怪,小心別被妖怪拖去吃了!”

茶小蔥一楞:“妖怪?”

那少年沒好氣地道:“事先都講明了,是你們執意要住進來的,真要被妖怪吃了,也別賴在我頭上。還有,那妖怪只喜歡女的!”

茶小蔥摸了摸身邊的折心柳,換了一張興高采烈的臉:“嘩,真的有妖怪?那妖怪在哪?帶我去看看?”說著,人已經利索地站了起來。

那少年見她一副不怕死的蠢樣,越看越討厭,回身瞪她一眼,氣鼓鼓地沖出去,將房門一帶,“砰”地一聲,將門葉合上了。

只聽他在屋外罵著:“神經病!不怕死就跟來試試!”

茶小蔥好以整遐地松了松腰帶,將折心柳插回腰間,正要拉門往外走,突聽寨中傳來一聲尖叫,緊跟著一陣狂風卷過,將整個寨子蒙上了一層霧霭。

接著,又傳來了男子的慘呼:“沅兒,沅兒……”

女子的尖叫隨著這層霧瞬間飄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