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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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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破邪

闖出門時,濃霧已然散盡,只剩下那中年富商趴在地上捶胸頓足,少年立在一旁,面沈如鐵。

茶小蔥將折心柳祭向空中,騰身而上,禦物直沖雲宵,朝身後丟下了四個字:“等我回來!”

寨中諸人見他一位平平無奇的少年居然能有如此身手,全數看傻了眼。

少年攙起那中年富商,舉頭向茶小蔥離開的方向望去,沈寂的眼瞳裏終於有了一絲亮光。

茶小蔥追著那黑霧逆風而行,足下折心柳亢奮嗡鳴,振振有聲,幾經波折,茶小蔥修為終有進益,漸漸與折心柳心意相通。

那霧氣來得快,消散得更快,無非是虛張聲勢罷了。之前通過靈息推斷過周遭地勢,茶小蔥在追趕之中並不覺得有何費力,只聽女子的疾呼越來越近,轉瞬已到眼前。

茶小蔥右手捏起一道法訣,策動靈風,一招“棘流風”順勢帶出,只見千萬片樹葉隨風跡旋轉飄舞,形成大大小小數十道旋渦向那妖物撞去。

那妖物驚惶失措,丟下掠得的女子,遁地而逃,只留下一地碧綠殘血。

女子墜落在厚厚的落葉上,倒是有驚無險。

茶小蔥悠然降落,將折心柳收回腰間,後者顯然意猶未盡,瑩瑩綠光久久不肯散去。

茶小蔥拍了拍折心柳以示安撫,上前伸手挽起那位女子,望向那妖物逃離的方向,問道:“怎麽樣?有沒有看清那妖怪的長相?”

那女子家中富庶,一直養在深閨裏,極少與陌生人接觸,遑論是陌生男子。見茶小蔥大大咧咧地過來挽她的手,一時掙紮著縮回了身子,竟用力推開了她,臉上一陣慘白,又跌回了地面。原來是被那妖怪嚇得腳軟了。

茶小蔥微楞的當兒,那中年富商已經追了過來。口中叫道:“沅沅。沅沅……”

“爹!”那女子見著父親的臉,才將心中怯意與委屈悉數流露,轉身撲進那中年富商的懷裏嗚嗚咽咽地流淚不止。

那中年富商低聲撫慰女兒,擡頭又看向茶小蔥。恭聲道:“尹某謝小公子救命之恩!”

茶小蔥擺了擺手,目光卻停在隨後趕至的少年身上,此時的她早已卸去了臉上的頑世不恭:“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少年親見眼茶小蔥施術趕走了妖物。也就不疑有他,沿路將事情原委徐徐道來。

這寨子裏的人都姓支,少年叫支鳴。有個姐姐叫支瑤,父親正是此間寨主,不過三天前已然病故。支寨主的病,乃至死,都是因為妖物而起。

“……眼看我姐就快要出閣了,卻被那妖怪擄去,家母一氣之下便病倒了。家父請了幾位仙長上山尋找姐姐的下落,均無所得。後來這妖怪見無人制得了他,便隔三差五跑來搶人,被擄走的都是寨中的妙齡少女。”少年說著,默默地看了尹沅沅一眼,才繼續又說,“家父氣不過,把道士們都趕走了,從此大病不起……”

茶小蔥問道:“知不知道那妖怪是何來路?長得是何等模樣?”

支鳴搖了搖頭,剛想回答,尹沅沅已輕聲接過話來:“看起來像人的模樣,不過背上有一個巨大的鉤狀犀角,身量高瘦,其它的,沒有看清。”

茶小蔥想了一會,胸有成竹地道:“看來只是個未能完全化形的,這個容易,交給我便是!”

幾人回到寨子裏,寨中居民見尹氏父女居然安然得返,也是又驚又喜,支鳴又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眾人均湧向茶小蔥面前跪拜不已。

茶小蔥心中最是厭煩這一套,但也好不當面拂了人家的好意,只得紅著臉一一受了。

被這樣的氣氛一緩,尹沅沅心中的驚惶也漸漸淡了些,看見茶小蔥與人談笑自若,不禁也露出了一絲微笑,暗將一雙妙目往她身上掃。

經過連番折騰,寨中諸人才又散去,天漸漸亮了……

茶小蔥推掉了早膳,吩咐守寨的青年不要打擾,自己吃了三顆洗髓丹,在屋中認真調息了兩個時辰,漸漸精神煥發。洗髓是她每日必做的功課,以前抗拒,現在久了卻成了一種習慣,自從返香同她說了那些話之後,她也沒再夢見焚音,這一路平平安安竟到了如今。現在她不用借助折心柳的靈力也能正常發揮出棘流破的威力,已然證明她有能力駕馭這柄絕世法器。

茶小蔥想起剛才那妖怪張惶逃躥的樣子,不禁在心中微微一嗤。

支鳴對茶小蔥刮目相看之後,說話的態度便友善了許多,但由於寨中還在辦老寨主的喪事,不好大肆招待客人。好在茶小蔥向來奉行簡約主義,反倒落得輕松自在。只是令她十分不爽的是,現在又多了一雙眼睛盯著她看!之前那一路尾隨的盯梢就令她夠煩的了,現在又多了個尹沅沅!真是不要活了!

酒飽飯足,茶小蔥裝模作樣地拿出十幾張黃紙,蘸起朱筆畫了些符分給眾人,尹沅沅捧著那護身符欲言又止,卻被父親強行拉回了屋裏。

茶小蔥臨走時又送了三道法符給支鳴,將用法一一講解之後,這才轉身離開了寨子。

遠遠地聽見屋子裏傳來尹老爺的勸說:“沅沅,他只不過是個窮道士,救命之恩不是這麽報的……”

只不過……

茶小蔥淡淡一笑,擡頭望了望天。

折心柳節節升空,腳下青山綠寨,一片生機盎然。

只不過……世間父母總以為自己選的做的皆是對的,但要打消兒女的小念頭卻是難之又難,尹沅沅看她的眼神那樣露骨而癡迷,她又怎麽會不明白?

想到這兒,她身影一晃,換回了女裝。以雲為衣,一身勝雪。

折心柳在腳底發出歡快地輕嘯。

那妖怪離此山寨不過三個山頭。茶小蔥很快便到了山洞前。她不再禦物,而是將折心柳置於掌間,人卻懶洋洋地堵在洞口。

山洞幽暗,裏邊泉水滴鳴,叮叮咚咚地十分好聽。

茶小蔥嚎著嗓子在洞外唱起了歌。摧枯拉朽的歌聲響徹雲宵,嚇得一群白鷺一邊嘔吐一邊掉頭往回趕。但還是有幾只體力不支的。從半空墜下,慘兮兮地掛在樹枝上,地上離得近的蛇蟲鼠蟻更是來不及抓爬便昏死了一地。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啊!呀兒依兒喲……”

一首好歌就這麽被她毀得體無完膚。

衛凜言與鸞月二人滾床單,滾到一半被那粗獷的歌聲嚇尿了。

好事被人打斷,衛凜言的心情頓時差到了極點。朝外吼道:“獨角,那是哪來的怪聲?”

獨角此時亦在扶壁嘔吐,卻不得不掉轉頭過來回話:“屬下也不知道。屬下占山為王一載有餘,這附近砍樵的都不敢上來,真不知誰還有這麽大的膽子?”

門外那歌聲還在循環,獨角嘴上的還沒擦凈,又蹲下去吐。

“衛大哥,你看會不會是鮫人的歌聲?”鸞月將衣帶拉好,蒼白著一張粉臉推測。

衛凜言怒道:“你聽過鮫人唱那麽難聽的歌?就這樣地吼法。不出十日,山上的飛禽走獸都要死絕了!”轉臉又瞪那獨角。“你特麽會尋地方,連周圍有什麽人都弄不清,還不出去看看?”

獨角痛不欲生地領命去了。

衛凜言本想借個小妖的洞府與鸞月多快活幾天,卻不想第一次就差點被嚇得不舉,他這張臉也像開染料鋪子似的,一時白一時灰。

鸞月替他掖好衣服,強自忍住腑內的波翻浪湧,起身也跟著獨角去了。

茶小蔥唱到第五遍,有點忘詞,正想停下來休息,草叢裏突然滾出個黑衣人來,一臉痛苦地向她擺手,卻怎麽也爬不起來。那黑衣人沒有蒙面,估計是吐得太狠,已經顧不上。

茶小蔥看清,是個眼眉清秀的少年。

“你一直跟著我,可是為了這個?”茶小蔥從乾坤袋裏掏了半天,摸出塊晶石來。

那黑衣少年望見那塊晶石,先是點頭,忽然想起了別的什麽,又飛快地搖頭,勉強翻身起來,嘶聲喚道:“宗主……”

茶小蔥沒聽清,轉頭發現洞裏也走出個人來,同樣是黑衣,比那少年高了一個頭,背上頂著個犀角,正是尹沅沅口中說起的那個擄人的妖怪。

茶小蔥指指那黑衣少年,又指指獨角,一臉泰然:“你們是一夥的?”

獨角見她鎮定如斯,十分意外,只揚起一邊眉毛:“你是誰?”

他兩道眉毛連在一起,如若配上張寬臉,說不得還有幾分霸氣,可惜卻是搭了一張瘦長臉型,整個臉的輪廓過於方正,被眉毛一隔,倒像個寫偏了的“日”字。

茶小蔥被獨角的臉逗笑了:“你化形課沒學好,妖怪長成你這樣還真夠悲摧的!”

獨角出門乍見茶小蔥與那黑衣少年先是一驚,但看兩人皆是凡體肉身,不覺放下心來,本想把那黑衣少年弄死,把女的弄回去,卻不料被茶小蔥這麽亂七八糟地嘲笑了一通,頓時惱羞成怒,探手就向她肩上抓去。

那黑衣少年見獨角二話不說便動手擒人,也顧不上伸手接過茶小蔥手裏的晶石,自背後執起一柄鐵錘照著獨角的腦門就砸。這一擊剛猛直接,不帶任何花哨,全然是拼著一股天生神力端正使出,獨角不敢硬接,雙足跳起躥開老遠,回身又往茶小蔥身上抓。

那黑衣少年高聲叫道:“宗主小心!”

卻覺眼前一花,茶小蔥已笑嘻嘻地站在了獨角身後,未等他轉身,飛起一腳踹中了他的屁股。同樣剛猛直率,沒有花哨,只不過木靈之氣運足了十分。

獨角慘叫一聲,仰面朝天吐了口血,整個人像風箏似地悠然飄遠。

鸞月行至洞口,聽見獨角的慘叫,剛要出去卻被衛凜言拉了回來。

“衛大哥?”鸞月略有遲疑,衛凜言的唇已到耳邊,熱氣徐徐噴來,她不覺心中一蕩。想起剛才沒做完的,頓時心中邪火撩弄,渾身犯酥。卻不想擡頭一看,衛凜言的目光清明,並沒有半點要動她的意思。

“看清楚了,她便是我皇要找的人!”衛凜言揚手指了指。

鸞月循聲望去,神色便有些變。

都說公子婪夜眼高於頂,沒想到竟會看上這麽個長相平凡的女人,不,如果沒有那身衣衫作陪襯,便只能用醜來形容了。

妖皇陛下會不會弄錯了?

……

焚音靠在窗邊,把玩著手裏的棋子默默出神。

他對面坐著一位面色溫存的男子,正自琢磨著下一步棋,他執的白子。

“瑾玨,還記不記得堯造圍棋的故事?”焚音望著弈局,仿佛一切了然在握,白子被黑子一路圍剿,已然沒有了退路。

“堯造圍棋,以教丹朱。說的是帝堯之子丹朱自小頑劣,不學無術,帝堯便以白黑弈子陪他戲耍,穩住其心性的同時,更令其領悟行軍打仗,治國安邦的道理,這也是弈子手談的由來。”那名叫瑾玨的男子微冷了眸子,沈思間,卻與慕容芷才有三分相像。

“只可惜,縱是帝堯費盡心機,丹朱依舊終日朋淫生非,更聽人唆擺,生出逆反之心謀奪帝位,帝堯傷心之餘,不得不將丹朱貶謫南地,而禪位於虞舜。”焚音將局中被困的白子執於兩指之間,淡淡一笑,“沒想到我與你師父鬥了幾世,最後卻要靠一顆棋子來分出高下,你說它該是黑還是白?”

瑾玨微微一笑,道:“主上說它是黑便是黑,它即使是白也會變成黑,瑾玨說與不說,結果並無不同。”

焚音亦笑,伸手將棋子一顆顆揀回缽中,似又想起一事:“聽說公藤來找過你。”

“確有此事。”瑾玨目光坦蕩。

“他還說過些什麽?”昔日左使到訪,自然不會是敘舊那麽簡單。

“他來要一個人。”眼皮下的事自然瞞不過焚音。

“他來要,你便給他。”婪音不以為意地將手中白子扔裏了黑子中間,緩緩地將棋缽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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