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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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下愛人的人不是夜重璟,而是白素晴,她愛他,也知道他乃至陳素都一直期望著她能有個孩子。所以當她被白雪擊中肚子倒下或者知道自己流產的一剎那都還有著希望,她覺得事情總會變好,只要他和她足夠相愛,就還會有別的結晶。但聽到醫生話的一剎那,白素晴的世界變成了一片黑暗,她不告訴他,因為他一定會安慰她,說自己不喜歡孩子。但是她愛他,就不想他的人生留有遺憾。她覺得自己就是個災星,或許沒有了她,和她相關的一切人都會好過吧。

白素晴輕輕的下了床,穿上衣服,又為夜重璟拉好窗簾,幫他蓋好被子,怕吵醒他便隔著空氣吻了他的額頭。她走到書房,平靜的坐下來,又拿出了一封信紙,寫著她人生中最後的一封信。

“重璟,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這世界。你不要生氣,也不要難過,就當是我追隨咱們孩子的腳步去了。 我很高興能夠遇到你,你是我的太陽,是我的受到打擊時的懷抱,但是我沒有擁有你的福氣,我像是一個災星一樣生活在這世界裏,好像我的到來,使周圍的一切都變的黑暗,變得血腥。

我想,若是沒有我的存在,周圍一切也許會少了痛苦,少了難過。我可能是個克星,就連現在,我都能回想起那個醫院的帶給我這輩子都抹不掉的回憶。

血淋淋的成久被推上了擔架床,兩邊的護士和醫生神情專註又嚴肅,一邊跑,一邊喊著成久。我痛苦到失聲,緊緊的抓住他的手,我從來沒有覺得有一種無助在身體裏蔓延開來,我要怎麽做?才能挽回他的生命。我從未想過等待我的結局是這個樣子,但上天就是這麽的不公,他奪走了我愛的人,奪走了我的未來還有夢想。成久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我像是被抽走全身力氣。我跪在地板上,凝視這成久撒下的一路鮮血。瞬間。我感受到了這世界的冰冷,我害怕著,我害怕這冰冷的世界以後只能靠我一己之力來對抗。我的心像是被利劍刺透一般,默默蹲在手術室門口抽噎著。我憎惡這個世界的不公,憎惡上天對我的安排我生命中最後的溫暖都要被他奪走,幾小時後,手術室上的綠燈終於滅了,手術結束了,醫生終於從手術室出來。到現在我都忘不了醫生那絕望又不忍辜負的眼睛。他搖了搖頭說:“我們盡力了,抱歉。”我心如刀絞般的痛哭著,緊緊拽著醫生的胳膊嘴裏含糊不清的喊著:“醫生,求你救救他……”醫生沈默不語,他這種事情經歷多了,實在是麻木了,醫生輕拍著我的背安慰的說到:“這位先生,他是在昏迷中走的,他沒有痛苦,他要去往天堂,你不能太讓他擔心了。”我沖進手術室,成久已經被處理幹凈了,他像是睡著了一樣躺在床上。我克死我的初戀,成久。我似乎就不配擁有他,手術室最終都沒有挽回他的生命,那時的我如同深陷冰窟一般絕望,我只會像一只孤兒一樣無能為力。這回,他不會醒了,不會坐起來微笑著和我說早安。人的身體真的是個神奇的東西,它承載著生命,但也承受著孤獨的冰冷。我伏在他的身體上,感受著他一點點從鮮活變成冰冷,從熱鬧變成死寂。他從瞬間變成了永恒。我還有好多的話,要講給他聽,他的生命雖然停止了,但是靈魂一定能聽到。

成久就像是我心中的光,一道通往幸福世界的光。

在那時,他是我唯一的愛,是我最重要的人。

從此我對醫院,對手術室還有那個走廊產生了強烈的心裏陰影。我像是被詛咒的巫女一樣,任何我真愛的人都會受傷。

十二歲那年的一個下午,也將我的人生徹底改變,我的家人從此與我反目成仇。

那是個等待了許久的一個大晴天,連續下了好幾天的雨突然放晴。我和白雪穿著最喜歡的紗裙,我頭上戴著最愛的粉紅色蝴蝶發卡,妹妹頭上戴著一個卡通胸針。我們兩個一同照著鏡子,捂著嘴大笑,笑著自己的臭美和自戀。我的母親白倚欣領著我倆走在大街上,吸引了許多路人的眼球。我們一路有說有笑的,銀鈴般的聲音,散落在路上的每個角落裏。我們來到了游樂場,那游樂場簡直就像天堂一般美好。我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巨大又精致的旋轉木馬平臺。那平臺上有許多漂亮的馬兒,它們漆著不同的顏色,有的馬兒高昂著頭,有的馬兒正奮蹄前行,有的馬兒好像在低頭吃草……這些精致的畫面留在我深深的回憶裏。我們加入了排隊的行列,時間總是那樣漫長。終於我們等到了那個時刻,我和白雪坐在臨近的兩個白馬身上。傻傻的笑著。午後的陽光已經不再那麽熱烈,我們玩了一天該回去了。我們伴著和煦的晚霞,手牽著手離開了游樂園,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我心愛的卡子掉在馬路上,而母親完全沒有註意到,我著急的想要撿起它,只顧著自己心愛的卡子,根本沒有看到一輛疾馳而來的轎車。正當我剛意識到有車子向我飛來時,白雪突然把我推開!我推到在路邊只聽見一聲汽車剎車時輪胎與地面強烈的摩擦聲,接著一聲巨響。我轉過身來,只看到妹妹白雪靜靜地躺在地上,車輪重重的壓上了白雪的雙腿。意外總是來的那麽突然,我不曾想過,只是一瞬間的身體反應,竟然會搭上我的一生。那場車禍原本會要了我的命,但是我的親妹妹白雪為了就我,失去了雙腿。恨不得讓我承受了那車禍,了結了我的命。我和白雪相隔不遠,我看見她的頭發浸在血水裏,嘴裏夾雜著破碎的內臟流出,原本可愛的臉龐邊的無比蒼白,上半身還隱隱抽搐著,她的雙腿已經離開了上半身,變得血肉模糊,還能看到白骨絲絲露出。

我想開口求救,卻突然發不出聲音。母親一動不動的楞在原地,她瞪大雙眼,表情痛苦又猙獰,直直的沖向白雪,她絕望的痛哭著,身體失去力氣一般猛的跪倒在地,不一會急救車和警車就來了,它們拉走了我和昏迷的白雪。從此以後,我做的事情都是在贖罪,我忍讓白雪的咒罵,忍讓家人對我的不公,白雪是無辜的,我寧願承受這一切罪惡。時光飛逝,我和你走到了最後,我們在眾人的祝福聲中,結婚了。沒過多久我又像是被上天眷顧的孩子,收到了一個令我重新又恢覆希望的消息,我懷孕了。從未想過會有一個天使降臨,全家都沈浸在開心之中,那幾天,我經常會做一個夢。夢裏一個可愛的孩子跌跌撞撞的向我走來,身後的你張開雙臂,保護著我們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我看著那可愛的天使搖搖擺擺的走過來,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眨著,嘴裏喃喃學語。你在孩子身後呼喊著:“寶貝,快叫媽媽!”

孩子瞪著黑色的眼睛和我對視著,忽然間孩子笑了。她張著嘴叫了聲不是很清楚的:“媽媽!”

這聲音是那樣的美好,那樣的好聽。我們一家三口手拉著手,消失在一束白光中。

那個夢太真實了,就像是現實一般深深刻在我腦海裏。但夢終究是夢,我們的孩子還是沒能保住,我是多麽的期待他的降臨。我以為我們還會有孩子,還會有未來,但是現實總是殘酷的。醫生告訴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了,這個消息我沒有告訴你也沒有告訴媽媽,我知道,自己或許就是被上天所拋棄的那個人,世間的一切美好我都享受不了。和你在一起只會連累更多的人。我該盡早結束這些噩夢,讓你們脫離我這個被詛咒一般的女人。

重璟,我和你結婚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利益,我真的是因為愛你,所以放棄一切和你在一起。而我們之間的誤會總是那麽深,好像一個永遠也解不開的迷,纏繞在我們左右。

希望你能忘記我們曾經的那些誤會與爭吵,原諒我。我不配擁有你,不配擁有孩子。你該好好的過自己喜歡的生活,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我走以後,你要好好的生活。去找一個你愛的和愛你的人,忘記我們曾經的給對方說過的誓言,忘記我們經過的所有故事,幸福的組一個家庭。

重璟,希望你能幸福。 白素晴絕筆。”

女人眼眶濕紅,她用手擦了擦臉上滑下的眼淚,閉著眼睛。從此,她再也不會想以前的那些不幸與痛苦。她將自己最後要說的話寫完了,遺書夾在夜重璟桌上的一本書裏。看著窗外,天還沒有亮,黎明的天空微微泛藍。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安靜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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