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關燈
孟冬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一年之內, 兩進楚國的都城。並且這一次, 不管是他的身份、目的,又或者是他與晏弘之間的關系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唯一不變的是, 晏弘依舊在他身邊。

行軍打仗畢竟不比先前那次出游,加上他們又急著趕去都城與西南王匯合,一路上可以說得上是快馬加鞭, 就算休息也只能就地紮營,宿在營帳之中。軍中都是武夫,常年宿在營地裏,對這種生活早已習以為常,況且, 不管怎麽說,趕路都還是要比上陣殺敵容易一些。

軍中唯一沒經歷過這種奔波的大概也只有孟冬了。但是他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適,不管是騎馬趕路,還是與將士們一起吃同一鍋煮出來的簡單的飯菜, 甚至在每日勞頓之後還堅持要在睡前陪著晏弘巡營。

晏弘自己並不覺得這些有什麽困難,但是卻清楚這些對孟冬來說,其實是十分辛苦的事情, 尤其到了晚上巡營而歸,孟冬常常來不及洗臉就倒在營帳之中昏睡過去,晏弘看在眼裏, 自然是十分的心疼。

但是晏弘也看的出來,孟冬十分滿意這樣的節奏, 他從不覺得自己有多特殊,別人能經受的事情,自己就承受不了。他甚至從這樣的日子裏找到了新的樂趣,不管什麽樣的辛苦,對孟冬來說都是一種全新的體驗,雖然疲憊,卻不亦樂乎。

因此晏弘也只好將自己的心疼掩藏,由著孟冬去做自己所有想做的事情。

一路快馬加鞭朝南而去,孟冬才發現那位西南王的本事遠比自己想象的大的多。他不僅收覆了從江陵去往都城途徑的幾座城池,甚至還不知用了什麽樣的手段,說服了幾位手握兵權鎮守東南沿海的幾位將軍,加之西南本就是他的地盤,靠北的江邊幾個渡口也本就歸屬於江陵管轄,因此在晏弘回援江陵來來回回幾十日的時間裏,西南王便順利地占據了楚國的半壁江山,只等著拿下都城,就能一舉收覆整個楚國,登基為帝。

晏泰在這皇位上坐了十餘年,卻無論如何沒有料想到,在這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裏,竟然失去了大半的江山,淪落到困守都城的下場。

說是困守都城,但其實晏泰手中並沒有剩下多少兵士,與禦林軍加在一起也不過萬餘,在氣勢如虹的西南軍與江陵大軍的對比下,更顯得不堪一擊。如若兩軍聯手對都城發起攻勢,依著現在都城的實力,可能連十日都撐不下去。

孟冬簡直懷疑,就算把江陵城現在的守軍調到都城來負責攻城,都可能將都城拿下。

眼看勝算在握,聯軍反而不那麽急著攻城,直接在城外駐紮下來,就地休整,順勢將都城的幾個城門都牢牢守住,斷絕了城中與外界所有聯系的可能。當然,依著現在晏泰孤立無援的架勢,就算放他們與外界聯絡,大概也找不到任何的援軍。

在西南軍與江陵大軍聯手圍城的第三日,晏弘終於率領自己帶去回援的兵士一路風塵仆仆地趕到了都城。

西南軍營地中的氣氛十分的輕松,沒有一絲一毫大戰在即的跡象,孟冬跟著晏弘在營地外下了馬,一路走過,所聞所見皆忍不住稱奇:“我先前一直覺得江陵軍紀嚴明,又憐恤兵士,才是百戰不殆的原因,但現在看起來,西南王治軍倒是更有別的辦法,他們軍中上下這種自在的氛圍我倒是第一次見,處在這種環境裏,上陣殺敵似乎也變得沒那麽可怕了。”

晏弘笑了一聲:“西南王此人可有趣的很,並且城府極深,有時候我一直在想,像他這樣的人,怎麽甘願在晏泰手下蟄伏這麽多年,若是他想,或許晏泰早就該把他的皇位讓出來。”

“南郡王大老遠地從江陵趕回來,居然還不忘了誇我,本王實在是感動不已。”帥帳的帳簾從內被掀開,西南王的聲音傳了出來,“不過外面畢竟冷的很,接下來還有一戰要打,南郡王總不想拖著鼻涕上陣廝殺,萬一被你那位廢物叔父瞧見,說不定還要暗中嘲笑你,所以南郡王進來聊吧。”

孟冬在帳門口頓了頓腳步,有些詫異地朝著晏弘看了一眼,晏弘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撫,而後才朗聲回道:“那我倒是要多謝西南王體恤了。”

說著,他便拉著孟冬的手大步走進了營帳之中,看見西南王整個人懶洋洋地坐在桌案前,正漫不經心地翻看一本兵書,但明顯註意力並沒有十分集中,因為在他腿上還枕著一個人,此刻正睡得安穩,湊近了還能聽見他清淺的呼吸聲。

“南郡王不必客氣,畢竟算起來我還算是你的叔父,心疼侄子也是應該的。”他說著話,放下了手裏的書冊,另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正在安睡的齊昭的後背,輕聲道,“昭兒,有客到,你也該醒醒了。”

齊昭在睡夢之中也有所感應,像是一道離弦的箭一般從西南王腿上彈起,站直了身體才發現帳中另兩個人的存在,其中一個還是江陵的南郡王。他的臉便登時紅了起來,有些羞赧地朝著二人拱了拱手:“齊昭見過南郡王……還有這位公子。”

孟冬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齊昭,他之前就從晏弘和徐幄丹口中聽過這小將軍的威名,聽說在戰場之上是個冷面煞神,早年在西南的時候,西南的部族聽說他的名號便已聞風喪膽,但下了戰場便是個容易面紅耳赤的小孩,常常沒說幾句話就紅了大半張的臉,實在是有趣的很。

孟冬還沒見到他在戰場上的威風,但此刻卻也看得出來這小將軍的確是個容易害羞的,這麽一句話的功夫,大半張臉已經紅了個通透。孟冬相信要不是還想維持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說不定這人現在已經躲到那西南王身後了。

孟冬朝著齊昭露出了十分友好的笑,也朝著西南王抱拳:“孟冬見過西南王,齊將軍。”

“原來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孟公子了。”西南王方才一直忙著欣賞齊昭通紅的臉,直到孟冬開口,才將註意力轉到他身上,“公子果然好容貌,也怪不得南郡王不顧勞頓,也要親自率兵回援江陵,要是我有一個這麽美貌的愛人,也還是願意帶在身邊才放心。”

晏弘朝著齊昭看了一眼,了然地點了點頭:“怪不得。”

西南王挑眉:“怪不得什麽?”

“想來小齊將軍心中也是如此想的,怪不得那日江陵城一戰,在雨中奮力與敵廝殺了大半宿的小齊將軍也要快馬加鞭地馳援西南王,”晏弘笑吟吟地將視線轉到西南王臉上,“王爺如此美貌,想來小齊將軍也是不放心的。”

西南王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原本以為的話會被晏弘反過來說,面色登時有些不怎麽好看,一旁的齊昭立刻察覺到,趕忙解釋道:“我那一日馳援王爺確實是不放心,卻不是南郡王說的那種不放心。”他舔了舔唇,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南郡王可能有所不知,我家王爺看起來氣勢迫人,但其實只跟我學過一點最粗淺的防身的功夫,戰場上形勢險惡,哪怕身邊有護衛,也總還是有可能發生變故,我不親自守著,是不可能放心的。”

說到這兒他朝著晏弘抱拳道:“所以齊昭在此有個請求,接下來攻城之戰,我希望我家王爺能夠坐鎮帥帳之中,不到戰場上去,所有上陣廝殺的活都有齊昭在,在疆場之上,我的話對西南軍來說與我家王爺的話是一樣的,並不會影響大局,希望南郡王可以諒解。”

晏弘原本還想再調侃幾句,但面對少年如此真誠的態度,卻再張不了口,只是看了看齊昭又看了看西南王,最終點了點頭:“攻城一事,我們本就是勝算在握,就算齊將軍不說,在我看來,西南王也沒有親自動手的必要。畢竟等攻下都城,誅殺晏泰,西南王便是我楚國新的國君,既是這種最簡單的攻城之戰,又哪有讓一國之君上陣廝殺的道理。”

西南王原本有些無奈又有些動容地看著齊昭,聽見晏弘的話,微微側目,而後緩緩道:“等登上那個帝位,倒是要多謝南郡王的相助了。方才南郡王不是好奇,為何我這些年來一直忍耐晏泰,沒想過取而代之,因為我與你一樣,都在積蓄實力,西南部族眾多,境內一直都不怎麽安寧,這些年來光除掉他們就耗費了我不少的心神,好不容易清靜下來,卻也不能輕易就對朝中發難,畢竟我缺少了一個合適的時機,而南郡王和江陵恰好為我創造了這個契機。”

“王爺如此客氣的話,我倒是不怎麽習慣了。”晏弘輕笑一聲,“事先就商議好的事情,各取所需而已,若是沒有西南王,我僅憑著江陵的兵力,不知道還要等多少年才擁有與朝中攤牌的機會,那我父王的仇,豈不是又要等許多年?我還想著早點報了仇,早點回家贍養老母,與愛人長相廝守呢。”

西南王順著他的話,朝著孟冬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一個極有深意的笑容:“南郡王有如此眷侶,確實是值得人羨慕的。”

“每個人的選擇都不一樣,喜好也不一樣,找一個自己心儀的愛侶或許還算簡單,但若像西南王這般,有小齊將軍這樣的良將相助才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晏弘握住孟冬的手,緩緩道,“我喜愛孟冬,貪圖安逸,而西南王心悅小齊將軍,心在天下,合理的很。”

“看來有孟公子在,南郡王連話都說的悅耳的多。”西南王笑了一聲,才又道,“南郡王一路奔波,想來已經疲乏的很,尤其是孟公子,不如早些回去休息,等明日起了,我們再來商議攻城之事。”

晏弘正有此意,便點了點頭:“那在下就告辭了。”說完拉著孟冬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西南王盯著他們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轉瞬即逝。他回過頭,發現齊昭站在一旁又打起了呵欠,便拍了拍自己的腿,朝著齊昭擡了擡下頜,“要不要再繼續睡會,我吩咐他們,再不準放人過來打擾。”

齊昭朝著營帳們看了一眼,面帶猶豫,最終道:“萬一有要緊的事還是要來稟報的。只是在他們進來之前,你記得先把我叫醒,不要再讓我像剛才那般難堪了。”說著話,又回到西南王身邊,找回自己方才的位置,重新倒下,在西南王腿上枕好,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已經在城外守了三日,每日無事可做,我便忍不住打瞌睡,簡直是在虛度光陰。”

西南王伸出手,輕輕地點了點他的臉:“你若是待得不耐煩了,我現在就下令,起兵攻城,你親自率軍進去,把那個晏泰的項上人頭摘下來給我,怎麽樣?”

齊昭仰著頭,看著他的眼睛,突然就笑了起來:“你總是裝出一副色令智昏,為了我可以不顧一切的樣子,但其實就數你最清醒,你會為我做的事情,都是因為你知道那雖然看起來荒誕,但最終是值得的。若是不值得或者沒有勝算的事情,你才不會去做。”

“誰說的,我可以為你不顧一切才不是裝裝樣子。”西南王說著話,從書案上的盒子裏摸出了一塊令牌,在齊昭面前晃了晃,“不信的話你現在就把這令牌拿過去,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齊昭伸手將那令牌接了過來,勾在掌心,手指撫過上面的紋路,而後順手就塞進自己的懷裏,跟著打了個呵欠:“我才懶得去做別的事情,我現在只想睡覺。”他說著話,就閉上了眼,呼吸聲也慢慢變得明顯,就當西南王以為他就要進入夢鄉的時候,突然聽見這人道,“我知道你什麽都願意給我,但我才不用你為我不顧一切,我想讓你有我,也有一切。”

西南王怔了一下,唇邊慢慢漾出笑紋,他低下頭,在齊昭唇上印下一個吻,輕聲道:“我有你便有了一切。”

“真酸……”齊昭嫌棄道,聲音越來越輕,終於又重新睡了過去。西南王盯著他的睡顏,伸出手拂去他側臉的亂發,自言自語道,“你雖然嫌棄,卻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可以辜負全天下,卻從不會欺瞞你。”

小齊將軍這種吃吃睡睡的生活又持續了三日,在西南王與晏弘還有軍中數位將軍一再地商討之後,終於將攻城的計劃完全地制定下來。在他們眼裏,對於都城早已是勢在必得,怎麽以最小的損失將都城拿下,才是他們商議的重點。

但其實,以現在的晏泰還有都城來說,也算不上一件多難的事情。晏泰早就失去了都城之中的民心,在接連被幾位手握重兵的將軍背叛之後,軍心也已不穩,不管是都城之中的普通百姓,還是駐守城池的將士,又甚至是朝中的文武百官,哪怕是晏泰自己,心中都已十分的清楚,屬於光熙帝晏泰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其中不是沒有人動搖,晏泰本就算不上一個多聖明的皇帝,相對來說不顧性命也要忠誠於他的人也並不太多。對於其他大多數人來說,既然知道等待這人的已經是個死局,那又何必要浪費自己的時間與精力,甚至搞不好要搭上自己的性命為這人與守一座根本就守不住的城?

就算僥幸活了下來,等將來晏泰死了,新皇登基,他們這些忠誠於先帝的舊臣,自然也落不得什麽好下場。他們還有妻兒老小,還有自己的日子要過,這皇位本就該是有能者居之,他晏泰連自己的皇位都守不住,又憑什麽要他們來賣命。

存有這種想法的人在都城之中並不是少數,因此,當大軍真的發起攻勢的時候,並沒有遭遇太過於頑強的抵抗,北門的守軍甚至直接大開城門,將大軍一路放進了城中,直朝著皇城而去。

歷經數朝修建而成的厚重城墻都沒能阻攔住氣勢如虹的聯軍,更別提是只有幾千禦林軍守護的皇城。聯軍一路宛入無人之境一般,偶爾遭遇及其細微的抵抗,也當即消除,幾乎沒有什麽太大的傷亡,就格外順利地進到了皇城之中,一路進到內宮。

久在皇城之中的人最識時務,宮人們早在攻城之前便已四散逃竄,沒有來得及離開的便等著新朝建立效忠新主。而後宮之中的各位貴人們,也盡可能找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躲了起來,但是很快,就將被人發現,從此結束自以往尊貴富庶的生活,開始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洞中仙

但晏弘並沒有心思去在意其他人的死活,如何處理前朝皇帝的後宮子嗣,是西南王該決定的事情,晏弘懶得去參與。他忍辱負重十餘年,一路從江陵到都城,顛沛流離,為的從來都是一個目標而已。

身為人子,他必須要給自己尊重敬愛的父王一個交代,了結了這所有的一切,也將結束自己心頭的所有仇恨,給自己一個解脫。這說不定也是給晏泰一個解脫。

晏弘擡起頭,看著面前巍峨的宮殿,他記憶力還算不錯,還能清楚地記起自己上次到這裏來的時候的場景,記得晏泰的裝模作樣,也記得自己如何的忍耐回應。

那時候他跟晏泰早就看透了彼此,卻仍舊要裝作各自要維持的樣子。晏弘忍不住好奇起來,到了今日這個地步,那個晏泰又會如何面對他?是驚訝,憤怒,還是憎恨?會不會有那麽一絲一毫的悔恨?畢竟,若不是他自己當日非要除掉對自己並無二心,甚至可以說是對楚國忠心耿耿的親弟弟,又怎麽會從此與自己的親侄子結下仇怨,忍辱負重十餘年,苦心經營,只為了奪了他的性命給自己父王覆仇。

但晏弘更覺得,像是晏泰這種人是不會悔恨的,他們只會自怨自艾,埋怨先帝給予晏昌太多的關註,埋怨晏昌不能盡好為臣的本分,將江陵的兵權交托出來,抱怨晏弘跟他爹一樣討厭,居然做下欺君罔上的事情,由此可見,晏弘他爹當日也一定是包含禍心,那自己提前動手也是理所應當。

孟冬側過頭,發現晏弘停下了腳步,正仰頭看著面前的宮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忍不住擔憂道:“王爺,您沒事吧?”

晏弘回過神,朝著孟冬看了一眼:“怎麽?”

孟冬抓住晏弘的手,與他十指緊扣,輕聲道:“我懂你此時此刻的感受,那一日,我混進郭固的營帳,準備對他動手的時候,大概就是你此刻這樣的心情。有些東西積壓在心頭太久,終於要離開的時候,難免會覺得緊張忐忑,甚至還有幾分不舍,不過,很快就將終結。就像郭固一樣,晏泰也好,甚至孫乾之也好,他們這種人,終將遭到報應。”

晏弘用指尖輕輕地摩挲孟冬的手背,緩緩道:“我沒有緊張,也沒有忐忑,其實,星願我還有那麽一丁點的興奮。”

孟冬楞了一下:“興奮?”

“是啊,興奮至極,”晏弘嘴角向上揚起,“想到今晚就要解決這所有的一切,與你開始一段全新的人生,我就忍不住充滿了期待,所以才會覺得興奮。”

孟冬微微睜大了眼,對上晏弘的目光,突然失笑:“你終歸是比我通透想得開的。”

晏弘搖頭:“我不是因為想不開。是因為那一日,你去了結郭固的時候,只有你自己,但今日的我卻不一樣,我有你在,所以便能覺得十分的安心。”

他說著話,拉著孟冬大步上了剩下的幾個臺階,示意身後的侍衛上前推開厚重的宮門,沈聲道:“叔父,我們又見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近太累了,所以特別困,估計後半部分會有錯字什麽的,明早起來再看吧,希望大家諒解,晚安。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相葉牌醬油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果凍圈圈 5瓶;35840824、碎冰梅子湯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