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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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上一次晏弘到這裏來,這大殿顯得更加的空曠與寂寥, 甚至泛著一股不易被人察覺的死氣。

原本應該守在大殿之外的內侍早已不知所蹤, 偌大的大殿之中,連一根蠟燭都沒點, 借著殿外的光線,可以看見一個人高坐在龍椅之上的光熹帝晏泰。

不過數月的時間,晏泰變得更加的蒼老, 原本只是有斑駁的白發藏在發絲之中,而現在,幾乎已經完全的白了頭,看起來就像一個垂暮的老人,而今日, 正好是他的死期。

不過即使到了眼下這種地步,晏泰似乎還在盡力地保持自己的體面。他換上了最為正式的冕服,滿頭白發用冕冠束好,十二旒白玉珠串垂在額前, 讓他的臉隱藏在陰影之中,顯得有幾分強撐的威嚴。

孟冬站在晏弘半步之後,仰起頭看著龍椅之上的晏泰, 心中忍不住想,到了這種時候,晏泰在想什麽呢?是覺得憤恨, 不甘,還是恐懼?這麽想著, 他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晏弘感覺到他的動作,笑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安撫一般拍了拍,回過頭朝著跟在身後的侍衛吩咐道:“去搬兩個椅子過來,另外,點些燭火,畢竟到了這種時候了,我總得跟我親愛的叔父好好的告個別。”

晏泰的目光穿過額前的白玉珠串,落到晏弘臉上:“逆臣賊子,欺君罔上!”

“這不都還是拜叔父所賜,若是沒有叔父的加持,我又怎麽有動力做這種事?”晏弘說著話,回頭看了一眼,侍衛已經將椅子搬了進來,孟冬知道這種時候自己並不需要什麽存在,自顧坐了下來,晏弘朝他露出一個笑容,在另一張椅上也坐了下來,這才繼續道,“叔父久居都城,對外面的事情不怎麽了解也是可以理解的。若是你先前肯多加打聽就應該清楚,我這人素無遠志,性格懶散,加上我娘有意縱容,若是我父王現在還活著,搞不好已經成為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紈絝,不思進取,坐吃山空那種。但你卻偏偏殺了我父王,並且還不肯放過我們母子二人。作為我父王唯一的兒子,我也沒有別的選擇,畢竟若是連命都保不住,再也沒有享樂的機會了。”

“你父王是咎由自取!朕登基以後,他依然把持兵權不肯上交,分明就是意圖不軌,朕不過是先下手為強而已。果不其然,在你身上就應驗了,朕就應該當年一並除掉你跟你那個身份低微的娘,就是因為朕太過仁慈,才給自己留下如此後患。”晏泰坐在椅上,伸手指著晏弘,“但是你以為,你又會落得什麽好下場?”

晏泰的態度與晏弘先前料想的幾乎一模一樣,讓晏弘忍不住輕笑出聲,他回過頭,看見孟冬已經優哉游哉地喝起茶來,面上的笑意更明顯了幾分:“上次見面叔父可是跟我裝了好一陣的叔侄情深,追憶了許多跟我父皇有關的往事,我還以為今日到了這種時候,就算為了保命叔父也會再堅持一會,沒想到這麽快就原形畢露了。不過,到底是當長輩的,叔父自己危在旦夕,也還要關心一下我的下場?我能有什麽下場,不過是先前什麽樣,之後就什麽樣罷了。”

“你們江陵擁兵自重,你以為換了那個晏晟登基,他就能放過你?只要你握著一日兵權,就沒有哪個帝王能對你放心,朕殺不了你,早晚有人能除掉你。”晏泰突然起身,向前走了幾步,站在高高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晏弘,他頭頂的珠串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到時候,朕就在九泉之下等著看你的下場。”

晏弘微挑眉,發出一聲嗤笑:“西南王想要江陵的兵權拿去就是了,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東西,他既然當了皇帝,那便是他的,我又沒有統兵打仗的癮頭,將這東西攥在手裏又有什麽意思?我巴不得將這些甩的幹幹凈凈,安安心心地當我的王爺。”

晏泰瞪大了眼:“你舍得將江陵的兵權交出去?”

“我為何不舍得?而且不止我舍得,其實我父王也舍得,至於他當年為何不把兵權交還給你?”晏弘輕笑,“你也不瞧瞧自己的斤兩,北梁多年以來一直對江陵虎視眈眈,除了我父王以外,還有誰守得住江陵?你當他願意接管這些亂攤子,整日守在軍中,連陪我娘親的時間都沒有。還不是因為當年他答應過皇祖父,會為了我大楚守住江陵,只要他在世一日,就不給北梁任何靠近江陵的機會。”

晏弘翹著腿,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十餘年之前,你謀害我父皇,這許諾早就不算數,但偏偏還是我江陵將士替你守住了江陵城,不然你以為這十多年裏,你能安安穩穩地坐住這個皇位?若不是為了江陵百姓,為了我父王在天之靈,我早就應當打開江陵城門,放北梁人進入大楚境內,說不定,他們早就打到了都城,我的殺父之仇,也早就借著他們的手徹底了結。”

晏泰用力地握緊拳,瞪著眼看著晏弘:“就算你將說辭說的再好,我現在是大楚的皇帝,你站到這裏,就註定了是一個亂臣賊子,哪怕你今日殺了我,也洗脫不了這個罵名。”

晏弘輕哼了一聲:“且不說你這樣的皇帝,究竟有沒有後人會為了你而罵我,就算是有,那又如何呢,身後之事,反正我也聽不到,隨便他們去說就是了。既然你已經清楚自己今日的下場,我也不用再多浪費唇舌,不過,在你以死謝天下人之前,你還有件事必須去做。”

晏弘站起身,將雙手背負在身後:“我要你當著我皇祖父的面,向我父王承認你的罪責。至於他老人家願不願意原諒你,就等你到了下面,自己去問吧。”說完,他回頭吩咐道,“將我皇祖父還有我父王的靈位請進來吧。”

晏泰的手指用力扯住自己的衣袖,瞪視晏弘:“你不要癡心妄想了,你今日借著旁人的力站到這裏,能得到的不過只有朕這顆頭顱而已。”

“是嗎?”晏弘輕輕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原本西南王的某些手段我其實並不讚成,但現在看起來,在這種時候,還是要聽信人家。”說著,他又喚了一個侍衛,“去請西南王吧,他可能也願意來見見自己這位八竿子打不著的堂兄一面。另外,告訴他別忘了帶該帶的。”

晏泰的喉頭劇烈的抖動:“你到底要做什麽?”

“叔父別急,等西南王到了,一切就都清楚了。”晏弘說完,便不再理上面的晏泰,反而走到孟冬面前,端起他手裏的茶盞,將裏面剩下的大半盞茶一口喝完,“早知道要說這麽多話,就應該讓清心提前給我準備一點潤喉的東西。”

“清心的東西還是不要隨便嘗了,”孟冬輕笑了一聲,“王爺若是口幹,就多喝些水就是了。”他說著,給晏弘又倒了杯茶,比起晏弘,他表現地更為自然,就仿佛自己現在仍在閣樓之上,只有他們二人,根本沒有晏泰的存在。

晏泰終於把註意力轉移到了這個跟著晏弘一起進到大殿的男人,微微瞇了瞇眼,想起了先前自己聽說過的一些傳言:“我還以為,你先前所有的表現都是偽裝,但現在看起來有些東西卻是真的,你還真的養了個男寵,還跑到朕眼前來惡心人。也只有你父王那種會娶一個武夫之女的人,才會生的出來你這種泯滅人倫的兒子,這還真的就是你們家的報應。”

“泯滅人倫?”大殿外傳來一聲輕笑,“馬上就要斷子絕孫的人還有這個閑心去指責別人。怪不得當了這麽多年的皇帝,沒有絲毫的功績,光浪費時間在這些無用功上。”

西南王說著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身邊跟著身穿盔甲,手持長劍,滿身肅殺之意的齊昭,讓孟冬一時之間都忘了方才晏泰的話,註意力都轉移到這英武不凡的小齊將軍身上。

西南王察覺到孟冬的視線,走到晏弘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指了指孟冬的方向,而後才又看向龍椅前的晏泰:“堂兄如此評價南郡王,想來是對自己的兒子十分的滿意來著,正好,剛剛閑來無事,我去後宮轉了一圈,順便就帶了幾個人過來,論起來大家都姓晏,身上流著相近的血脈,正好趁這個機會敘敘舊,畢竟……過了幾日,還剩下哪個,我就不敢保證了。”

“你……”

西南王輕笑一聲,輕輕拍了拍手,立刻有侍衛帶著幾個孩子走進大殿,孟冬擡眼望過去,發現這些人裏面有男有女,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最小的只有六七歲,每個人身上都穿著華貴的服飾,但此刻看起來,只剩下狼狽和恐懼。

哭嚎聲,求饒聲在大殿之中縈繞開來,晏泰先前還在竭力保持一點姿態,此刻也終於完全變了臉色:“為難幾個幼童,算什麽本事?”

西南王搖頭:“我方才可是說了,難得大家齊聚,湊在一起敘敘舊而已,論輩分,我算是他們的叔父,又怎麽會為難幾個孩子,想來皇兄也不會給我這樣的機會不是嗎?”他說著,目光從聚在一起的幾個孩子身上緩緩掠過,思索了一會,朝著晏弘問道,“我瞧著這幾個孩子長相都差不多,現在看起來又都是一副嚇破了膽的樣子,就算與他們說話大概也沒人敢回應我,你好歹當人堂兄的,不如給我介紹一下?”

晏弘負著手,走到幾個孩子面前,挨個瞧了瞧,他跟這幾個孩子還真算得上認識,畢竟幾個月之前他進都城給晏泰賀壽的時候,可是被迫見了不少晏泰家的親戚,晏泰的幾個兒子更是常見,不過他卻都記不太清名字了。

晏弘偏著頭想了一會,又挨個瞧了瞧,最終指向其中最大的那個少年:“要我說別的年紀太小,也沒有什麽存在感,也就這個,當朝太子,其母是中宮皇後,舅父是左將軍,就是攻城的時候,攔在皇城外,被小齊將軍一招斃命的那個。總之就是出身尊貴,又性情溫和,仁孝,深受喜愛,咱們陛下也對他寄予厚望你。”

“仁孝?”西南王挑了挑眉,“也不知道這樣的孩子能不能受得了親眼瞧著自己愛戴尊敬的父皇死在自己面前的場面。我今日心情不錯,不如就給你個機會,”他說著,回手從一旁的侍衛手裏抽過一把劍,扔在這太子腳旁,“只要你親手誅殺一個兄弟姐妹,我就讓你父皇多活兩日,若是你把他們幾個都殺光,我說不定就大發善心,給你們父子二人一個活路,改為選一個好地方來幽禁,只要你們不動別的心思,就能茍活餘生,如何?”

長劍落地,撞在青石磚上發出明顯的聲響,餘音甚至在大殿之中回蕩開來,有的人覺得吵,有的人卻只覺得心驚肉跳。那少年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年紀,生性便是個膽小溫順的,從未經歷過如此的場面,方才又驚又嚇,早已白了臉,他聽完西南王的話,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長劍,跟著擡起頭看了一眼龍椅前的晏泰,眼淚登時從眼眶之中湧了出來,拼命地搖著頭:“父皇,父皇,兒臣做不到,兒臣……”

“嘖,”西南王對於這少年的反應極為不滿,他朝著晏泰看了一眼,“看來堂兄心儀的太子也不過爾爾,不是我說,就這樣膽怯懦弱的孩子,就算將皇位交到他手裏,最後也不過是今日的下場。”

“西南王!”晏泰提高了聲音怒喝道,“你要殺便殺朕,休要欺人太甚。”

西南王聳了聳肩:“我只是在反駁你方才的話而已,在我看來,你這幾個兒子,加到一起還不如南郡王一個。最起碼,若是場景對換,是南郡王被逼到這種境地,他會從地上撿起這支長劍,而後狠狠地插入我的胸口,看著我鮮血飛濺,與我同歸於盡。你的兒子又哪個能有這種膽識?”

說到這兒,西南王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罷了,無趣的很,南郡王的要求你若是能答應就答應,不能的話,我便直接動手,先送你這幾個孩子上路,之後再送你下去與他們團聚。反正人一死便一了百了,只要把你殺了,就算聽不見你的認罪,先南郡王泉下有知,也不會怪我的。”

說完,他便從齊昭手裏接過長劍,直至那太子的胸口:“不如就從這個大的開始吧。”

齊昭的長劍這幾日不知殺過多少人,劍身之上甚至還有幹涸的血跡,在大殿之中顯得分外明顯。劍刃鋒利,劍尖更是閃著寒光,只要西南王輕輕一用力,這個少年就會當場斃命,接下來,就會是他身邊的那幾個。

晏泰盯著西南王手中的利刃,終於跌坐在地,一字一頓道:“朕答應你,你需得放過他們。”

西南王輕哼一聲:“現在可不是你與我談條件的時候。”他說完話,看向齊昭,“為了讓你賠罪的言辭更真誠一些,我專門讓人提前替你擬好了罪己詔,你可以對著先帝和先南郡王的靈位大聲的讀出來,坦誠自己的罪責。哦對了,待會讀完的時候,別忘了用玉璽蓋個印,畢竟要拿給天下百姓看的。”

西南王話說完,齊昭便從懷裏摸出一個卷軸,他幾步就登上了高階,將那卷軸遞到晏泰手裏,轉身又回到西南王身旁。

晏泰握著那卷軸,緩緩地打開,露出上面的字跡,他扭過頭,朝著地上自己的子女們看去,而後微微閉眼,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地讀了下去。

晏弘坐在孟冬身旁,他的手與孟冬地緊握在一起,側耳聽著晏泰的話,目光忍不住望向晏昌的靈位,直到晏泰逐字逐句地讀完,用玉璽在這卷軸上留下印章,才轉過頭看向西南王。

西南王對上他的目光,朝著候在門外的侍衛揮了揮手,立刻有侍衛上前,將抱成一團的幾個孩童拖了下去,哭鬧聲漸漸遠去,大殿之上總算安靜下來。

晏弘喝了一大口茶,重新站起身來,他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高位之上狼狽不堪的晏泰,微微垂下眼:“我要的都已經做完了,該說的話也已經說過了,動手吧。”

西南王偏頭看他:“我以為這麽關鍵的時候,你會想要親自動手?”

晏弘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我此生殺的所有人,都是戰場之上意圖要我性命的敵人。若是他的話,還不配臟了我的手。”

西南王了然,看向門口的兩個侍衛,擡了擡下頜:“去吧。”

晏弘為了這一刻,足足等了十餘年,他忍辱負重,他殫精竭力,步履維艱,卻還是一步一步走至今日。到現在他突然發現,自己並沒有這麽恨眼前這個人了。又或者,因為自己的餘生裏,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些仇恨已經不足以影響他的情緒,影響他的生活。

晏弘微微閉眼,唇邊揚起一抹笑意,再擡起頭時,晏泰已經整個人倒在地上,再無意識,在他的頸上,還纏繞著一條明黃色的緞帶。盡管西南王對於晏泰這人並不喜歡,但在最後的時候,卻還是給他留了幾分體面。

好歹也是一朝天子,總不好落得一個血濺當場的下場。

晏弘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上了高階,看了一眼倒地的晏泰,伸手去試了試,這人確實已經再無鼻息。晏弘微垂下眼簾,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許久之後,才轉過身,又重新從高階上下來:“確實是死了,西南王可以叫人過來收拾了。”

他的目光從大殿之中環過,聳了聳肩膀:“人人都覺得這是個好地方,要我看來,既陰森,又冷清,實在是無趣的很,多一刻我都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

說著他自顧去牽了孟冬的手:“所以我們就先告辭了。”

西南王楞了一下:“告辭?你要去哪?”

“反正不想待在這個皇宮裏。好不容易到了都城,不如趁機好好轉一轉。”晏弘淡淡道,“高將軍那裏我已經吩咐過了,從此以後都會聽從你的差遣。”

“那方才那幾個你的堂弟妹們要怎麽處理?”西南王疑惑道。

“又不是我要當皇帝,你想怎麽處理便怎麽處理就是了。”晏弘拉著孟冬的手,已經一路走到了大殿門口,“對了,等登基大典的時候再派人去請我就是了。反正你的人素來有本事,只要想找,隨時都能找得到。”

西南王挑眉,還沒等他開口,晏弘已經牽著孟冬的手,頭也不回地出了大殿,留下西南王對著晏泰的屍首,心生疑竇,自己究竟是搶了個皇位,還是搶了一堆麻煩回來?為何那個晏弘現在看起來,要比自己悠閑的多?

對於新任陛下的腹誹,晏弘毫不在意。此時不管是皇城之中,還是都城裏面,早已亂成了一片,聯軍忙著收拾戰場安撫百姓,根本就沒有人有空閑去在意他們二人的存在,晏弘帶著孟冬從皇城之中出來,便隨意找了兩匹馬,徑直出了都城。

這一路快馬加鞭從江陵趕到都城,讓孟冬的騎術精進了不少,哪怕現在胯/下是一匹完全陌生的馬,他也絲毫不覺得害怕,他輕輕地拉了拉韁繩,讓馬兒慢下來,悠悠哉哉地吃了幾口草,自己安撫一般輕輕拍了拍馬背,才擡起頭看向晏弘:“王爺丟下了一堆亂攤子給西南王,卻帶我出了城,可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晏弘翹了翹唇:“我只是不想留在都城,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而已。至於想去的地方,卻是沒有,反正對我來說,只要跟你一起,不管去往哪裏,我都心甘情願。”

孟冬從馬背上仰起頭,唇畔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無法掩飾的愛意從他的眼裏流露出來:“這話應該由我來說才是。天大地大,只要有你在,孟冬便有了家。”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部分就寫到這兒吧,就還是習慣了最後以一個平淡的方式來結尾,就好像是,雖然故事完結,但他們的生活還在繼續。明天更番外,具體幾個不知道,會寫一些正文裏沒有寫到的東西,我自己如果感覺都寫到了,也就徹底完結了。

還是多謝大家一路支持。愛你們。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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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魚、?、扶疏今夏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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