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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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裏,晏弘就仿佛真的只是跑到都城來散心一般, 每日帶著孟冬在城裏四處閑逛, 吃喝玩樂,不亦樂乎。在都城之中似乎隨處可見他的足跡, 加上他從來沒刻意掩飾行蹤,不管走到哪裏都有幾個侍衛跟在身後,沒過幾日, 街頭巷尾甚至都開始議論起這位皇帝的親侄子、據說手握重兵的年輕南郡王,比如這位今日在哪家店裏吃了包子,前日又去哪家茶樓聽了書,在哪個書館裏擲重金買下了一副前朝的畫作,隔日又從哪個都城富戶手裏換了一壇好酒。

當然, 這些還都不算是什麽,關於晏弘的議論最多也是最容易引起他人興趣的內容就是,這位王爺不管去到哪裏,身邊都帶著個年輕俊秀的男人, 並且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二人的關系十分的親昵。

再有消息靈通者,到過江陵,早就聽說過這南郡王的好男風的傳聞, 更證實他身邊帶著的那年輕男人就是他最近的新寵,給都城百姓茶餘飯後更添了不知多少的談資。

楚人民風開化,但這種豢養男寵的風氣在都城卻並不算盛行。在百姓眼裏終歸是一件上不得臺面的事情。並且, 做下這種事情的若是別人還就罷了,偏偏晏弘之父先南郡王在都城之中也還殘有威名。人人皆知那先南郡王是如何的英勇正直, 還不顧先帝反對娶了出身頗低的夫人,夫婦二人感情極好,多年來不曾納妾。

與先南郡王相比,晏弘的種種行為就顯得太為人所不恥了。

但晏弘卻毫不在意,他在江陵城的時候聽過更過分的傳言,千裏迢迢到了這都城,更不會介意別人的議論。偶有加了料的內容傳到他耳中的,甚至還覺得有趣的很。

在與孟冬四處游玩的過程中,晏弘也抽空進了幾次宮,在早朝之上露了臉,見到了他那幾個便宜堂弟,陪著晏泰在文武百官面前好好地表演了一番叔侄情深。

當然,表現出的大都是晏泰對他這個侄子如何的關照包容,而他這個侄子又是如何的游手好閑不思進取,惹得當今聖上而憂心。

於是,先南郡王一世威名,死後卻只剩下一個不成器的兒子的傳言從江陵逐漸擴大到都城。當事人晏弘沒有任何不滿,甚至還有幾分樂見其成的意思。

孟冬冷眼旁觀,心中明白,在這點上,晏弘與他是一樣的人,在他們眼裏,世人的看法其實並沒有多重要,更重要的是他們自己知道自己是什麽人,更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麽事情。

就這麽在晏弘的刻意廝混之中,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晏泰的壽辰。

晏泰繼位以來,盡管也試圖勵精圖治,但不知是其究竟本事不夠,還是時運不佳,多年下來,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建樹,僅是在鄰國的虎視眈眈之下保住先帝留下的疆土,勉強守成便已十分不易,再有過別的打算卻總沒能實現。

久而久之,民間關於他最好的傳言便是勤儉節約,從不鋪張浪費,若是從這點算起來,倒也算是一個好皇帝。晏泰聽聞之後,對於此類事情便更加的重視,不管是對自己、後宮,還是對文武百官都要求極高,最忌奢靡鋪張,他那幾個孩子更是被嚴加管束,日常行事頗為低調,也正是因此,倒顯得晏弘這個郡王的言行更加的出格。

因著晏泰如此,所以每年到了他的壽辰,也並不會有什麽大肆慶祝的動靜,通常只是在文德殿設下簡單酒宴,與百官同慶一番,今年也不例外。

晏弘前一夜與孟冬折騰得有些晚,就仿佛突然對這人生起了巨大的占有欲,恨不得在一夜之間吃幹抹凈才能安心,而孟冬在這種事上,雖然仍有些害羞,卻極為配合,以至於第二天晏弘直接睡到日曬三竿,也沒有起床的意思。

孟冬難得在他之前醒了過來,懶洋洋地靠在他懷裏,端詳著這人的睡顏,卻沒有喚醒他的打算。

他在享受這難得的安寧。摒棄了一切的喧囂,不受任何人的打擾,只有他與晏弘兩個人,互相依偎。

晏弘睡的極沈,在睡夢之中還不忘摟緊孟冬,好像生怕自己一放開手,這人就會從自己身邊消失一般。而對於孟冬來說,他竟然也逐漸適應了晏弘這般,哪怕偶爾晏弘會有那麽一點想要將他整個人牢牢掌控的意思,他竟也不覺得厭惡。

或許是因為他心中清楚,終有一日,他還是要從晏弘身邊消失的,而這一日,也越來越近了。

孟冬想著,忍不住發出一聲輕輕地嘆息。

“怎麽了?”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在孟冬耳畔響起,晏弘摟著孟冬的肩膀,呼吸撲在他頸間,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聲音還有幾分含糊,“怎麽大清早地就唉聲嘆氣。”

孟冬被他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發現這人不管看起來睡的有多沈,總還是能被一丁點的動靜所驚醒。他伸出手將晏弘擋在額前的長發撥開,指了指遮住外面光線的床幃:“已經將近晌午了,哪裏還有什麽大清早。我只是嘆氣王爺若是再不起,就要耽擱進宮的時辰了,到時候被皇帝追責,搞不好還要連累我。”

晏弘將臉埋在孟冬胸口蹭了蹭,才慢慢擡起頭來,那雙明亮的眼睛也終於慢慢睜開,順便還打了個呵欠:“就算早早地進宮也是要等著時辰到了,那位陛下出來才能開宴,煩得很。況且那陛下素來以勤儉而著稱,又能有什麽好吃的東西,今日也只是應付一番,好歹今日應付完,本王就可以離開這個破地方了。”

孟冬笑著看他:“王爺居然急著離開?我還當您這些日子已經玩得樂不思蜀,早就忘了江陵城的父老了。”

“江陵城的父老我確實不記得 ,想來他們也不怎麽在意我就是了。”晏弘道,“只是都城這破地方,雖然看起來好玩,但實在是規矩太多,我留在這裏三兩天就要進一次宮,看各種各樣人的臉色,無趣的很,就算在這城中,也不知有多少雙眼時時刻刻盯著我。終歸還是家裏好。”

孟冬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臉,無比溫柔道:“那王爺就快些起床,等應付完了今晚,就可以啟程回家了。”

晏弘將他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吻了吻,才伸了伸胳膊,朝著外面吩咐道:“清茗,伺候本王起床。”

即使再過不滿,畢竟是光熹帝的壽辰,晏弘還是難得地換上了冕服——青衣纁裳,素紗中單,層層疊疊,極為繁瑣,惹得晏弘從更衣開始,便面色不佳。

等總算將發束起,冕冠戴好,晏弘才放開一直握在掌心的孟冬的手,伸手從頸上摸出那塊這段時日一直隨身帶著的玉佩,認認真真地在身上系好。

晏弘的動作讓孟冬十分詫異,他目光久久落在那塊玉佩上,半天才道:“王爺不是有專門配這冕服的玉佩?”

晏弘伸手摸了摸那玉石的光澤,啟唇笑道:“但不是只有這玉佩才能保我平安嗎?”他按著孟冬的肩膀,湊過去交換了一個幾近纏綿的吻,才貼著對方額頭依依不舍道,“若是覺得無趣可以隨處逛逛,但晚上一定要在客棧等我回來。”

孟冬面上是溫柔的笑:“好。”

晏弘這才滿意,隨手理了一下衣擺,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如晏弘所料,盡管他近乎是最後一個到達文德殿的,文武百官都已到齊,卻還是等了許久,才等到晏泰出現,那個惹人厭煩的宦官趾高氣昂地養著頭,扯著自己的嗓子宣布開宴。

晏弘雖然喜歡玩樂,但對他來說,這種宴席卻是最無趣的一種,看似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其樂融融,但實際卻各懷鬼胎,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懷著各自的深意。

晏弘原本懶得與這些人打交道,但因著多日來他在都城之中名聲大噪,表面上又與晏泰叔侄情深,深沐聖恩,總有許多人趁機結交,更有人是受人授意,有意無意地前來試探。

晏弘來者不拒,左右逢源,表面看起來倒是一副極受歡迎的模樣。

這壽宴雖然簡單,但酒菜卻總是上好的,晏弘因著各種各樣的由頭喝了許多的酒,縱使他酒量再好,也漸漸生起一點醉意,動作比先前遲緩了不少,雙眼也逐漸迷離起來。

晏泰坐在高位上,將他所有的變化全都收入眼底,唇角微微揚起,輕咳了一聲,朝著身邊的宦官吩咐道:“弘兒可能是喝多了,讓人給他送杯茶解解酒。”

晏弘聞言,朝著晏泰施了一禮:“多謝陛下。”身子躬下,半天卻沒能站直,晏泰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朝著下面的內侍指了指,“扶弘兒回位上坐好。”而後才轉頭看向文武百官,“今日能有眾卿來為朕賀壽,朕已是十分知足,朕酒量不佳,不能陪著眾卿豪飲,卿等也需適量。”

“臣等遵旨。”

晏泰滿意地點了點頭,還待再說些什麽,突然一個內侍快步而入,跪倒在大殿正中,慌張道:“陛下,江陵急報!”

原本喧囂的大殿登時安靜下來,連晏泰都變了臉色,瞪著那個內侍:“江陵城?!!何事急報?”

那內侍慌忙回道:“北梁人突然發難連夜渡江,攻打江陵城,江陵守軍立刻迎戰,與北梁人在江上苦鬥了一番,暫時擊退北梁人,兩軍隔江對峙,北梁人隨時有可能再起攻勢。”

晏泰用力地拍了下桌案,怒道:“北梁真的是賊心不改,這麽多年還在覬覦江陵,兩國才保持安穩多少年,卻偏偏想要打破這種和諧,既是如此,那便迎戰,也該給北梁人一點教訓了!”

說完,他朝著晏弘的方向看了一眼:“弘兒?”

晏弘正窩在位置上已經昏睡過去,剛剛那內侍的話他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晏泰這一開口,滿朝文武的視線都集中到他這裏,見到他這副樣子,不由詫異,江陵城軍情緊迫,他這個主帥卻在這裏……且不說失禮不失禮的事,實在是讓人覺得這南郡王難堪大用。

連帶晏泰的臉上也露出不虞的神情,輕咳了一聲,立刻有內侍上前輕手輕腳地將晏弘喚醒。

晏弘睜開眼,才發覺幾乎這殿內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不由怔楞,他擡手抓了抓臉,忍不住道:“這宮中的酒實在是香醇,不知不覺地本王居然喝多了,大家都瞧著我,可是方才我做了什麽不穩妥之事?”

晏泰從龍椅上起身,站在高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晏弘:“弘兒,方才江陵來了急報。”

“江陵?”晏弘驚訝不已,口中還含著一口茶,含糊不清道,“江陵怎麽了?”

“北梁人賊心不死,對江陵城動手了。雖然守軍暫且擊退了梁人,但梁人既然敢動手,想必會有後招。你既然襲了你父王的爵位,又手握江陵兵權,這種時候也該返回江陵,掌控戰局。”

晏弘的臉色登時變得十分難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反駁的話,但滿朝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臉上,他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臣遵旨。”

但他的不情願已十分的明顯,這大殿中所有的人,包括晏泰在內都看得清清楚楚,晏泰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奈道:“戰場之上兇險萬分,若非萬不得已,朕也不願意讓你前去。只是當年先帝在位時,為了拿下江陵城,耗費了不知多少精力。甚至你父王駐守江陵多年,為了保障江陵的安穩,不知斬下多少敵首。僅是因為這個,江陵城便容不得一絲一毫的損失。”

晏泰說到這裏,面上有幾分感傷:“朕都城之中事務繁雜,文武百官又各司其職,實在抽不出人手派去江陵,所以這次,也只能寄希望於你身上,但願你父王泉下有知,可以護佑你和江陵百姓的安危。也護佑我大楚此次能夠擊退外敵。”

話已經說到如此地步,容不得晏弘有絲毫地拒絕,他搖搖晃晃地起身,躬身施禮:“陛下之言,微臣已經明白了,微臣立刻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啟程返回江陵。”

晏泰安靜地看著他,半晌才道:“軍情緊急,容不得絲毫的耽擱,朕現在就命人為你準備車馬,讓沿途給你關照,即刻出發,務必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江陵。”

晏弘的手輕輕地碰了碰自己系在腰上的玉佩,再次施禮:“既然如此,那臣只能告退。”

“去吧,”晏泰道,“弘兒,我大楚的安危,此番全系於你江陵之上,切莫讓朕失望。”

所有的變故都在一瞬之間,沒給晏弘任何準備的時間,甚至沒來得及返回客棧,一出皇城門,就有車馬候在哪裏,本在客棧之中安頓的南郡王府諸人也都等在那裏,看見晏弘出現面上的茫然跟警惕才逐漸消退,放下心來。

晏弘視線從眾人身上掃過,將清茗喚到面前低聲問道:“怎麽回事?”

“半個時辰前,有人去客棧傳旨,讓我們收拾行囊,準備返程。我們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又不敢違背聖旨,才收拾好就被送到了這裏,幸好王爺您沒事。”清茗湊到他面前輕聲回道,“王爺,可是宮中出了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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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晏弘勾了勾唇,轉過頭看向送他出來的宦官,“到底是宮中的人心思縝密,辦事妥當地就好像提前準備好了一般。幸而有人事先通知好我府裏的人,不然等我從宮裏出來再準備的話,只怕是會手忙腳亂,不知要耽擱多少時辰才能上路了。既然我府裏的人已經全了,那我們這就出發。”

那宦官依舊是一臉的趾高氣昂:“陛下已經吩咐人給王爺準備好了車馬還有盤纏,還有接下來一路之上都會有人關照,保證王爺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江陵。還望王爺回去之後能夠穩定戰局,切莫辜負陛下的一番心意。”

“陛下為了我江陵,還有我南郡王府費了如此多的心思,本王又怎回辜負呢?”晏弘抱拳,“有勞內官回去稟告陛下,方才因為喝多了酒,在大殿之上暈頭轉向,丟了人,還望陛下勿怪。江陵城既是我父王的心血,又是我大楚的門戶,我回到江陵之後,自然會用心督戰,絕不會讓陛下失望。”

“若是王爺能如此,陛下也就放心了。”那宦官輕輕地笑了一下,看向晏弘身後的車馬,還有神色各異的王府眾人,“那王爺這就出發吧,咱家在這裏恭祝王爺,一路順風,平安抵達江陵。”

晏弘輕笑:“那就托內官吉言。”

說完,他便爬上了馬車,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清茗,我們走吧。”

那宦官站在皇城門口,看著王府的車馬漸行漸遠,唇邊泛起輕蔑的笑容:“魚兒總算出發了,聖上這次終於可以收網了。”

說完,他朝著身邊的侍衛笑了一下:“走吧,回宮,咱家要把這個好消息抓緊稟告陛下。”

世事變化無常,盡管晏弘先前許諾,回程的時候照顧孟冬,要走旱路,但此刻江陵城大戰在即,歸程刻不容緩,他們一路快馬加鞭地趕到吉州城後,還是登上了客船,又從水路往江陵城而去。

不比來時順風順水,歸途要顯得吃力的多,似乎越是焦急,就越要遇到些阻礙。晏弘站在船頭,望著面前一望無際的江面,面色難得深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孟冬從船艙內出來,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微黯淡了些許,但還是放輕腳步走了過去,將一件披風披在了晏弘肩頭:“江面風大,現在秋日已深,王爺就算心系江陵城,也應當註意身體。況且江陵城中有諸位將軍坐鎮,又有數萬大軍,當是無礙的。”

晏弘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面上帶著一點笑,將他的手握在掌心,輕輕笑了一聲:“你覺得本王是在擔心江陵?我雖然不怎麽理軍務,但是對幾位將軍卻是放心的很。這麽多年以來,北梁都沒能從江陵占到一絲一毫的便宜,怎麽可能這次就能讓他們得手?”

孟冬忍不住側過頭去看晏弘的臉,自從踏上歸途之後,晏弘就仿佛便了個人,盡管孟冬心裏清楚,往日裏的荒唐不羈都是這人的掩飾,但還是覺得此刻的晏弘似乎有哪裏不太一樣,或許是因為現在的晏弘看起來更加的難以揣測。

孟冬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王爺既然如此有信心,又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轉過頭朝著方才晏弘看過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過依我看來,對於北梁人,多些警惕也好。畢竟多年以來他們就不是楚人的對手,更清楚江陵城中究竟有多少的兵力,卻依舊在這種時候貿然出戰,說不定是有別的準備。”

晏弘的手指從孟冬手背上劃過,輕輕笑了一聲:“聽起來你倒是對北梁了解的很。”說到這兒,又在孟冬出口解釋之前自己回道,“本王倒是忘了你一直對北梁的風土人情感興趣的很,本王還答應你到時候一起無寧州城瞧瞧。說起來,這次北梁倒是給了我們這個機會。等將來打的他們納降乞和,本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帶你去他們都城逛逛了。”

孟冬垂下眼,視線落在晏弘掛在身前的玉佩上,卻沒有再回答。晏弘也不在意,只是將孟冬的手抓的更緊了些。他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你不是好奇本王在想什麽?我是在看那邊的天色。這裏到江陵城還有一日的路程,但看著那邊陰雲密布的樣子,等我們到江陵的時候,大概就要變天了。”

晏弘的聲音很輕,仿佛喃喃自語一般:“變天了也好,風雨大作之後,才能重新出太陽。江陵頭頂的這塊陰雲積壓的太久了些,也該到雲開日出那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期待的內容越來越近了,我也寫的越來越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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