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陳立

關燈
“陳立你腦子是不是有病!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麽!!你明知道我喜歡常思洋明知道我跟你說了那麽多心裏話你居然還要說你喜歡我?你不覺得難堪不覺得丟人麽……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所有人都沒想到朝汐會因為陳立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大發雷霆,氣得眼睛通紅,氣得開始咆哮,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條瘋狗,他看陳立的眼神仿佛他剛才說了什麽天方夜譚仿佛陳立是被門擠了腦袋仿佛陳立做了這個世界上最錯誤的事兒,陳立說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他們都沒有想到朝汐會說這麽傷人的話。 不僅僅是拒絕,是傷人。

“你是不是……是不是瘋了?”他不解地看著陳立,這兩個月陳立的所作所為在他眼裏全都失去了正常人的邏輯,陳立為什麽要一直陪著他?

陳立是在夢游麽?

他喜歡我……他喜歡我……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們三個人尷尬的關系還是沒有讓三班的學生們逃過一劫,沒想到畢業了還要面對這樣的局面。

被這樣當眾拒絕,陳立的臉色也失去血色,但他還沒有失去理智,他對這一幕早就有準備了。

“我先回去了,你們接著玩兒吧。”

於曉光知道自己的沖動闖了禍,他趕緊跟在陳立的屁股後面也走了。 “你沒、沒事兒吧……”於曉光跟在他旁邊兒,“陳立?” 他說:“我就是生氣,你要是跟他在一塊兒就算了,可你放棄了大好前途你得到了什麽?你還想一輩子跟他做炮友麽?” 陳立停下腳步,他孤單的背影佇立在冰涼的大理石面上,反射出淒寒的倒影。 他說:“你把我僅剩的機會都奪走了。” 於曉光皺著眉:“可他,他這人……他剛才……” “他答不答應我已經不重要了,我本來就只是打算再看他四年而已。” “你是不是腦子真被門擠了!”於曉光氣得大叫。

“但是我不怪你,就這樣吧……” 早結束晚結束,都是要結束的,於曉光是為他好的。 也許他做的是對的。

發生了這樣的事兒,大家也沒心情再玩兒了,他好像一瞬間成了那個薄情寡幸的人,沒有人上來安慰他一句,就連常思洋也沒有,甚至連他的肩膀都沒有拍一下。 他剛才說了什麽,他自己都快想不起來了,他只記得陳立那雙眼裏一片灰暗,是他曾經見過的,最晦暗的顏色。

他也害怕啊…… 他害怕不正常麽…… 他不知道陳立喜歡他啊,否則他不會做那麽多傷他心的事情,不會告訴他自己有多喜歡常思洋,他什麽都不會說,他會離陳立遠遠兒的…… 他害怕自己無意中狠狠傷害了他不想傷害的那個人,他不想承認自己手裏有陳立心上流出來的血,他想逃避,他想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他又……亂說話了……可他是真的生氣啊……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倒在床上一整天,第二天早上還維持著那個姿勢。

老朝來叫他他也起不來,到了晚上他還是什麽都沒吃,頭發亂糟糟頂著,刷牙的時候眼神都是渙散的。

“是不是被女朋友甩了?”老朝很擔心。 朝汐無意識道:“……我甩了別人。”

“那你這幅樣子做什麽?” 因為,他發現,他後悔了,可要是讓他回到昨天,他還是不知道怎麽做。

剩下的幾天,也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過了,他回到寢室的時候程起也剛回來,還在跟老黃說著什麽。 陳立的床位是空的。 朝汐楞了一下。 不是人不在。 是空的,書,水杯,床鋪,熱水瓶……全都不在了。 他站在門口陳立的床位邊,心臟猛地抽了一下,抽的他就要背過氣去了。 “你倆是不是吵架了?”黃問楓一見他回來就皺著眉,“他前兩天忽然進來搬家,說是在外邊兒租了房子住,要安心考試準備轉專業,是瘋了麽?”

“你說什麽?”他已經忍不住要摁住自己的心臟才不會喘不上氣兒了,“陳立要幹什麽?”

程起也不敢相信:“你是不是拒絕他了?陳立不像是那麽沖動的人啊。”

“……你說什麽?”朝汐直接把包撂地上了,程起差點兒以為他瞪那麽大眼是要打自己。

“什麽什麽啊?”他又重覆了一遍,“……你是不是拒絕他了?” “為什麽連你都知道?”他不敢置信地問,又去看黃問楓,滿臉的迷茫,“你也知道?” “來學校第一天就知道了。”黃問楓也是心累,“其實班上很多人都知道,他手機鎖屏上就是你,只要稍微往他手機上瞟過一眼就能知道,還總是偷拍你,相冊裏全是你……他這個人,確實挺矛盾的,誰都能知道,就是你不能。”

就是我不能……為什麽?因為會發生那天的事情麽? 朝汐就像一根石柱子一樣杵在那裏半天,他難受得不得不蹲下身讓自己喘氣兒能順暢點兒,雙手茫然地抓著腦袋,卻什麽都想不出來,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滿腦子都是陳立的名字。 “所以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說出來咱們解決一下,這才第一個月,別讓人說我們寢室不團結。” 朝汐迫切需要一個來自第三方冷靜客觀的大腦,他已經一團亂麻了,他自己絕對思考不出結果。 程起純粹當個看客,聽完露出了跟他所有的同學一樣的表情,但他看見朝汐這個樣子,很快就心軟了,把他攙起來坐好。

“朝汐。”黃問楓問他,“你當時罵他,是想要拒絕他……還是心疼他,為他不值。”

朝汐猛然睜大了眼睛。

他覺得自己心都快裂開了,濕意聚集在通紅的眼眶,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他接受不了別人用那種苛責的眼神看他,可他也接受不了那個空蕩蕩的床鋪。

那是價值一百四十多分的床鋪,陳立的未來就斷送在這張床上了……

“他丟人的前提,是你根本就不喜歡他,如果你對他有意思,我覺得好好說,他還是會回來的。”

程起趕緊說:“是啊是啊,趁房租還沒交過去,別浪費錢,咱們一塊兒吃兩頓多好。”

“但你現在別去,你這人嘴巴不行,現在情緒又不太對,明天吧。”黃問楓道,“還要想好怎麽解釋你當眾跟你那個常思洋表白的事兒。”

對,他還當著陳立的面…… 老天爺……他都幹了什麽…… 朝汐悶悶地抽兩張紙擦幹了臉,他給陳立發了好幾條消息,都沒有回覆。 倒是晚上八九點,於曉光打電話過來了,跟他道歉:“上回是我沖動了,你倆都這麽大了,我確實管得有點多……” 他試探著說:“咱們還是兄弟吧。” “沒事兒,比起你說的事兒,你打我那兩下都算輕的。”朝汐望著那光禿禿的床板,“……陳立還好麽?”

“好不好的……反正以後他的事兒你就別問了。”於曉光忙說,“你別罵我啊,是他不讓我說的,怎麽說也是丟那麽大一個人,你讓他一個人待幾天不過分吧……誰還沒有自尊心啊。”

朝汐聽完更難受了,“我想跟他道歉來著。” “我知道,你那天喝多了嘛,又給我打上火了。”他說,“但你們還是就這樣吧,那些道歉什麽的,他不會在意的……”

“我就是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失戀嗎,誰這輩子還不會遇到兩次……” “於曉光你他媽是不是故意的!”朝汐對著手機大吼,“我要知道他的消息!”

那邊沈默後,忽然嘿嘿笑了起來,“逗你的,就等你這句呢。”

於曉光說:“我是打心裏希望你們能好的,所以聽到你倆都不把這關系當回事兒,我才氣壞了,陳立跟我一塊兒長大的,我不能讓我弟弟這麽受委屈。”

“其實他在這個學校我一開始真挺開心的,因為我們又能一塊兒玩兒了嘛,順便你們還能談談感情。” “我就是沒想到,他是完全有能力上那些讓人羨慕得眼睛冒光的大學,卻把自己耽誤成這樣……”於曉光沈默了一會兒,說,“還什麽都沒得到。” 朝汐這一天,心臟就沒有好受過:“你們真的全都知道他喜歡我麽?”

“是啊。” “什麽時候的事?” 下邊兒兩個連打游戲都沒心,全豎著耳朵聽。

“他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我不知道,但是班上人知道,是在高二。”於曉光說,“他高二不是去參加省裏的作文比賽了麽?這事兒你知道麽?” “好、好像有印象……”朝汐心虛地說。

“你肯定忘了。”於曉光毫不猶豫地拆穿他,“反正他就是寫作文得了二等獎,省裏二等獎啊,給咱班老高樂壞了,拿獎回來第二天語文課上就讓陳立上臺念他的大作。” 於曉光說:“那篇作文就叫《潮汐》。” 朝汐心跳倏地漏了一拍,隨即開始變得柔軟,逐漸劇烈跳動起來。

陳立的……潮汐。

“具體的作文我也不記得,只有一句,那一句是最讓評審為難的,前邊兒所有再好的句子都被這一句給拖了後腿,所以他才只拿了二等獎。”

“……什麽話?”朝汐屏住呼吸,覺得他已經有預感了。

於曉光說:“‘我喜歡朝汐’。” 果然…… “很俗對吧?朝汐被判定是錯別字,是你的名字。他站在講臺上義正言辭,沒有半點掩飾地看著你念……是看著你念。” “沒有看見這一幕的時候,全班包括老高都覺得這只是一篇普通的獲獎作文,大家一聽這作文名還想開你們玩笑,等看到他真的直勾勾盯著你看,全都啞巴了……老高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他本來特別驕傲打算這裏念完了別班念。” “結果這句一出來……怎麽說,他這輩子都沒有害怕過叫醒一個在他課堂上打瞌睡的同學,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湊成班上同學早戀。”於曉光說,“還是同性戀。” “那天你語文課睡得特香吧,全班都怕吵醒你。”

“……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朝汐只覺得胸腔中的顫動讓他想哭,看起來那麽成熟穩重的陳立,居然會幹這種小學生才會做的事兒,他怎麽會這麽……

“因為我們還知道,你喜歡常思洋。說出來讓你知道,不是明擺著讓你去打陳立的臉麽?你讓陳立在班上怎麽做人。”

…… ……

“他念完那篇作文以後,應該就再也沒有跟你說過話了吧。他只要一看你,班上就有無數道視線在盯著你們,想知道陳立會跟你說什麽,你會跟陳立說什麽,雖然大家都不想這樣……但是真的忍不住啊。” “你們倆真的讓班上同學很難受很難受,兩個天大的八卦不能聊,一聊就會翻天。” “雖然最後躲也沒躲過,還是炸了。” “……所以你稍微能理解,我為什麽想打你了吧。”

為什麽會有那種全班都知道,而他自己卻如此一無所知的事。 或許只要他回頭看一眼,只要一眼,所有的秘密和誤會都不會存在。 朝汐抓著手機。 他以為陳立孤僻不跟人說話,不是的,他只是不在自己身邊說話。 他以為他跟陳立不熟只是像班上最後一排和第一排的同學那樣沒有交集,不是的,是陳立在躲他。 他以為自己默默喜歡常思洋很偉大很委屈,不是的,他背後還有人一直在看他,在等他回頭,而且直到上個禮拜,他都還在等…… 他在班上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小心保護自己的自尊心,直到畢業,才上來遞了一杯酒。

“還有那杯酒……”於曉光說,“其實他只是想跟你最後說兩句話,那酒是我的,被他拿錯了……朝汐,他真的就是想在分開之前,跟你開個話頭而已。”

但他拿走那杯酒的時候在想什麽…… 他已經都不敢去想了。 喝完那杯酒他幹了什麽說了什麽,也不敢去想…… 他以為那天陳立問他跟他住在一個宿舍好不好,是他喝醉了在做夢……他沒想到,就是他這句話,就是他這句話…… “我是覺得,你會那麽拒絕他,可能是對他還不夠了解,所以想來跟你溝通溝通……怎麽說也是我把他的事兒攪黃了。朝汐,他這個人吧……也不能說可憐,比他還可憐的不是沒有,他爸媽的事兒過去很久,他早就習慣了看淡了,他還有錢的一批,豪車房子都有了……但他心裏是空的。”

“他就裝了一個你……算是兄弟求你,就算你不喜歡他,也別把他掏空了,你們就是做朋友,他也會高興的。”

“我把他出租屋地址給你,你找個時間去找他吧,跟他說說好話……算我欠你一個人情,行麽。” 朝汐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回他的,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於曉光說的那些話一句句在他眼前來回閃過,於曉光最後都哽咽了,連帶著他心痛得都快斷氣了。 他最過分的一點,不是在聽了於曉光說這些話之後喜歡陳立,而是在他拒絕陳立之前…… 他才發現,他其實早就喜歡陳立了。 他那麽說陳立,是他心裏覺得自己不配,不配讓陳立放棄那麽多,忍受那麽多…… 他只是害怕承認,可他的害怕,到底給陳立帶來了多少傷害……

朝汐頹喪地盯著天花板。 他要怎麽跟陳立道歉,他才會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