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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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汐一整晚都沒有睡好,他做了一晚上噩夢。 為什麽說是噩夢,因為他夢裏全是陳立。 而他現在只要想起陳立,他就懊悔到不行。 他就是喜歡常思洋的時候,都沒有這麽抓心撓肝地難受過,沒有這麽喘不上氣過,沒有嘗過……這種滋味,這種想一個人到心痛的滋味,他好想見陳立,好想見他。 他破天荒起了個大早,想去教室門口堵陳立,陳立卻請了病假。

而且一上午的課全部都沒來。 他忍不住拉著紀委問:“他請什麽病假了?” “上邊兒寫的就是發燒。”紀委給他看請假條,沒有什麽問題,於是朝汐直接奔去了醫院,結果人家說,陳立來看過心理疏導。 而且是經常來看。 朝汐不知道該怎麽接受陳立給他砸下的一顆顆炸彈,他快沒有力氣反擊,他快被炸的體無完膚了。 他懶得等電梯,抓著扶手就往四樓奔。 裏邊兒那個看著才三十的醫生在打游戲,給他嚇一跳。

“你問小陳啊?他是跟我聊過些話,但出於職業道德,我不能告訴你。”

“醫生,他很嚴重麽?” 醫生很茫然:“什麽嚴重?”

“就是、那個什麽……抑郁,抑郁癥。”朝汐緊張地心都快停了,他用那種快哭的神情看著那個醫生。

“你說什麽啊?……你是朝汐?” 這個醫生也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知道陳立喜歡他…… 那醫生看了下他的學生證,稍微放心了點兒,“他就是時常來和我傾訴一下心裏話,怎麽會扯到抑郁癥?”

朝汐松了口氣,不過聽這個醫生說話的語氣,好像和陳立很熟。 “那他今天來……” “他這幾天睡不著,找我疏導疏導他而已,這孩子,看病一直挺積極的。” 他今天一上午就像一只無頭蒼蠅到處跑,他不知道陳立現在在哪兒,可能要晚上,他才會回他那個出租屋。

“想坐坐麽?”那醫生問他。

“不想,我還有急事。” 醫生攤攤手:“也行吧,反正你也沒掛號。” 朝汐轉身就走。

“等等。”醫生還是叫住他。 朝汐:“怎麽了?” “麻煩給他再帶個建議。” 朝汐:“什麽?” “讓他克制點,我給他開的病房養病,他不付錢就算了,給我留下了什麽?……一個用過的避孕套?跟你的吧?”

朝汐:“……”

“再有下次我就要寫檢討了。”

朝汐:“我、我轉告他。” 朝汐離開醫院,最後選擇了在他屋門口等。 他不能再亂找了,學生會,教學辦公樓,各種選修教室自習室,他找到猴年馬月去。 他就在兔子的窩裏等。 月上梢頭。 小區門口兩撥研究生來來去去 ,他思來想去,心裏難安,打算先給常思洋打電話,給他道歉。 他那天確實把常思洋也給卷進去了。

“……那天我真的是,沒過腦子,對不起思洋。”

“沒事,其實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我都不會怪你,我知道你是什麽性格,那天我只是生氣陳立的做法,跟你沒關系。” 朝汐哦了一聲,可他覺得常思洋這個氣生的很奇怪,比他的還奇怪一點兒,因為他覺得常思洋和陳立也不熟,常思洋和誰關系好他最清楚了。像於曉光替陳立生氣,甚至是揍他,他都覺得合理。 但是常思洋怎麽會……

是學霸的惺惺相惜麽?

“還有事麽?” 朝汐聽到他那邊的嘈雜,還有油滴落在滾燙煤球上的滋滋聲,“你在外邊兒吃飯是吧。” 那邊頓了一下:“……是。”

“沒事了,我就是怕你誤會,怕我亂說話讓你為……”朝汐楞了一下,他好像聽到了電話那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像陳立的嘟囔。 他迷糊的時候就是這樣,喜歡發出ABB式的無意義疊音詞。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狐疑地再聽了一會兒,以為剛才真的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還朝自己身邊看,怕是陳立剛才喝醉了從自己身邊走了過去。 可下一秒,他就打消了自己的猜想。 因為他還聽到了路邊嘈雜的聲音裏,有人在說那個燒烤店的店名。 就在他們宿舍後面小路穿過去的花園外面。

“沒、沒事,那我吃飯去了。”他慌張掛了電話,滿肚子的疑問,滿腦袋官司,他覺得自己打從上了高中就沒有哪天的日子活明白過…… 就比如現在,他不顧警示牌地踐踏草地,在宿舍樓的陰影裏,抓著花園外圍的鐵欄桿像個渴望出獄的犯人探著頭往外看,不明白國慶明明已經結束,為什麽常思洋還會在這兒。

還會在這兒跟陳立一塊兒喝酒吃宵夜。 他對陳立從不在意變得在意得要死,也就這麽短短幾個月,他這兩天還幾次面臨心肌梗塞,他現在對陳立的事情敏感的要命…… 常思洋在跟陳立說什麽? 陳立就像所有失意的男人一樣,喝酒是他最能逃避的辦法,他面前大概四五個啤酒罐已經空了,還是德國黑啤,應該是常思洋從家裏帶的。 他們倆大高個往那個小攤一坐,想不惹人註意都難。 仔細看過去,應該是陳立只顧著麻醉自己,常思洋在旁邊勸他。 至少朝汐現在只願意這麽想,也只敢這麽想…… 再多的,可能要突破他的大腦極限。

“……陳立,你真的不是一個自甘墮落的人。”常思洋胳膊架在腿上,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蝦,臉上也有些倦意,“你要是真的一開始就打算跟朝汐來一個學校,你不至於考六百三,真的,你是打算離開這裏上好大學的……你真的,你這個就叫做戀愛腦,不可取的知道麽。”

陳立只是瞇著眼沒有說話,他對常思洋說的話沒興趣,他晚上來純粹是因為常思洋都已經帶著酒到校門口了,而他正好想喝。 常思洋顯然也不只是想和他喝酒的。

他覺得,陳立在這個學校,雖然沒選自己喜歡的專業,但他參加學生會,競選班幹,參加實踐活動,這麽早就知道聯系小論文老師……這哪像是大一的人,根本就是老油條…… 就沖這些,就算他是為了朝汐留在這兒,他的本能也不許自己變得墮落……

“你看,他都已經拒絕了你,傷害了你,你差不多能放過自己了……”

“我也坐你前面,只不過是比朝汐遠了那麽一點點,你走過了他,可以看到更遠的地方了。”

可現在陳立在看哪兒?就是面前一個空酒瓶,他都能盯著十分鐘不挪眼。他這十分鐘裏在想什麽,在想誰…… 想他怎麽被朝汐當眾拒絕,還是在想怎麽死纏爛打? 他就這麽犟…… 就是這個人,讓他整個高中三年過得無比辛苦。

“你知道嘛,我根本不相信你是什麽天才,你看著在學校裏不怎麽學習,但你在家裏指不定有多努力……但你在家努力,他是看不到的,他目光短到只能看到旁邊的我。但我可以,我不用看,都知道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常思洋垂著腦袋,勾著嘴角:“你說他喜歡我努力?我差點兒笑出來,他知道我是為了什麽努力麽?” 常思洋好笑地說:“就為了每一次能排在你前邊兒。” “你就像個永遠不會停止的追蹤導彈跟在我後邊兒……有時候什麽都不幹我都會害怕,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每次考完,我第一個看自己,第二看你,每一次,你是哪一科考得比我差那麽一星半點兒我都還記得清,朝汐那個眼光,他永遠只看第一名,你的名字就在我下面,他卻好像從來沒有看到過。” “我覺得咱們倆就是老虎和獅子,是同一種強大生物。朝汐,他只是只可愛又不懂事的小貓而已。”

“你難道真的想在這個地方過一輩子麽?一點都不想出去看看麽?那你是浪費了你自身所有的資源,也是對自己不負責任。” 他打從進了法學院之後,說話也犀利不少,每一句話都直擊陳立的心結和痛點。 陳立的心結就是,他找不到自己和朝汐的共同點,他不知道怎麽讓他看到自己,所以他沈默了三年。

“陳立,每次都比我少那麽兩三分的你,真的很可怕,也很讓我著迷……” 陳立還是沒有什麽反應,他討厭常思洋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是他這麽幾句話能扭轉的局面。 何況……他還沒打算放棄朝汐,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四年裏,卑劣地不讓朝汐和常思洋有任何機會。 只要他還在學校一天,他就不能看到他們在一起……如果他一直和朝汐沒有交集,他可以成全。 但現在不行了。 朝汐在那個滿是蚊蟲的路燈下站了起碼半個小時,他不知道常思洋到底為什麽那麽能絮叨,陳立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甚至好像根本就沒看到他,他到底在對著空氣說什麽! 他抓著欄桿的指節泛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然後,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慢動作。 常思洋探過手,捏住了沒有意識的陳立的下巴…… 他要幹什麽……你要幹什麽……常思洋你這個混蛋你要幹什麽! 常思洋吻了陳立…… 朝汐瞠目結舌,呼吸都斷了,他的眼睛快要瞪出血來。

這個世界真的瘋了……瘋了! 那個兩米高的欄桿他跳起來兩步就翻了過去,他一落地腳底就裝上了高鐵的輪子,他從來沒覺得自己跑的這麽快過,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生命裏跑的最快的一次是為了沖過去給常思洋一個拳頭,然後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拎起來壓在圍墻上…… 他從來沒想過他會這麽討厭常思洋,就在一瞬間…… 朝汐惡狠狠地瞪著他:“你在幹什麽?陳立他喝醉了你在幹什麽常思洋!!!” 在班上他們是好兄弟好朋友,甚至朝汐從來沒有對常思洋說過一句重話,常思洋也沒有罵過朝汐一句…… 一旦他們成了情敵,氣氛難免劍拔弩張。

“其實你跟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差不多就猜到你的心情了。可是朝汐,是你先拒絕他的……這件事就發生在上禮拜。”常思洋顯然沒想到他會找來,用力拽開他的手,“你們兩個的事是你們兩個的事,我和他的事是我和他的事,我吻他,他可以打我……但你不行,朝汐,你已經沒有那個立場和資格了。”

但你不行。 你沒資格了。 放屁!

他瘋起來不跟人講道理的! 他兩只手重新揪著常思洋的領子:“你人都不在這兒,你想怎麽跟我搶?他還是喜歡我的!陳立——” 他猛地一回頭,卻發現陳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不見了人。 燒烤店老板過來了,請他們去遠一點兒的地方捉小三,這裏還要做生意。

常思洋聽到那個詞不太高興地皺起眉。 朝汐不想管他了,松開他,“你回你的學校去,沒事兒不要再來了,你來也只會見到我!只要我還在學校裏一天,你倆休想私下見面!” 然後他直接奔著陳立的出租屋跑去。 他腳底飛快,沒兩步就追上了陳立,他搖搖晃晃的,要靠在路邊休息一下,估計是喝多了。 朝汐趕緊上去攙住了他。 他摸到陳立胳膊的那一瞬間,就沒出息地眼淚都差點兒流出來。

他最近這些日子,遭受的實在是太多了,就是他回心轉意的這個晚上,要跟陳立道歉和好的這個晚上,他都憑空多出來一個這麽戲劇性的情敵。 他覺得自己喜歡常思洋的那三年根本就是笑話。

“陳立,陳立我送你回去……不是,咱們回寢室行麽?”朝汐繞過他一條胳膊架著他說,“床鋪明天再搬,晚上你跟我擠……” 陳立卻一伸手把他推開了。 朝汐急得大叫:“陳立!” 他跌跌撞撞地要找還不怎麽熟悉的出租屋,半路還不知道要走哪兒去,最後還是朝汐那個路癡帶的路。

朝汐幫他找的鑰匙開的門,幫他脫了衣服,給他洗澡前還順便檢查了他身上有沒有其他痕跡……畢竟他中間有五天沒見陳立了,他不知道這五天裏常思洋有沒有和他見面。 檢查得比較仔細,想到常思洋那個樣子,他居然敢主動吻陳立…… 他給陳立洗了個幹凈,把他搬上床,自己也躺下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打消了讓陳立退租的念頭…… 這裏的床很軟。

這裏的空間是私密的…… 他能跟陳立毫無顧忌地在這裏……瘋狂地做愛。

不行不行,你這是在想什麽好日子,就算要想也要明天再想。 今天他老老實實在陳立身邊兒睡了一覺,他們什麽都沒做,甚至陳立嘴裏還有沒有散掉的酒氣,他卻很喜歡聞。

他把嘴唇湊到他的唇邊,他感受到了唇瓣輕輕觸碰帶來的悸動。

銀灰色的月光照亮了陳立的半邊臉。 他靜靜凝視著陳立好看的睡顏,心臟咚咚跳了起來。 這是心動的信號。

這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這種心跳的感覺…… 是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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