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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註意到季陽一言難盡的表情, 秦深拎著飲料的手指微微收緊。

季陽將票面遞到他眼前，問出心中疑惑：“為什麽是情侶套票？”

“兩人觀影一人八折，這麽算下來比單買兩張要便宜十塊錢。”

“原來是這樣。”季陽笑著點頭，“沒想到你小子還挺會過日子的嘛, 不過挺好, 就憑這點, 以後也不愁找不到媳婦。”

被誇獎後的人淡淡嗯了一聲，季陽察覺到對方瞬間低落的情緒, 有些不知所措。

後知後覺自己說錯話了。

瞥了眼手裏的爆米花，像哄小孩般遞到秦深面前：“你要不要嘗嘗看這奶油味的爆米花？”

記得兩人被關在小黑屋時，秦深曾經分給他一顆奶糖, 由此可見這小孩應該會喜歡奶油味的爆米花……吧。

結果秦深半天沒有動作，季陽正感嘆學弟真難哄，就看見對方晃了晃左右手各拎著的一杯飲料。

“暫時沒手，要不學長餵我一顆？”

季陽完全沒註意到對方的言外之意, 左右看看接過其中一杯，“那我拿著，你趕緊吃。”

秦深：“……”

情侶座和普通座位最大的不同是將單人座位變成了雙人小沙發, 目測比單人單座少了百分之二十的占地面積，所以第二張八折也不是沒有原因, 季陽默默地想。

兩人坐下後中間還剩約半人的空位，秦深剛想往季陽那邊挪挪，被一桶爆米花擋住了去路。

季陽將爆米花穩穩放在兩人中間, 順勢拿起一顆塞進嘴裏，酥脆香甜的口感極大程度上取悅了他的味蕾, 不禁露出滿足的笑。

秦深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口中的爆米花沒那麽甜膩了, 伸進紙桶想再拿幾顆，卻不小心勾到了一根手指。

觸電似的猛地將手收回，連帶著幾顆裹著滿滿糖漿的爆米花滾落在地上。

“你怎麽了？”這一舉動終於引來季陽側目，“爆米花燙手嗎？”

“沒，我剛剛好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

這時候電影已經進入正片，兩人竊竊私語引得前方觀眾十分不滿，前座的大叔兇巴巴地回過頭：“麻煩安靜一點，兩位有什麽話可以留著回家慢慢聊！”

電影結束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兩人站在電影院大門口，一陣風吹過季陽縮了縮肩膀，正發愁下著雨該怎麽回家，一條黑色的圍巾搭上了他的脖頸，瞬間將所有冷空氣隔絕在外。

季陽笑著道了聲謝，忽然發現對方也光著脖子：“不過你不冷嗎？”

秦深點點頭：“有點。”

“那還是你拿去圍吧。”季陽趕緊拿下圍巾，“我有帽子，戴上帽子就不冷了。”

然而秦深並沒有采納他的建議，略微思考後說：“不如我們一人一半。”

“啊？”

“我的意思是說，這條圍巾足夠長，我們可以一人圍一半。”秦深在季陽怔楞中幫他把圍巾重新圍好，又將另一頭隨意地繞在自己脖子上。

兩人的距離因為限制被拉近不少，肩靠著肩，肘碰著肘。季陽剛想拿手機叫輛車，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嘖嘖聲響。

回頭一看是剛才坐在前座的兇巴巴大叔。

“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家談戀愛，嘖嘖，現在的小孩啊……”大概是看清兩人身上穿的校服，大叔用上了教導主任的語氣。

季陽有些哭笑不得：“大叔你誤會了，我們並沒有在談戀愛。”

“你當大叔我瞎啊，還當我是聾子？什麽圍巾夠長一人一半，這種套路電視劇裏多得不得了。”大叔皺著眉直搖頭，“不是我說，你們這個年紀就應該好好學習，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不勞您費心，我們學習成績很好。”秦深淡淡一笑，“他年紀第一，我也一樣。”

大叔：“……”被噎住的人哼了一聲，打開傘投入雨幕當中。

季陽看著那氣呼呼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你這麽說誤會更大了。”

“無所謂誤不誤會。”秦深說，“剛剛那種情況，我們說破嘴皮子他也不會信，何必浪費口舌。”更何況也不是什麽糟糕的誤會，秦深彎彎嘴角。

“也對，我們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看法。”季陽聳聳肩，那大叔一打岔，倒讓他忘了原本要叫車的打算，“不過下著大雨怎麽路上的人還這麽多？”

秦深擡頭看了看雨幕，“因為今天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

“什麽日子？”季陽在游戲裏倒沒註意今夕是何夕。

“待會兒再告訴你。”秦深將圍巾摘下，在季陽脖子上多繞了兩圈，“你等我一下，馬上回來。”

他說完便一頭紮進雨幕，跑向商業街對面的那家便利店。沒一會兒舉著把小豬佩奇的傘走回來，頭發帶著濕意卻絲毫不顯狼狽，就是那彩色的兒童傘和他完全不搭。

“過來，”秦深在季陽的註視中走上臺階，“我送你去公交車站。”

“那你待會怎麽回家？”季陽問，“還是要讓司機過來接你？”

“司機放假，家裏沒人，我又忘了帶鑰匙。”秦深說到這頓了頓，“所以……我可不可以跟你回家？”

像一只流浪的小狗，弱小可憐又無助，黑亮的眼睛裏寫滿被撿回家的期冀，以至於季陽都沒怎麽思考就點了點頭。

十年中秦深無數次在這老舊的樓放下駐足，仰望著時不時印在窗玻璃上的一抹剪影。

樓梯間斑駁的墻上殘存著小孩調皮的塗鴉，屋子裏略顯陳舊的擺設卻更加凸顯出家的氛圍。

季陽找來一雙備用拖鞋給秦深換上。

“季叔叔沒在家？”

“我爸手受傷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可他根本閑不住，所以前幾天實在呆不住就回警局報到去了，今天好像輪到他值班。”

“你要不要喝點什麽？”季陽說著打開冰箱，看到空蕩蕩的冷藏室皺了皺眉，“這麽大的人了，就是學不會好好照顧自己。看來只能喝水了，不介意吧？”

“不介意。”秦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嘟嘟囔囔地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端出兩杯冒著熱氣的水，“小心燙。”

“謝謝學長。”秦深的手指在杯壁上碰了一下，“這麽看來平時在家都是你在做飯。”

“也不是，從小到大上的都是寄宿學校，除了周末能做飯的機會也不多。做菜的水平非常一般，不過有人說過我湯做得不錯。”季陽說到這忽然記起那次給秦崢熬湯的場景，還有對方吃到胡蘿蔔時一言難盡的表情。

忍不住低頭一笑。

秦深的目光在他翹起的嘴角上停了一下，“應該不是季叔叔說的吧？”

“嗯，不是我爸說的，是另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季陽想了想：“如果不是因為他，我應該不會呆在這裏。”

會心一擊。

秦深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深沈的光，“哥哥，其實我……”

“咦，下雪了？”雨滴變成一片片雪花漫空飛舞，還沒說完的話被突如其來的初雪打斷。

隨著溫室氣體大量排放導致全球逐漸變暖，現實中很多地方都不再能見到雪的蹤影，只能用人工降雪來補償這一缺憾。

鮮少看到自然降雪的季陽興奮地跑到窗邊，嘩啦一下推開窗戶，伸手去接那飄忽不定的雪花。落到他掌中的很快被體溫融化，季陽索性拉長毛衣袖子蓋住手掌。

“秦深，你快過來看，是真的雪！”季陽伸手向身後的人展示成果。

“嗯，是真的雪。”秦深這麽應著，一個疑惑在心裏緩緩展開。這邊每年冬天都要下好幾場大雪，為什麽季陽卻像第一次見到似的如此激動

秦深知道他們身處的不是別人眼中普通的世界，不然十年間也不會出現他無法靠近季陽的魔幻劇情。

各種猜想在他腦海裏一一閃過，秦深忽然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或許，或許季陽原本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發什麽呆呢？”被毛衣裹住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還沒說呢，今天到底是什麽重要的日子？”

秦深拉回飄遠的思緒，側目看到掛鐘的秒針劃過十二，輕輕地笑了：“新年快樂。”

跨年的煙火在不遠處綻放，照亮了整個夜空。

秦深在季陽的額頭上彈了一下，“不管你人生中有過多少重要的人，請記住，此時此刻是我陪在你身邊。以後每個節日我們都在一起好不好？”

季陽忽然記起上局游戲裏和秦崢在天臺聊天，兩人約定好要一起過中秋，到最後也沒能如願。

游戲面板上，鮮紅的倒計時還剩四十三小時零八分五十二秒，按照時間流速比例，換算成游戲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

一個月，要麽到時無法通關心跳驟停，要麽找到秦崢完成任務離開游戲。

他不能陪著秦深度過每一個節日，也不能隨隨便便許下做不到的承諾。

“不好。”

“或許是我表達得不夠清楚。”秦深僵了一下重新牽起嘴角，“季陽，我喜歡你。”

少年人的羞澀落在季陽眼裏，更加堅定了他快刀斬亂麻的決心，拖拖拉拉只會誤人誤己。

以前在學校裏接到各種各樣告白時，季陽都會有禮貌而疏離地表達抱歉：我暫時沒想過要談戀愛。

現在則變成——

“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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