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從一開始就是你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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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臺上的電子時鐘滴滴答答地跳動, 時間剛好跳過九點,距離半個小時還差十分鐘。

謝星舟慢慢靠近, 在距離段季澤一掌的距離停下。

鼻腔裏全是段季澤身上洗發露的清香味,他猛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呼吸都快停了,放在吧臺上的手禁不住蜷縮起來。

“你好,一杯桃膠奶茶,謝謝。”有客人來點餐。

謝星舟一驚,忙站直身體,從吧臺裏探出頭。

他輕咳一聲,兢兢業業替客人點好餐,又轉身去廚房把小票遞給做飲料的小馬哥。

而再返回吧臺時,那位點餐的客人還站在吧臺前面, 沒有去找座位。

謝星舟朝店內看了一圈, 找到一個空位,對客人道:“你好, 可以先去座位, 飲料我會送來。”

對方是個長相甜美的女學生,脖子上掛著一個相機, 她沖謝星舟暧昧一笑道:“不用,我買完奶茶就走。”

謝星舟被盯得有些局促, 他忍不住低下頭, 淡淡地“嗯”了一聲。

女客人的視線便又從謝星舟身上落到一旁小憩的段季澤上, 她低頭調出剛剛偷拍的錯位照, 看得津津有味, 暗自決定把它放到學校攝影社的招新簡章上。

“你好, 你的桃膠奶茶。”謝星舟把小馬哥做好的奶茶打包好, 遞給吧臺外的女客人。

對方接過奶茶,舉起相機朝他揮了揮,蹦蹦跳跳地走了,高高的馬尾一晃一晃,背影歡快又有活力。

謝星舟無奈一笑,收回視線,再一看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

他忙伸手輕推段季澤,輕聲:“哥,半個小時到了。”

段季澤睫毛微顫,睡眼惺忪地直起身,朝謝星舟笑了笑:“太困了,差點睡不醒。”

他說著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快到十點了,又說:“星舟,快到時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是不是還有課?”

“我待到關店吧,想和你們一起走。”謝星舟說。

段季澤想了想,點頭:“也好,夜裏結伴安全一點,我去庫房叫堂堂收拾一下書包。”

他說罷,轉身要往庫房去。

謝星舟跟著他轉過身,卻突然控制不住叫住他,“哥……”

段季澤身影微頓,扭頭含笑地詢問:“怎麽了?”

謝星舟不說話,只用食指沾了手邊杯子裏的水,在黑色的吧臺面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三個字——段季澤。

他的字跡和他的人一樣,清冽俊秀,是很好看的瘦金體。

段季澤久久凝視著那處用水漬寫下的字,直到水跡慢慢被蒸發,才緩緩擡頭看向謝星舟。

謝星舟眼眶發紅,鼻頭也發酸,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只緊緊攥著手心。

“這是我以前的名字?”段季澤問。

謝星舟點頭,卻不敢去看段季澤,只得低下了頭。

“挺好聽的,我……很喜歡。”良久,段季澤才溫和地笑起來,卻還盯著那處幹涸的桌面看。

他心中升起失而覆得卻又像是旁觀者般的迷茫感,他很努力地想要憑借這個名字想起來什麽,卻無奈只能失敗告終。

謝星舟平覆好自己的情緒,終於敢擡頭直視段季澤,卻見他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看上去似乎很難受。

“哥,你怎麽了?”謝星舟擔憂地朝段季澤走了一步。

“沒事。”段季澤撐在吧臺上,擺擺手,“老毛病了,每次試圖想起來,都會頭疼……”

他話音一頓,意識到說錯了話,便擡頭看向謝星舟,神色愴然道:“星舟,抱歉,我暫時可能還無法想起來。”

“沒、沒關系。”謝星舟的心臟揪在一起,他知道段季澤的身體更重要,可是還是會忍不住感到失落。

他還有些害怕,害怕段季澤這輩子都想不起來了。

段季澤的頭疼慢慢緩過來,他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謝星舟。

“哥,星舟哥哥,客人都快走完啦,我們也關店回去吧!”於堂堂收拾好書包,從庫房裏一蹦一跳地跑出來。

段季澤忙掩去神色,轉身摸了摸於堂堂的頭,問他:“書都帶齊了嗎?”

“齊了!”於堂堂拍拍書包,昂起胸脯。

然後他從段季澤手下鉆出來,跑到謝星舟身邊,見謝星舟眼睛紅紅的,不禁問道:“星舟哥哥怎麽了?”

“我沒事。”謝星舟別開臉,從圍裙裏拿出一塊糖,遞給他,“堂堂,給,巧克力味的。”

於堂堂兩眼放光,接過糖拆開糖紙扔進嘴裏,興高采烈地跑出店門口等著。

謝星舟和段季澤又在店裏收拾了一會兒,把鑰匙交給小馬哥,叮囑他走前記得關門後,出門和於堂堂一起回家。

三個人沿著洛大圍墻外的人行道,朝小區走去。

昏黃的路燈灑在路面上,把三人的影子黏在一起,看上去恬靜又美好。

謝星舟低頭一步一步往前走,看著三人影子從腳下溜到身後。

他輕輕晃了晃混沌的腦袋,兀自笑了笑——

人不能一次奢望過多,雖然段季澤還沒有想起來,但最起碼願意接受從前的事,這已經是很好的情況了,他不能著急。

“哎,你們看,這個路燈凹進去了!”於堂堂活潑好動,指著路邊的一根路燈桿對兩人道。

“應該是不小心被什麽東西撞到了。”

段季澤搖搖頭,不放心地叮囑他道:“堂堂,好好看路。”

於堂堂癟癟嘴,去拉謝星舟,“星舟哥哥,別發呆了,快走!”

謝星舟被拉得絆了一步,忙跟上去。

於堂堂跑得很快,謝星舟的腳步也被迫加快,兩個人逐漸在人行道上跑了起來。

晚風拂過臉頰,竟讓人感到無比暢快。

兩人一路跑到小區樓下停下,謝星舟累到彎腰,扶著門口的公告欄喘氣。

“星舟哥哥,你笑了!你笑起來好好看!”對面的於堂堂突然指著他大聲道。

謝星舟一楞,伸手碰了碰嘴角,摸到嘴角微微上揚的嘴角,“真的嗎?”

“真的!”於堂堂笑得瞇起眼睛,去迎接落後的段季澤,然後跟他喋喋不休覆述剛剛謝星舟笑得有多好看。

段季澤溫和地聽著,偶爾轉頭看一眼謝星舟。

謝星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跟在兩人身後上樓,全程再不好意思說話了。

謝星舟住在樓下,三人在樓道口準備分別。

於堂堂蹦蹦跳跳上去開門,段季澤落後一步,和謝星舟告別後,轉身也準備上樓。

樓道裏的燈光極其微弱,這樣漆黑幽靜的環境,讓謝星舟莫名感到不安。

段季澤上樓時一半的身形都隱在黑暗裏,謝星舟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能看見一道熟悉的剪影。

謝星舟微楞,恍惚間竟以為對面站著的人是江穆野,而段季澤的死而覆生不過是一個荒唐的夢。

這種感覺太可怕了,謝星舟心尖猛地一顫,叫住段季澤。

“哥!”

段季澤頓住腳步,從兩步高的臺階下重新走下來,站在謝星舟面前,低頭看他:“星舟,怎麽了?”

“我……”謝星舟捂住心口,慢慢冷靜下來,他搖了搖頭,“我想給你一個東西。”

“好。”段季澤耐心地等著。

謝星舟將背著的包摘下來,從裏包裏拿出一本畫冊,遞給段季澤。

段季澤接過來,猶豫著要不要現在打開。

謝星舟便說:“回去再看,是……一些關於以前的片段,是我畫的。”

“好。”段季澤隨即溫和地笑起來,小心翼翼把畫冊收好,對謝星舟鄭重道:“謝謝你,星舟。”

謝星舟紅著眼眶搖頭,說不出話來。

“早點去休息吧。”段季澤便說,“晚安,星舟。”

“哥,晚安。”

……

謝星舟拐出樓梯口時,還有些失魂落魄,回不過神來。

他低著頭,慢慢走到走廊盡頭,在家門口停下,視線裏卻闖進一雙熟悉的球鞋。

謝星舟一楞,不由後退一步,警惕地擡頭看向江穆野,冷聲:“你怎麽在這兒?”

江穆野靠在謝星舟出租屋門口的墻壁上,樓道昏暗的燈光同樣把他的輪廓襯托得不清晰,映出讓謝星舟極易認錯的剪影。

他聽見腳步聲,睜開微闔的眼睛,起身轉向謝星舟,卻不說話。

過道裏飄蕩著一股麥芽發酵的氣味,謝星舟只覺嗓子發癢,不由攥緊了背包袋子,篤定道:“江穆野,你又喝酒了。”

“沒。”江穆野這才開口,語氣有些慌張,“沒喝幾口,也沒有喝醉……真的。”

身邊的酒味更濃,對面的人臉色也在發紅,怎麽可能沒喝多少,不過就是強撐著清醒罷了。

謝星舟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

“讓開。”他對江穆野道。

江穆野卻堵在門口不動,急切道:“謝星舟,我們談談。”

“沒什麽好談的。”謝星舟錯開他,拿出鑰匙開門。

江穆野被撞了一下,搖晃著側開身體,他看著謝星舟白皙的後頸,不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難受極了。

謝星舟不知道為什麽遲遲沒有找準鑰匙孔的位置,試了幾次後,他漸漸有些不耐煩,手上的力道一松,鑰匙掉到了地上。

金屬敲擊水泥地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謝星舟蹲下去,在昏暗的燈光裏找鑰匙。

身後高大的身影一半落在他的背上,一半落在墻上,他看見墻上的影子慢慢試探著彎下腰,朝他靠了過來。

謝星舟本來是可以躲開的,但他鬼使神差地沒動,被江穆野從背後半蹲下來抱住。

溫熱的體溫包裹住他,麥芽發酵的氣息和熟悉的體香縈繞在鼻尖。

江穆野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發啞道:“謝星舟,告訴我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謝星舟起身,轉身面對緊緊抱著他的自稱清醒的醉鬼。

江穆野眼睛發紅,低頭直視謝星舟淡然的眼睛,問:“為什麽去找別人?”

他眼底淬著濃濃的不甘心,忍不住一拳砸在謝星舟身後的墻面上,幾乎咬牙切齒地繼續說:“我看見你親他,還聽見你叫他哥,和他說晚安……以前這些你都只對我做,為什麽要把這些也給那個人,為什麽!”

“哦,是嗎。”謝星舟掀起眼簾,漫不經心道。

原來他以前會叫江穆野哥,會和江穆野說晚安嗎?他竟然沒有留意過。

“不是說只喜歡我一個人?為什麽還去找別人,謝星舟,你說啊……”江穆野像是自言自語般,聲音沙啞顫抖。

他忍不住把謝星舟拽進懷裏,用力摁住,恨不得和謝星舟融為一體。

可是他放在謝星舟後背上的手卻在抖,是真的慌了。

謝星舟感受到江穆野的不安,不由在心底發笑。

他眼底平靜無波,擡手碰了碰身上人的眉眼,淡笑道:“因為我早就說過了,你只是和沒毀容前的他,長得比較像而已。”

江穆野的腦子有些混沌不清,他急急地問:“什麽長得像,是有人說他和我像,可你是故意的,故意……”

謝星舟靜靜看著他,等他說完。

江穆野卻猛地僵住,斷在這裏說不出話了,有一個可怕的念頭席卷而來,讓他的手控制不住抖得更厲害。

“故意什麽?”

謝星舟接住他的話頭,說得話愈發殘忍:“故意找替身來氣你?江穆野,你有沒有想過,從一開始,就是你和他長得像,所以我才會接近你,才會在學生會的倉庫和你接吻,才會在第二次見面就和你上床,才會那麽喜歡你的這雙眼睛,哦對,就是因為你的眼睛和他真的太像,我太喜歡了……”

謝星舟說話時在笑,在看著江穆野的眼睛笑——笑得又動人又殘忍。

“不可能!”江穆野突然大聲打斷他,僵硬過後,整個人開始止不住劇烈地喘氣。

他慌張地擡手,試圖捂住謝星舟的嘴,聲音顫抖著:“不可能,你在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

謝星舟掰開他的手,一定要說個明白,便繼續笑道:“我騙你幹什麽,你知道為什麽我畫隊裏所有人的畫像都畫得那麽像,唯獨你的不像嗎?因為我從來畫的都不是你,我每次看著你,其實都是在你身上尋找他的影子,所以每一次落筆,畫的都是他……”

“不對,這不是真的。”

江穆野緊緊抱著謝星舟,試圖阻止懷裏的人繼續說下去,他聲音哽咽到幾乎發不出聲,哀求道:“謝星舟,夠了,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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