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要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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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樓道一片沈寂,  只剩江穆野急促的呼吸聲。

微弱的頂燈恰好懸掛在謝星舟頭頂,淡淡的光暈灑下來,  將他直視江穆野的眼底照得發亮,卻不似從前那樣盈滿星光,而全是涼白清冷的疏離感。

但他瑩潤的嘴唇依舊是美的,只是美得傷人——剛剛那番話,江穆野不想再聽見第二次。

片刻的安靜過後,謝星舟的嘴唇又動了動。

江穆野頭昏沈不已,在微弱的燈光下看見面前人一開一合的嘴唇,他心頭悶得難受,想也沒想就擡手捂住了,“別……別再說了,我不想聽。”

這一次謝星舟很乖,  沒掙紮,  任由江穆野微顫的手掌捂住他的嘴,而他的鼻尖則蹭著江穆野手心的薄繭。

溫熱的鼻息和柔軟的嘴唇輕蹭傷手心,  江穆野的手掌抖得更厲害,  甚至出了一層薄汗。

謝星舟半張臉被捂住,露出來的眼睛就愈發引人註目,  他直勾勾地看著面前的人。

江穆野醉意漸濃,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幻影,  就連剛剛兩人的對話都快強迫自己忘幹凈了。

只有心頭鋪天蓋地的難受和缺氧的感覺揮之不去,  他同樣直勾勾地看著謝星舟的眼睛,  看著謝星舟微顫的額發掃過眉心,  看著謝星舟睫毛微顫,  像在引誘他更近一步。

一陣風帶著一片枯葉從樓道的小窗外吹進來,  落在地上發出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  江穆野慢慢松開捂住謝星舟的手,箍住謝星舟的腰,低頭吻了下去。

謝星舟只是輕哼了一聲,沒有推開他。

感受到懷裏的人微微踮起腳,似乎在回應,江穆野微楞,遲鈍的動作很快變得急躁起來。

一串鑰匙互相敲擊的聲音叮叮當當響起,江穆野輕推著謝星舟往出租屋門口退。

然後便是江穆野用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開門的聲音,踢倒門口木凳的聲音……

謝星舟始終沒有掙紮和反抗,江穆野高興得頭腦發暈,呼吸聲逐漸深沈和急促,手上的動作也越發放肆——他甚至覺得剛剛發生的事是謝星舟在和他開玩笑。

直到“啪嗒”一聲,謝星舟反手摁開了出租屋的燈。

明亮的燈光有些刺眼,江穆野一時無法適應,他動作一頓,難受得閉上了眼睛。

謝星舟才微微後仰著身體,他嘴唇被咬得發紅,唇瓣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水漬,連眼睛裏也蒙上了一層水汽。

江穆野晃了晃腦袋睜開眼睛,被勾得神志不清,他低下頭又想和懷裏的人接吻。

謝星舟安安靜靜地靠在門口的墻上,在江穆野即將吻下來時,擡手碰了碰江穆野的眼睛。

謝星舟那雙被索取纏吻得渙散的眼睛,透露出濃濃的迷戀之情,他低聲自言自語般呢喃:“他的眼睛很好看,只是太可惜……”

‘你的眼睛和他真的好像,我太喜歡了。’

江穆野渾身一顫,偏頭索吻的動作僵住,他緩緩轉動眼睛看向謝星舟,混沌的眼底漸漸清明。

謝星舟收回手,無辜地對他笑了笑,仿佛在說——看,從前無數次就像這樣,和你做著最親密的事情,我心裏卻想著另一個人。

“哈。”

半晌,江穆野扯著嘴角苦笑了一聲。

他眼眶發紅,拳頭死死攥緊,酒算是徹底醒了。

手上的力道漸漸散開,江穆野松開謝星舟,半彎著索吻的腰也挺直了。

他低頭久久看著謝星舟,薄唇微啟,像是要說些什麽。

謝星舟卻沒給他機會,拽著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貼在他耳邊笑了一聲,問他:“不做了嗎?”

接吻、上床,可是他們從前最喜歡的事情,不過一開始沒有愛,而後來有個傻子慢慢就愛上了。

最可笑的是,他還認為對方愛慘了自己。

到頭來不過是個笑話——他江穆野是個笑話。

此刻的謝星舟笑得好美也好狠,他靠在身後的白墻上,慢慢解開了襯衫衣領的扣子。

江穆野昨天留在他白皙鎖骨上的吻痕還沒有消,他用指腹蹭了蹭,蠱惑人道:“做的話,這一次別弄這麽深的印子,好嗎?”

江穆野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手用力到指甲幾乎要鉗進肉裏。

謝星舟哪裏是想和他做|愛,不過是在一遍遍提醒他——他們從前只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兩人之間從來都只有性沒有愛。

而他還自大到覺得只要自己不點頭,謝星舟就離不開他。

這一切荒唐又可笑,讓他難受到無法呼吸。

謝星舟見他不動,便主動湊上來親了親他,手甚至搭在他洋桔梗的紋身上,鉆了進去。

魅人的悶哼聲突然在耳邊響起,江穆野猛地一顫,如夢初醒般推開謝星舟。

“太晚了,我先走了。”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匆匆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砰——”

腳步慌亂間再次踢到門口的凳子,江穆野踉蹌了一步,背影倉皇又狼狽。

……

樓道的聲控燈亮起又熄滅,風從大開著的門外吹進來,鉆進謝星舟敞開的領口裏。

謝星舟冷得微顫,慢慢拉好衣服。

半晌,他才收回盯著門口的視線,扯著嘴角笑了一聲,然後站起來推上門,拐進臥室。

拿上睡衣,謝星舟慢吞吞走進浴室洗澡。

打開淋浴頭時,他恍神間沒留意熱水的溫度,滾燙的熱水淋下來,燙得他肩頭一痛。

謝星舟嗯哼一聲閃開,反手關上水龍頭。

肩頭的皮膚燙紅了一片,還起了水泡,很疼。

謝星舟照著鏡子,用指腹輕輕碰了碰,一陣灼心的痛意襲上來,他瞬間紅了眼眶。

然後眼淚就開始止不住地往下掉,怎麽強忍也止不住。

謝星舟茫然地擡手一遍遍擦掉,肩頭慢慢不再有痛覺,眼淚也沒有止住。

哭什麽,有什麽大不了的。

謝星舟掐了自己一把,鉆進噴頭下洗澡,任由眼淚混著洗澡水沖下來,掩蓋住他不經意顯露出的脆弱。

洗完澡出來,已經很晚了,窗外的路燈都熄滅了。

謝星舟走到窗邊,拉上窗簾準備上床睡覺,卻在轉身之際猛地頓住。

他懷疑地轉身,拉開窗簾往外看去,不遠處的路燈下靠著一個人影,和下午一樣把衛衣帽子套在頭上,面對著出租屋的方向低著頭,一動不動。

江穆野有病。

謝星舟別開臉,猛地拽上窗簾,上床背對著窗外躺著。

幾分鐘後,床頭的手機響起來。

第一次謝星舟沒有管,它又繼續響起第二次、第三次……

謝星舟不耐地支起身靠在床頭上,抓過手機接起。

他不說話,等著對面開口。

片刻後,江穆野發啞的聲音才通過電流傳來:“謝星舟,我有一件事還想問問你……”

他似乎很猶豫,後面的話反反覆覆沒有說出來。

謝星舟象征性地“嗯”了一聲,江穆野才繼續開口,語氣中夾雜著強裝的笑意:“你留在公寓裏的那塊紅木,那上面刻的,是誰?”

怎麽會問起這個,謝星舟面色微僵。

“不是你。”他倉促開口,立馬就要掛電話。

“知道了,你先別掛……”江穆野靠在路燈下,看著對面緊閉的窗戶發楞,他似乎長長吐了一口氣,很快又問:“謝星舟,你有什麽東西是為了我做的?”

畫像不是,木刻不是,愛也不是……那到底有沒有什麽是真正他屬於他江穆野一個人的?

謝星舟沈默了很久。

什麽是只給江穆野一個人的?

還真是難住他了。

良久,謝星舟才說:“那塊沒刻完的玉吧。”

“玉……”江穆野微楞,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心口,那裏卻沒有東西。

對,他的玉呢?

好像被他扔在了公寓的垃圾桶裏。

江穆野猛地站直,急急轉身朝公寓的方向去,走了幾步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打著電話,便又急急對電話裏的謝星舟說:“我知道了,我去找。”

電話裏沒有回聲,他拿下手機一看,謝星舟早掛了電話。

江穆野滿心都是那塊不見了的玉,顧不上電話,收起手機攔了一輛跑夜的出租車,趕回了公寓。

公寓新改的密碼江穆野不熟悉,摁了好幾遍1024才終於輸入正確。

他推開門闖進去,來不及換鞋,直直走向客廳的垃圾桶,將垃圾桶裏所剩不多的垃圾倒了出來,半蹲在地上借著窗外的微光翻找起來。

宋姨每天都要打掃衛生,垃圾桶裏基本上沒有什麽垃圾,除了幾張紙團和包裝袋,什麽也沒有。

江穆野不甘心地抱著垃圾桶抖了抖,一片紙屑都沒放過,可那麽多天前的垃圾怎麽可能還留在這裏。

垃圾桶被扔到一邊,順著客廳的木地板滾了幾圈,停在墻角。

江穆野懊惱地抓了一把頭發,仰頭磕在沙發上,那種心悸抽痛的難受感又來了,他一時間不得不捂住心口又低下頭。

等那陣心律失常的感覺過去,江穆野才從地上爬起來,垂頭喪氣地坐在沙發上給宋姨打了電話。

宋姨剛睡下,困意朦朧地問他:“小野,這麽晚了,怎麽了?”

江穆野強忍著難受,用還算正常的語氣詢問宋姨這些天的垃圾都倒在哪裏了。

“在公寓樓下的公共垃圾回收處。”宋姨略感奇怪道,“小野你丟東西了?”

“知道了。”江穆野掛斷電話,想也不想從沙發上站起來,晃晃昏沈的腦袋又出了門,直奔樓下的垃圾回收處。

垃圾回收處定期會有人來清理,但殘留的垃圾混在一起,依舊不時發出腐敗的臭味。

江穆野這輩子都沒碰過這麽臟的東西。

可玉是他親手扔的,他得親手找到。

周圍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江穆野站在巨大的垃圾箱旁邊,強忍著惡心,將宋姨常用的垃圾袋全部從大垃圾箱裏找出來,一個個仔細翻找。

並排著的廚餘垃圾的惡臭味傳出來,直沖他的鼻尖,混著喝下去的酒,勾起一陣陣的反胃感。

江穆野沒堅持多久,突然感到胃裏發酸。

他屏住呼吸,趴在一旁狂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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