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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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海集團頂樓莊嚴華麗的會議室中，關穎寒正坐在首座咖啡色的皮椅中聽股東發言。
會議進行到一半，紀婉忽然失魂落魄地沖進來，伏在關穎寒耳邊竊聲低語。
股東們都面露不悅之色：紀特助今天抽什麽風？竟冒然打斷股東大會，真是不成體統！
然而，更令他們吃驚的是，關穎寒只聽紀婉說了半句，就霍地從椅子上站起，臉色俱變，雙手鐵鉗似的抓住她肩膀：“你再說一遍？”
紀婉不敢直視關穎寒的眼睛，頭顱沈重地半垂下去：“對不起，二小姐……”
關穎寒素來擅長控制情緒，在外總是一副從容內斂的樣子，幾乎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冷靜到令人駭怕的地步。
股東們從未見過她如此驚慌失措，各個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地猜測發生何事。
關穎寒匆匆宣布結束會議，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下，快步走出會議室。
她心急如焚地趕到醫學所時，林若韻已經從窗臺被救下，也打過鎮定劑，但神志仍然不清，見人就怕，把自己團成一團，縮在墻角瑟瑟發抖，嘴裏不停地低喃：“著火了……救火……”
關穎寒心如刀割，有液體轉瞬模糊了雙眼。
江慧擡眸，看見關穎寒無聲地流著淚，細細的水色一直往下淌，浸濕衣襟。
江慧無法想象一個人要多難過，才會露出這樣心碎的神情。
她完全不敢靠近關二，隔著一段距離，用近乎蚊吶的聲音重述若韻發病的過程。
關穎寒壓抑著撕裂般的心痛，走到林若韻面前蹲下，慢慢伸出手撫向她，剛觸碰到她的臉，林若韻就如驚弓之鳥般瑟縮一下。
“若韻……”
林若韻瞪著她，手顫顫地指向她身後，眼裏溢滿了恐懼：“那……那裏著火了……”
“若韻……沒有火……別怕。”關穎寒將她摟進懷裏，柔聲喚她：“別怕，我在，關關在這裏！”
林若韻揮舞著雙手，額頭血管都繃得明晰起來：“是著火……快要燒過來了……”
關穎寒心都快碎成玻璃渣，她緊緊按住若韻，手撫在她後背輕拍，唇瓣輕吻她的額頭：“沒有著火啊若韻……別怕，我抱著你……沒有火！”
林若韻太陽穴像針紮一樣疼痛，神經仿佛錯亂地糾纏在一起，像一團亂麻，互相拉扯著，折磨她的神志。
她費力地望著眼前的人，屏住呼吸，隨即猛地推開關穎寒，撐著手一點點往後退，臉上是迷茫，決絕和防備的神情。
“你……你是誰，別碰我！”
關穎寒崩潰地撲過去，從背後將她扣住，將滿是淚水的臉埋進她的頸窩，聲音顫抖：“若韻，我是關穎寒，你的關關……”
“求求你，別忘了我……”關穎寒痛苦不堪地抱緊她，很緊很緊，像是要把她困進自己身體裏一般：“若韻，我求你……別再忘記我，別……別把我打入地獄……”
林若韻被撕扯到極致，眼前一片模糊，好似陷入一個光圈，又像是掉進黑洞，裹著她不停旋轉。
她在關穎寒懷裏拼命地掙紮，想要從黑色的光圈中爬出來，她手臂揮舞時，指甲劃過關穎寒的側臉，刮出一道不太明顯的血痕。
關穎寒感覺不到疼，死死抱住林若韻，忽然意識到什麽，她嘗試著釋放出信息素，香雪蘭清冽的味道蔓延開來。
信息素凝成一股藤蔓，一點點滲透林若韻幻想出來的黑洞，她仰起頭，看見洞口出現一張清冷昳麗的臉，正焦急地呼喊：“若韻，抓住……”
林若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拽住藤蔓，慢慢往上攀爬，快要爬出洞口時，她終於看清那人的臉。
是關穎寒！
林若韻叫了出來：“關穎寒！”
關穎寒猛地滯住，眼淚一瞬間流下來。
她流著淚，但嘴角卻不受控地往上翹：“我在！”
林若韻漸漸平靜下來，主動伸手雙手摟住關穎寒的脖子，往她懷裏靠，無意識地喊她的名字。
“關穎寒……”
“我在。”
“關穎寒……”
“我在。”
“關穎寒……我怕……”
“別怕，我在的。”
關穎寒緊緊摟著她，若韻喚她一聲，她就應一聲，直到林若韻的呼吸平緩下來，盤旋在她腦子裏那些混沌錯亂的幻像慢慢消失。
林若韻緩緩睜眼，失神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她定定地看著關穎寒。
關穎寒不敢呼吸。
林若韻眼眸動了動，卷翹的長睫上一片水色，說話時帶著濃重的鼻音：“關穎寒，我看見我奶奶了……”
奶奶的死直接導致林若韻瘋癲，尤其是剛才，親眼看見若韻陷入混亂，關穎寒本能地杜絕一切會刺激若韻的元素。
她握著若韻的手，輕輕捏了捏：“你剛剛做夢了。”
“不是的，我真的看見了。”
林若韻屏氣凝神，用盡全力去回想，眼前黑了幾秒，她太陽穴周圍的神經被來回拉扯，連帶耳朵和眼角都微微抽搐。
關穎寒攬過她的背，心疼地往懷裏壓：“若韻，別再想了。”
林若韻強迫自己不去想，可腦中時不時就會閃現那張蒼老的臉，她仰起頭看著關穎寒，眸子裏全是淚水：“關穎寒，你告訴我，我是不是還有個奶奶？”
“沒有，沒有奶奶。”關穎寒手掌在她太陽穴上按摩，沈沈地哄著：“別想了，聽話，我們睡覺，睡醒就好了。”
“可是，我真的……”
“不許再想了。”
關穎寒擡手遮住她的眼睛，讓她躺在自己腿上，然後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她箍進懷裏，釋放出獨屬於她的香雪蘭信息素。
它像一個溫暖的玻璃花房，將若韻籠罩在裏面，她含糊地囁嚅幾聲，軟乎乎地往關穎寒懷裏蹭了蹭，安靜地閉上眼。
關穎寒猩紅的眼睛凝視若韻，吻了吻她淩亂的頭發，緩緩擡眸，在江慧和何院長之間來回掃視，溫柔繾綣的眼神霎時化成淩厲冰刃。
“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不許再給若韻做幹預治療嗎？”江慧嚇得把自己埋進角落，楞是一句話不敢說。
何院長倒是不怵，從專業角度慢慢剖析：“二小姐，幹預治療是做融合手術很重要的一步，必須要把林小姐封存的舊記憶挖掘出來，才能與新的記憶融合。”
關穎寒目眥盡裂，聲音猶如極地的寒冰：“我不需要她記起以前的事。”
迎著關穎寒冰冷的視線，何院長說出隱藏在她內心的恐慌：“二小姐，您是擔心林小姐會再次發瘋，可現在看來並不會，在新的記憶很穩固的狀態下去挖掘被舊記憶，其實對病人本身的思維，是不會造成任何影響的。”
關穎寒強壓著情緒，垂眸看向何院長：“你的意思是……若韻的精神沒問題？可她剛才那個樣子……”
“二小姐！”何院長慢慢走過去，停在關穎寒面前：“幹預治療確實會讓林小姐陷入混亂，但這是她認知過去的必經之路，您要相信林小姐，她很愛你，比你想象的更愛你，不會輕易就忘了你。”
他蹲下來，與關穎寒平時：“二小姐，試試吧，林小姐真的很想找回記憶。”
關穎寒沈默地抱起林若韻，一言不發地往外走，何院長試圖再次勸說，被江慧拽住手臂。
“院長，別勸了，她把林若韻看得比她自己的命還重要，除非手術有十足十的把握，否則她不會冒險的。”
……
林若韻在一片暖意盎然的花圃中醒來。
她揉了揉額頭，慢慢擡起眼簾，才意識到這些帶給她安心溫暖感受的，正是自家Alpha的信息素。
關穎寒坐在地上，頭枕著床沿，長長的睫毛閉合著，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林若韻伸手撫向她的臉，心裏漫過一陣心疼。
小崽子臉色怎麽這麽差？
關穎寒猝然驚醒，她一眼不眨地看著林若韻，心好似提到嗓子眼，聲音又輕又緩，像是一個等待宣判的犯人：“若韻，你醒了？還記得我是誰嗎？”
林若韻柔柔地回望著她，眼神溫暖，笑容清淺：“關穎寒，你為什麽一大早就問奇奇怪怪的問題？”
她伸手把她拉上床，撒嬌似的往她懷裏鉆：“你是我撿來的小傻子，奶糖。”
關穎寒微微幹裂的嘴角忍不住翹起，笑得眼眶發脹：“說好養奶糖的，不許棄養。”
房間裏充斥著香雪蘭的味道，林若韻的腺體比腦袋反應更快，釋放出一縷信息素，熱烈與她纏繞。
Omega似乎會格外依戀標記她的Alpha，她勾住關穎寒的脖頸，吻她的唇角：“我才舍不得扔掉呢，撿到奶糖，我覺得賺大了。”
關穎寒摟著她，滿足地閉上眼：“嗯？”
林若韻的手搭在她細腰上，順著脊背撫上去，可摸著摸著，路線就不對，莫名其妙轉到心口處，還手欠地捏了捏。
手感好棒！
關穎寒僵了一瞬，隨即臉頰飛來一片緋紅：“做什麽呢？”
林若韻笑得眉眼彎彎，眼眸裏星光璀璨，認真地吹起彩虹屁：“我的Alpha臉蛋好，身材好，還超級無敵會賺錢，我真的撿到寶了。”
關穎寒被誇得唇線上揚，牽起林若韻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處：“都是你的，你喜歡怎麽摸都可以。”
林若韻睫毛顫動，難為情地揉了揉，而後伸出細細的手臂把她摟住，靜靜地抱著她，感受Alpha讓人安心的溫度。
若韻額頭貼著她的脖頸：“關穎寒，我最近老是夢到一個人，可總是看不清她的臉，但我覺得……她就是你。”
關穎寒眼睫壓低，眸光閃過一絲驚喜。
何院長不是在安慰她，若韻的深層記憶真的在慢慢融合。
她壓下漫天的喜悅，不動聲色地問：“你都夢到些什麽？”
林若韻仰起頭，想了很久，露出遺憾的神情：“我夢見那個Alpha，給我一個紙袋，她說……用獎學金買來送我的，我正要打開紙袋看看裏頭是什麽，夢就醒了。”
關穎寒聽到這話，恍惚了一瞬。
“關穎寒……”林若韻輕聲喚她。
關穎寒將她的頭壓在自己肩頭，呈交頸相擁的姿勢：“若韻，我好困，再陪我睡會，好不好？”
林若韻溫順地環住她的腰：“好。”
關穎寒將自己埋進Omega柔軟的發絲內，腦子木木的，就這麽跌入混沌的夢境中。
大概是窗外淅瀝的雨滴聲潛入臥室，關穎寒的夢裏也下起了雨。
她在這場雨裏，又走回到大灣村，她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跑了起來，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腿。
走進教室，坐在第一排的男Alpha把腳橫在她面前，嬉皮笑臉地問：“關穎寒，你真的是Alpha嗎？怎麽長得這麽白，比Omega都白，是不是你媽給你擦了Omega才擦的那種腺體油養的？”
關穎寒表情沒一點波動，從右側繞過去，回到自己座位上。
“餵，關穎寒，你拽什麽拽，不就每次考試都年級第一麽。”
男Alpha不依不饒地追過去，壓住她的習題冊：“聽說三班的陳愛佳給你寫小情書了？我警告你啊，不許喜歡她，她將來會是我的Omega。”
關穎寒看都沒看她一眼，伸出手把被他壓住的習題冊抽出來，低下頭繼續認真地刷題。
男Alpha被激怒：“誒，你信不信我……”
教室裏不知道誰喊了聲陳愛佳來了，男Alpha立即從桌子上爬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在課桌旁。
這個叫陳愛佳的Omega無視男Alpha，徑直走向關穎寒的座位，將一張數學測驗卷攤在關穎寒面前，俏臉泛起迤邐的笑：“關穎寒……關穎寒，你快看，我這次考了96分耶，我媽媽說都是你給我補習的功勞，她還說要給你加補習費。”
關穎寒依然沒有擡眼，只淡淡地說了聲“不用。”
陳愛佳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教室後面的人吸引了目光，她滿眼敵意的瞪著那個眾星捧月般耀眼的Omega，酸溜溜地自言自語：“林若韻怎麽來了？”
關穎寒終於從習題冊中擡眸，她順著陳愛佳的目光往回望，就看見林若韻立在門外，百褶裙被涼風吹送地微微起伏，露出白皙柔膩的半截小腿。
對上關穎寒的目光，林若韻櫻花一般柔潤的唇瓣向上彎了彎，然而下一秒，在看見她身邊的陳愛佳後，又變成崩緊的直線。
林若韻突然轉身，繃著緊抿的唇線往回走，留下一道未盡的眼風，頭也不回地走了。
好朋友阮曉琪追過來，茫然地看著她：“你不是說好多題不會，想要讓關穎寒教你嗎，怎麽就走了？”
林若韻看著自己手裏69分的試卷，想到陳愛佳96分的試卷，憤憤地咬牙：“我不用她教！”
她說著便把試卷塞書包，眼淚吧嗒吧嗒直掉：“難怪她不接受我的表白，原來已經有喜歡的Omega了，她喜歡陳愛佳。”
“林若韻你個笨蛋，她明明喜歡的是你呀。”阮曉琪用手裏的試卷打她：“她都沒用正眼看過陳愛佳，倒是見了你，眼珠子都黏在你身上，扣都扣不下來。”
“她拒絕老師給她免學雜費的申請，堅持自己打工賺學費，像關穎寒這樣自尊心極強的人，也是最自卑的，她覺得自己一無所有，沒有什麽可以給你，所以才會拒絕你啊。”
阮曉琪化成戀愛小達人，給林若韻做深度剖析：“你說她要是不喜歡你，幹嘛每天上下學偷偷跟她你屁股後面，護著你？她要是不喜歡你，幹嘛用打工掙來的錢給你奶奶買藥，還給她定鮮奶，咱們村子裏，還沒幾家沒定上鮮牛奶呢，我可真羨慕你。”
林若韻吸吸鼻子，睫毛都被淚水沾濕，陽光下像是璀璨的碎鉆：“我才不要用她在陳愛佳那裏賺錢買的東西，我……還給她！”
禮拜五的第三節 課，下課鈴響了，同學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去操場上做課間操。
關穎寒手裏攥著一個紙袋，從走廊往下望，三五陳群穿著校服的Omega散亂有序得朝一個方向前行，她在人群中搜尋林若韻的身影，往樓梯間走去。
迎面走來一群Omega，因為AO有別，關穎寒有禮地退到角落裏，從另一邊走上樓，由於太過著急，不小心碰到旁邊Omega的手臂，她說了好幾聲對不起，又繼續往下搜索林若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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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進行到一半，紀婉忽然失魂落魄地沖進來，伏在關穎寒耳邊竊聲低語。
股東們都面露不悅之色：紀特助今天抽什麽風？竟冒然打斷股東大會，真是不成體統！
然而，更令他們吃驚的是，關穎寒只聽紀婉說了半句，就霍地從椅子上站起，臉色俱變，雙手鐵鉗似的抓住她肩膀：“你再說一遍？”
紀婉不敢直視關穎寒的眼睛，頭顱沈重地半垂下去：“對不起，二小姐……”
關穎寒素來擅長控制情緒，在外總是一副從容內斂的樣子，幾乎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冷靜到令人駭怕的地步。
股東們從未見過她如此驚慌失措，各個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地猜測發生何事。
關穎寒匆匆宣布結束會議，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下，快步走出會議室。
她心急如焚地趕到醫學所時，林若韻已經從窗臺被救下，也打過鎮定劑，但神志仍然不清，見人就怕，把自己團成一團，縮在墻角瑟瑟發抖，嘴裏不停地低喃：“著火了……救火……”
關穎寒心如刀割，有液體轉瞬模糊了雙眼。
江慧擡眸，看見關穎寒無聲地流著淚，細細的水色一直往下淌，浸濕衣襟。
江慧無法想象一個人要多難過，才會露出這樣心碎的神情。
她完全不敢靠近關二，隔著一段距離，用近乎蚊吶的聲音重述若韻發病的過程。
關穎寒壓抑著撕裂般的心痛，走到林若韻面前蹲下，慢慢伸出手撫向她，剛觸碰到她的臉，林若韻就如驚弓之鳥般瑟縮一下。
“若韻……”
林若韻瞪著她，手顫顫地指向她身後，眼裏溢滿了恐懼：“那……那裏著火了……”
“若韻……沒有火……別怕。”關穎寒將她摟進懷裏，柔聲喚她：“別怕，我在，關關在這裏！”
林若韻揮舞著雙手，額頭血管都繃得明晰起來：“是著火……快要燒過來了……”
關穎寒心都快碎成玻璃渣，她緊緊按住若韻，手撫在她後背輕拍，唇瓣輕吻她的額頭：“沒有著火啊若韻……別怕，我抱著你……沒有火！”
林若韻太陽穴像針紮一樣疼痛，神經仿佛錯亂地糾纏在一起，像一團亂麻，互相拉扯著，折磨她的神志。
她費力地望著眼前的人，屏住呼吸，隨即猛地推開關穎寒，撐著手一點點往後退，臉上是迷茫，決絕和防備的神情。
“你……你是誰，別碰我！”
關穎寒崩潰地撲過去，從背後將她扣住，將滿是淚水的臉埋進她的頸窩，聲音顫抖：“若韻，我是關穎寒，你的關關……”
“求求你，別忘了我……”關穎寒痛苦不堪地抱緊她，很緊很緊，像是要把她困進自己身體裏一般：“若韻，我求你……別再忘記我，別……別把我打入地獄……”
林若韻被撕扯到極致，眼前一片模糊，好似陷入一個光圈，又像是掉進黑洞，裹著她不停旋轉。
她在關穎寒懷裏拼命地掙紮，想要從黑色的光圈中爬出來，她手臂揮舞時，指甲劃過關穎寒的側臉，刮出一道不太明顯的血痕。
關穎寒感覺不到疼，死死抱住林若韻，忽然意識到什麽，她嘗試著釋放出信息素，香雪蘭清冽的味道蔓延開來。
信息素凝成一股藤蔓，一點點滲透林若韻幻想出來的黑洞，她仰起頭，看見洞口出現一張清冷昳麗的臉，正焦急地呼喊：“若韻，抓住……”
林若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拽住藤蔓，慢慢往上攀爬，快要爬出洞口時，她終於看清那人的臉。
是關穎寒！
林若韻叫了出來：“關穎寒！”
關穎寒猛地滯住，眼淚一瞬間流下來。
她流著淚，但嘴角卻不受控地往上翹：“我在！”
林若韻漸漸平靜下來，主動伸手雙手摟住關穎寒的脖子，往她懷裏靠，無意識地喊她的名字。
“關穎寒……”
“我在。”
“關穎寒……”
“我在。”
“關穎寒……我怕……”
“別怕，我在的。”
關穎寒緊緊摟著她，若韻喚她一聲，她就應一聲，直到林若韻的呼吸平緩下來，盤旋在她腦子裏那些混沌錯亂的幻像慢慢消失。
林若韻緩緩睜眼，失神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她定定地看著關穎寒。
關穎寒不敢呼吸。
林若韻眼眸動了動，卷翹的長睫上一片水色，說話時帶著濃重的鼻音：“關穎寒，我看見我奶奶了……”
奶奶的死直接導致林若韻瘋癲，尤其是剛才，親眼看見若韻陷入混亂，關穎寒本能地杜絕一切會刺激若韻的元素。
她握著若韻的手，輕輕捏了捏：“你剛剛做夢了。”
“不是的，我真的看見了。”
林若韻屏氣凝神，用盡全力去回想，眼前黑了幾秒，她太陽穴周圍的神經被來回拉扯，連帶耳朵和眼角都微微抽搐。
關穎寒攬過她的背，心疼地往懷裏壓：“若韻，別再想了。”
林若韻強迫自己不去想，可腦中時不時就會閃現那張蒼老的臉，她仰起頭看著關穎寒，眸子裏全是淚水：“關穎寒，你告訴我，我是不是還有個奶奶？”
“沒有，沒有奶奶。”關穎寒手掌在她太陽穴上按摩，沈沈地哄著：“別想了，聽話，我們睡覺，睡醒就好了。”
“可是，我真的……”
“不許再想了。”
關穎寒擡手遮住她的眼睛，讓她躺在自己腿上，然後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她箍進懷裏，釋放出獨屬於她的香雪蘭信息素。
它像一個溫暖的玻璃花房，將若韻籠罩在裏面，她含糊地囁嚅幾聲，軟乎乎地往關穎寒懷裏蹭了蹭，安靜地閉上眼。
關穎寒猩紅的眼睛凝視若韻，吻了吻她淩亂的頭發，緩緩擡眸，在江慧和何院長之間來回掃視，溫柔繾綣的眼神霎時化成淩厲冰刃。
“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不許再給若韻做幹預治療嗎？”江慧嚇得把自己埋進角落，楞是一句話不敢說。
何院長倒是不怵，從專業角度慢慢剖析：“二小姐，幹預治療是做融合手術很重要的一步，必須要把林小姐封存的舊記憶挖掘出來，才能與新的記憶融合。”
關穎寒目眥盡裂，聲音猶如極地的寒冰：“我不需要她記起以前的事。”
迎著關穎寒冰冷的視線，何院長說出隱藏在她內心的恐慌：“二小姐，您是擔心林小姐會再次發瘋，可現在看來並不會，在新的記憶很穩固的狀態下去挖掘被舊記憶，其實對病人本身的思維，是不會造成任何影響的。”
關穎寒強壓著情緒，垂眸看向何院長：“你的意思是……若韻的精神沒問題？可她剛才那個樣子……”
“二小姐！”何院長慢慢走過去，停在關穎寒面前：“幹預治療確實會讓林小姐陷入混亂，但這是她認知過去的必經之路，您要相信林小姐，她很愛你，比你想象的更愛你，不會輕易就忘了你。”
他蹲下來，與關穎寒平時：“二小姐，試試吧，林小姐真的很想找回記憶。”
關穎寒沈默地抱起林若韻，一言不發地往外走，何院長試圖再次勸說，被江慧拽住手臂。
“院長，別勸了，她把林若韻看得比她自己的命還重要，除非手術有十足十的把握，否則她不會冒險的。”
……
林若韻在一片暖意盎然的花圃中醒來。
她揉了揉額頭，慢慢擡起眼簾，才意識到這些帶給她安心溫暖感受的，正是自家Alpha的信息素。
關穎寒坐在地上，頭枕著床沿，長長的睫毛閉合著，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林若韻伸手撫向她的臉，心裏漫過一陣心疼。
小崽子臉色怎麽這麽差？
關穎寒猝然驚醒，她一眼不眨地看著林若韻，心好似提到嗓子眼，聲音又輕又緩，像是一個等待宣判的犯人：“若韻，你醒了？還記得我是誰嗎？”
林若韻柔柔地回望著她，眼神溫暖，笑容清淺：“關穎寒，你為什麽一大早就問奇奇怪怪的問題？”
她伸手把她拉上床，撒嬌似的往她懷裏鉆：“你是我撿來的小傻子，奶糖。”
關穎寒微微幹裂的嘴角忍不住翹起，笑得眼眶發脹：“說好養奶糖的，不許棄養。”
房間裏充斥著香雪蘭的味道，林若韻的腺體比腦袋反應更快，釋放出一縷信息素，熱烈與她纏繞。
Omega似乎會格外依戀標記她的Alpha，她勾住關穎寒的脖頸，吻她的唇角：“我才舍不得扔掉呢，撿到奶糖，我覺得賺大了。”
關穎寒摟著她，滿足地閉上眼：“嗯？”
林若韻的手搭在她細腰上，順著脊背撫上去，可摸著摸著，路線就不對，莫名其妙轉到心口處，還手欠地捏了捏。
手感好棒！
關穎寒僵了一瞬，隨即臉頰飛來一片緋紅：“做什麽呢？”
林若韻笑得眉眼彎彎，眼眸裏星光璀璨，認真地吹起彩虹屁：“我的Alpha臉蛋好，身材好，還超級無敵會賺錢，我真的撿到寶了。”
關穎寒被誇得唇線上揚，牽起林若韻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處：“都是你的，你喜歡怎麽摸都可以。”
林若韻睫毛顫動，難為情地揉了揉，而後伸出細細的手臂把她摟住，靜靜地抱著她，感受Alpha讓人安心的溫度。
若韻額頭貼著她的脖頸：“關穎寒，我最近老是夢到一個人，可總是看不清她的臉，但我覺得……她就是你。”
關穎寒眼睫壓低，眸光閃過一絲驚喜。
何院長不是在安慰她，若韻的深層記憶真的在慢慢融合。
她壓下漫天的喜悅，不動聲色地問：“你都夢到些什麽？”
林若韻仰起頭，想了很久，露出遺憾的神情：“我夢見那個Alpha，給我一個紙袋，她說……用獎學金買來送我的，我正要打開紙袋看看裏頭是什麽，夢就醒了。”
關穎寒聽到這話，恍惚了一瞬。
“關穎寒……”林若韻輕聲喚她。
關穎寒將她的頭壓在自己肩頭，呈交頸相擁的姿勢：“若韻，我好困，再陪我睡會，好不好？”
林若韻溫順地環住她的腰：“好。”
關穎寒將自己埋進Omega柔軟的發絲內，腦子木木的，就這麽跌入混沌的夢境中。
大概是窗外淅瀝的雨滴聲潛入臥室，關穎寒的夢裏也下起了雨。
她在這場雨裏，又走回到大灣村，她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跑了起來，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腿。
走進教室，坐在第一排的男Alpha把腳橫在她面前，嬉皮笑臉地問：“關穎寒，你真的是Alpha嗎？怎麽長得這麽白，比Omega都白，是不是你媽給你擦了Omega才擦的那種腺體油養的？”
關穎寒表情沒一點波動，從右側繞過去，回到自己座位上。
“餵，關穎寒，你拽什麽拽，不就每次考試都年級第一麽。”
男Alpha不依不饒地追過去，壓住她的習題冊：“聽說三班的陳愛佳給你寫小情書了？我警告你啊，不許喜歡她，她將來會是我的Omega。”
關穎寒看都沒看她一眼，伸出手把被他壓住的習題冊抽出來，低下頭繼續認真地刷題。
男Alpha被激怒：“誒，你信不信我……”
教室裏不知道誰喊了聲陳愛佳來了，男Alpha立即從桌子上爬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在課桌旁。
這個叫陳愛佳的Omega無視男Alpha，徑直走向關穎寒的座位，將一張數學測驗卷攤在關穎寒面前，俏臉泛起迤邐的笑：“關穎寒……關穎寒，你快看，我這次考了96分耶，我媽媽說都是你給我補習的功勞，她還說要給你加補習費。”
關穎寒依然沒有擡眼，只淡淡地說了聲“不用。”
陳愛佳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教室後面的人吸引了目光，她滿眼敵意的瞪著那個眾星捧月般耀眼的Omega，酸溜溜地自言自語：“林若韻怎麽來了？”
關穎寒終於從習題冊中擡眸，她順著陳愛佳的目光往回望，就看見林若韻立在門外，百褶裙被涼風吹送地微微起伏，露出白皙柔膩的半截小腿。
對上關穎寒的目光，林若韻櫻花一般柔潤的唇瓣向上彎了彎，然而下一秒，在看見她身邊的陳愛佳後，又變成崩緊的直線。
林若韻突然轉身，繃著緊抿的唇線往回走，留下一道未盡的眼風，頭也不回地走了。
好朋友阮曉琪追過來，茫然地看著她：“你不是說好多題不會，想要讓關穎寒教你嗎，怎麽就走了？”
林若韻看著自己手裏69分的試卷，想到陳愛佳96分的試卷，憤憤地咬牙：“我不用她教！”
她說著便把試卷塞書包，眼淚吧嗒吧嗒直掉：“難怪她不接受我的表白，原來已經有喜歡的Omega了，她喜歡陳愛佳。”
“林若韻你個笨蛋，她明明喜歡的是你呀。”阮曉琪用手裏的試卷打她：“她都沒用正眼看過陳愛佳，倒是見了你，眼珠子都黏在你身上，扣都扣不下來。”
“她拒絕老師給她免學雜費的申請，堅持自己打工賺學費，像關穎寒這樣自尊心極強的人，也是最自卑的，她覺得自己一無所有，沒有什麽可以給你，所以才會拒絕你啊。”
阮曉琪化成戀愛小達人，給林若韻做深度剖析：“你說她要是不喜歡你，幹嘛每天上下學偷偷跟她你屁股後面，護著你？她要是不喜歡你，幹嘛用打工掙來的錢給你奶奶買藥，還給她定鮮奶，咱們村子裏，還沒幾家沒定上鮮牛奶呢，我可真羨慕你。”
林若韻吸吸鼻子，睫毛都被淚水沾濕，陽光下像是璀璨的碎鉆：“我才不要用她在陳愛佳那裏賺錢買的東西，我……還給她！”
禮拜五的第三節 課，下課鈴響了，同學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去操場上做課間操。
關穎寒手裏攥著一個紙袋，從走廊往下望，三五陳群穿著校服的Omega散亂有序得朝一個方向前行，她在人群中搜尋林若韻的身影，往樓梯間走去。
迎面走來一群Omega，因為AO有別，關穎寒有禮地退到角落裏，從另一邊走上樓，由於太過著急，不小心碰到旁邊Omega的手臂，她說了好幾聲對不起，又繼續往下搜索林若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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