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韻咬著唇，眼神帶著幾分委屈：“為什麽，我想知道我們以前的事。”

關穎寒見不得她這樣，伸手攬她，柔聲哄著：“你想知道的話，我每天都講給你聽，好不好？”

林若韻不給她攬，小幅度掙紮下，語氣悶悶的：“那怎麽能一樣？聽你講就好像在聽別人家的事，我想恢覆記憶，我……我想知道你以前是什麽樣的。”

關穎寒垂眸看著她，眼神中沒有往日不可一世的冷傲，只有林若韻從未見過的恐懼：“我……已經承受不起再次失去你，若韻……現在這樣挺好，忘記就忘記吧，別再想了好不好？”

“好！”

林若韻泛起酸酸澀澀的心疼，小崽子露出這種讓人心傷的神情，她根本沒辦法不答應她。

只是心口像被什麽堵住一般，悶得發疼。

這種悶悶的感覺一直持續到中午，和江慧逛街時，她都興致缺缺。

午後的陽光從意式餐廳的木窗口傾瀉進來，林若韻左手支著下巴，右手指尖銜著銀勺，有一下沒一下地絞著咖啡，眼神放空，木木地盯著杯子。

她的心不在焉惹來江慧好一通抱怨：“餵，林若韻，跟你逛街，我都已經不介意身邊跟一群礙眼的人，你倒好，跟個游魂似的，拜托拿點誠意出來，行不行？”

“啊，對不起，對不起！”

林若韻猛然回神，轉頭看一眼身後三個穿著黑西裝，帶著耳麥的保鏢，無奈地陪著笑臉：“你也覺得太誇張了是吧？原先更多，走哪都跟著七八個人，現在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了。”

江慧羨慕地咂舌：“你家Alpha是真心疼你，把你護得跟寶似的，現在哪有人敢傷你，碰你一下就要付出雙倍代價。”

林若韻聽得雲裏霧裏：“什麽？”

江慧驚訝地反問：“你還不知道？那個陸影已經被潤海開除，不僅如此，她在酒吧喝醉酒，想要強行標記一個失戀買醉的Omega，被人家的Alpha打折了腿，也不知道是誰，把她挨揍的過程拍了視頻放到網上，聽說警察直接把她從公司帶走，一點體面都沒有。”

“她不是喜歡曝光嗎，現在自己的視頻被全網轉發，等她蹲個幾年出來，看哪個公司還敢要她。”

林若韻怔住。

關穎寒這是……

在給她報仇？

江慧戲謔地眨眨眼：“看吧，關二對你多好！”

林若韻心裏更加煩悶：“她是對我很好……可是師傅……”

林若韻聲音漸漸變得低迷：“她跟我說了好多以前的事，我每件都記不起來，我為什麽會把她忘了，我怎麽可以把她忘掉？”

昨晚，關穎寒跟她講了好多以前的事，兩人如何從懵懂的悸動到彼此深愛，誰先表白，第一次接吻……

林若韻沈默地聽著，感覺就像是有個平行世界緩緩拉到她眼前。

林若韻站在這個世界的入口處，猛然發現，關穎寒對她的感情，只是縫隙中窺到的冰山一角而已。

然而只是這一小角，就已經濃烈得讓她心疼。

而自己卻一點用都沒有，除了一次又一次的頭疼，什麽都記不得來。

關穎寒對她情深義重，而她卻給不了她任何回應。

林若韻甚至有些厭惡自己，如此的深愛，怎麽能輕易忘掉她呢？

林若韻用力咬住唇，忍住想哭的沖動：“師傅……我記得所有人，卻唯獨忘記她，我覺得……很對不起她。”

江慧站起身，繞到林若韻身側，虛虛地摟著她：“不是你的錯，這五年你吃了好多的苦，是你夠堅強，才能走到關二身邊。若韻，慢慢來，會好的。”

林若韻抽噎的聲音從江慧的臂彎處傳來：“我不想慢，我想快點想起她，我想給她一個完整的林若韻。”

她仰起頭望著江慧，眼裏汪滿水色：“師傅，一直以來都是她在努力，而我卻做得太少太少，我想去試試，不然……我過不去。師傅……你幫我，好不好？”

江慧心疼地抱緊她：“好，你說，要怎麽幫？”

……

站在何院長的醫學研究院門口，江慧忽然有種打退堂鼓的念頭。

“若韻，要不我打電話叫關二過來，萬一你有什麽事，她非……”

江慧的跟我拼命幾個字還沒說完，林若韻就已經踏進鐵門。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拽住林若韻的手臂：“若韻，你真的決定要做融合手術？”

“嗯，我已經決定了！”

林若韻踩著高跟鞋，邁著堅定的步子，一步步走進何院長的實驗室。

此刻，何院長正在辦公室做學術研究，他見到林若韻時表情楞了一瞬。

之前幾次見面，林若韻都是在昏迷狀態下，現在竟然在清醒狀態下，請求幫她做融合手術，著實把何院長嚇得不輕。

“林小姐，二小姐……知道您過來嗎？”

林若韻搖了搖頭。

何院長蹙眉：“那我通知二小姐。”

“何院長，我是個成年人，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我可以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作為一個醫生，何院長當然是願意為若韻做手術，但融合手術畢竟存在較大的風險，如果出現差池，會再次失去記憶，林若韻不僅忘記關穎寒，就連奶糖的這段記憶，也會徹底消失，那二小姐這一年多的努力就會泡影。

“林小姐，您回去吧，我不會給你做手術的。”

“院長，我知道是否給病人做手術是您的自由。可……一個沒有記憶的人，生命是殘缺的，我無法回憶童年的自己，或者任何年齡段的自己，院長您知道嗎，每當身邊的朋友提起很久以前的聚會，繪聲繪色地描述他們當時的舉動，我心裏有多羨慕……我羨慕們都有回憶，而我……卻沒有。”

“何院長，我意識到我的記憶有很多疑點，以前總覺得我腦子這些畫面是夢境，但我和她……”

林若韻一直以為自己是張白紙，結果在她鼓起勇氣求關穎寒標記的時候，身體在用一種很羞澀的方式告訴她，她和關穎寒絕對不是第一次。

越來越多和她記憶背離的東西浮出水面，林若韻現有所有的記憶被推翻，讓她不得不懷疑有人刻意改變她的記憶。

雖然關穎寒一直不肯告訴她，但若韻隱隱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可能是被人做了手腳。

她繼續懇求何院長：“院長，關穎寒在我腦子裏會有模糊的影子，我拼命想要看清她的臉，但是不行，全是模糊的……”

林若韻的話，讓何院長激動地心跳加快。

他本來推斷林若韻記憶損傷是不可逆的，幾乎沒有自愈的可能性，可此刻親耳聽到，林若韻正在逐漸與那個空白的自己慢慢融合。

他真的——低估了林若韻對關穎寒的感情。

現在看來，她對二小姐的愛，比想象中更深，深到她在無意識的狀況下，一點點向二小姐靠攏，才會有現在這樣的成果。

“好！”何院長終於點了點頭：“不過手術還需要檢查及制定方案，現在我們再嘗試做一次幹預治療，行嗎？”

林若韻重重點頭：“只要能盡快回覆記憶，我願意配合您的治療。”

何院長把她帶進診療室，林若韻掃視到一套腦補幹擾儀時，瞳孔恐懼地瑟縮了下，臉色刷一下變得慘白。

江慧覺察到她的異樣，上前一步攙扶住她：“若韻，怎麽啦？”

林若韻聲音發抖，連牙齒都在微微打顫：“師傅，我……我好像在類似這樣的儀器上躺過，被綁在上面，我掙脫不了……好疼，好像所有神經都被攪碎，太疼了……我生不如死……”

江慧順著她的背緩緩安撫：“若韻……既然這麽痛苦，就別做了。”

林若韻大腦被傷害過，腦子本能地啟動自我保護功能，她下意識逃避退縮。

下一秒，她眼前閃過關穎寒的臉，想到她講起往事時，眼裏淡淡的悲傷，義無反顧地坐上診療臺。

“何院長，開始吧！”

何院長做了診前處理後，給她連接上磁片。

林若韻慢慢閉上眼，進入一片霧蒙蒙的世界。

有零星的碎片被掀起，像放電影般一幕幕在她眼前劃過。

Alpha白色的校服上全是血，她壓住另一個Alpha，握拳揮在對方臉上，兇惡狠戾：“你再敢碰她一下試試！”

操場的角落，Alpha捧著一個袋子給她，臉漲得通紅，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話：“你……你別難過，我給你買了，用獎學金買的。”

她數學考試得了69分，回家的小路上，Alpha偷偷跟著她，趁她不註意把筆記塞進她書包，上面全是錯題的解答步驟……

可迷霧中，即使靠得這麽近，她都看不清Alpha的臉。

林若韻很著急，她撥開一層層白色的霧氣，伸出手想要把Alpha拽到眼前，但轉瞬之後，碎片又接連飛來，迷霧消失，眼前變成一片熊熊大火。

火焰連成一片吞噬眼前的矮房子，大火已經將房梁燒著，火勢順著堆放木柴的窗口燒過來，將屋子的家具燒了一半，又以極快的速度朝炕這邊蔓延過來。

漫天火光中，她看見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正一點點痛苦地往外爬。

頭頂掉落下一塊火星子，剛好砸在她身上，老人身上的衣服被迅速點燃，她疼得打了個滾，隨著動作，原本埋在的臉霍然仰起。

那是——

奶奶？

這一次沒有霧氣，林若韻看清了，是她的奶奶。

她眼睛幾欲瞪出血，從肺裏擠壓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喊叫，幾乎用盡她全部力氣，把診療室裏所有的人都嚇得魂飛魄散。

“奶奶……”

她終於叫了出來。

眼前的屋子還在燃燒，劈裏啪啦燒了很久的屋頂再也承受不住瓦片的重量，像決堤一眼坍塌下來。眨眼間，林若韻就被壓在廢墟之下。

林若韻想要從廢墟中爬出來救奶奶，手腳不停地亂瞪揮舞，貼在她頭部的磁片連接線被牽扯開，帶動診療機，掀翻了桌上一堆瓶瓶罐罐。

江慧見情況不對，立即撲過去壓住她。這時，林若韻猛地睜開眼，眼裏爆發出彌天的恐懼，臉上呈現出近乎絕望的崩潰。

她拼了命地掙紮：“著火了……著火了……我要去救人……快放開！”

江慧雙手壓制不住，只能用抱得方式把她掣肘住：“若韻，若韻……你冷靜點，沒有火啊……”

林若韻尖叫著，又踢又踹想要掙脫江慧的鉗制，完全喪失神志：“放開……放開我，我要救火……”

江慧終於察覺到林若韻的精神狀態不對，她眼睛發直，目光沒有聚焦，雙手瘋狂地飛舞，全然陷入歇斯底裏的狀態。

盡管江慧在不停安撫，她始終沒有停止揮舞她的手臂，始終在尖銳的，重覆的，悲涼的喊叫：“救火……救火……”

何院長當機立斷關掉診療儀，走去操作臺配置藥水，準備給林若韻註射一劑鎮定劑。

然而，就在針筒紮進林若韻皮膚時，她猛然掙開江慧，發瘋般沖出屋外，爬上樓道口的窗臺。

江慧追過去，頓時嚇得沒了魂魄：“若韻，快下來……”

林若韻神志不清地搖頭：“你……別過來……”

江慧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林若韻防備地往後退，江慧連忙停下動作，柔聲安撫：“好，好，我不過來，你站著別動，好不好？”

她邊說邊往後退，退到樓梯口，對身邊嚇得瑟瑟發抖的小護士說：“快通知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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