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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住所已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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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選住處時,小六對於賈母提議的全都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身後的嬤嬤瞧了下小六爺的臉色,往前一步躬身說道:“小主子不住女子住過的屋,不住府裏還當著差的主屋。”

賈母頓時楞住,正在左右為難之下,鴛鴦過來低語了幾聲,賈母對她搖搖頭。這時也有嬤嬤過來與管事嬤嬤臺吉低語了幾聲,臺吉思忖了會,還是躬身對著六爺低語道:“剛綁入柴院的有位小哥的媳婦來問話了,本不需理會,但那小哥是捐的五品同知……”

小六手指動了動,臺吉便吩咐將人帶進來。只見一位穿著不俗,頭上簪著符合五品官員夫人品級且年輕貌美的家眷率先徐徐走來,身後頭則跟著位年輕小媳婦與女管事,小六沒有擡頭,只垂眸輕撫著纏繞在手掌心,剛從四哥那要來的佛前沈香珠串。

甩著帕子走來的王熙鳳就這麽拿眼瞧著站在賈母正前方的小孩,覺得十分詫異,極度講究規矩的老祖宗就算再疼寶玉,也不許他亂了規矩,沒了品格,遂瞇了瞇眼,細細看去,卻被一位十分面生的嬤嬤擋住視線,正以十分不悅且冰冷的眼神緊盯著自己的面龐。心中一震,想起自家那冤家隔門說的話,及圍了老祖宗院子的這些個人,只從奴才的品貌氣度,油鹽難進的樣子,也可推測出幾分這小孩的身份確實不簡單。

難得地微垂著頭,極為規矩地行了一禮,但行禮時也極力瞧著小孩的衣料子,正把玩著的沈香,及漏出手腕子的那一抹血珀綴盤龍繡,金芒流轉、血色彌漫、氣勢磅礴。心中大驚也不敢再提什麽,只拿眼偷瞧著老祖宗,望她能介紹一二,卻只聽賈母道:“你來正好,這是我一位故人托付著照顧的小爺,只一件讓我十分為難,家中可還有沒被女眷沾染過的屋子?”

王熙鳳思忖了會,有些疑惑不解,有資格穿戴盤龍繡的不是紫禁城裏的爺們,就是皇親國戚,還會沒地住?別是和侄媳婦可卿一般的身份,這可是個燙手山芋,最好不住府內,但老祖宗不會答應的。不住地擰著帕子,急急走動了幾步,站定後猛一回頭,眼角帶俏說道:“老祖宗,我這還未曾恭喜您呢,今日二老爺辦差時,宣進宮裏接旨去了。說是明年的正月十五貴人娘娘省親,老爺們已經議定了,從東邊一帶,借著東府裏花園起,轉至北邊,一共丈量準了,三裏半大,蓋造個省親別院.圖樣也傳人畫去了。那邊雖無人員走動,頗為冷清了些,但房舍都是簇新的,或許可入住。”

小六這才微微擡眼瞧了眼這女眷,隨口問著,“臺吉,四哥是不是讓我找個清凈的地兒住?就這麽著吧,這麽一天折騰下來,爺煩了,今日的課業都還未曾做,明兒師傅要是問起來,那些個家夥可又要挨打了。”

臺吉行了個蹲禮,剛要說喳,卻覺得不適宜,抿了抿嘴,十分無措地點了點頭。隨後一行人皆由一頂小嬌,由人擡著往府後方徐徐行去,唯有小六的轎子是府裏最高規格的四人擡。賈母掀開簾子,看著一路過去時,那些府裏的家奴們並無往日裏那種隨意取鬧,頗為不端的行為,滿意地點了點頭,放下簾子,閉目養神。

落轎後,小六撫著臺吉的手,站在空有外屋卻無一擺設,除了磚瓦就是木雕,顯得十分冷清的屋子,雖采光是極好的,但也不喜,抿嘴低頭,心中十分想念,經由四哥布置過的住所。臺吉瞧著這樣的六阿哥,心裏也是一酸,提議道,“小主子,臺吉瞧著這裏十分空曠,帷帳一圍,中間搭幾個帳篷,冬暖夏涼,應是十分舒適。前兒你還聽師傅講北巡,羨慕的緊,歪纏著下一次也要去,不如臺吉先讓您先體會體會,咱游牧民族的那份血脈中的傳承?”

“好,臺吉,搭的好,小爺有賞!”小六瞬間將所有的惆悵皆拋腦後,拍著手,命令道,“你們都聽臺吉的話,限你們一個時辰內全部辦好,對了將我的那些事物,也通通照著阿哥所的布置來。”

另一位也是管事的石抹嬤嬤行完禮後,轉臉瞪了眼臺吉,攤攤袖子,無聲地說了句,‘好好的屋子不住,掇攢著小主子住帳篷,回頭要是有個好歹,看四阿哥怎麽扒了你的皮。’臺吉只眼放精光地抿嘴一笑,然後讓小宮女們取來器具,麻利地布置出一小塊地方,讓小主子做功課先。

而一直細細打量並思索著的王熙鳳聽完後,回身退走時,雖被老祖宗不滿意地瞪了眼,辦的事情算是沒討著巧,但也總算是旁敲側擊出此小孩的身份是滿族,且貴不可言,具體是哪家王候府裏的,還待慢慢考究。又想起來之前,姑媽王夫人的一番話語,心中有些不安,這小哥可不比黛玉,只孤身一人的,聽著那番話語上頭還有個十分疼愛幼弟的哥哥,若真是什麽王府裏只出來歷練一番的,惹上此等事,將來怕是一幹人等都脫不了幹系。

晚上睡帳篷的小六,再次看了會書後,直到眼睛被燈燭晃的有些花了,才擱下。又轉了轉兩邊肩膀,晃了晃脖子,揮退來勸安枕的嬤嬤。走出帳篷,再次揮退前來照亮的小谙達們,身披夜幕,頭頂靜謐星空,耳聞蟲鳴鳥啼。看著看著,本在暗夜中不時亮閃閃的眼眸,也隨著星光的閃爍而瞇起眼睛,就地躺下,雙手掌在視線前,一挪一收,玩的起勁。

服侍的嬤嬤轉身來到旁邊的帳子,彎腰湊進正在清點著宮裏頭帶出來的這些個物件的臺吉耳旁,低語了幾聲。臺吉眉頭一皺,眸光銳利地瞧住這位來報的嬤嬤,但也什麽都沒說,仔細地鎖上箱子,將賬冊收好歸置入櫃內,也鎖了,這才舉著燈籠去六阿哥那。

但這麽一照之後,唬得臉色發白,速速放下手裏燈籠,驚呼道,“唉喲我的小祖宗,怎麽就這樣躺地上去了,夜涼風大,還有露水,仔細明兒主子一心疼,奴才們不光要挨訓,還要挨板子了。”轉首又罵道,“你們這些貼身伺候的家夥都哪躲懶去了?也不為小主子留盞亮光,平日裏是怎麽教你們的?別以為主子不在你們就不會有事,這兒自會有人天天上報。”

小六無奈地推開臺吉摸索完渾身上下,讓人取了件披風,欲裹上來的手臂,扭頭說道,“臺吉,不必如此緊張,是我讓他們別來打攪的。額娘素日裏將我當女孩兒養也就罷了,能逗她樂樂也是好的,四哥倒是好些,只喜讓我著紅裳,若是我還需聽你的,小爺我的臉面往哪擱?”

臺吉忍住笑,“小六主子說什麽便是什麽,奴才們聽您的,但若還不回帳篷,這還是要披上的。”

小六仰頭又看了看夜空,嘆氣搖頭,“你們只是怕著四哥,也只聽著他的話,往日裏他帶著我爬樹瞧星子,躺石階看煙火,冰天雪地裏坐雪橇,還有很多,那些個你們都不曾說半個不字的,所以你也甭來唬我,小爺心裏有數的很。”

臺吉神色微妙地一笑,只淡淡回著,“那是四阿哥護著您,哪一次玩耍不是將您護的好好的?不會凍著也不會摔著,奴才們只瞧著您樂呵呵了,自然也樂呵呵。”

“臺吉!哼,安枕,爺說不過你這奴才”,小六繞過臺吉,怒氣沖沖地往帳子內沖去。臺吉再度笑著緊趕著隨在後頭,由於四爺特別吩咐過,洗澡的事依舊由他明兒親自來,也只稍稍擦了擦小主子的手腳,看著他閉眼後,吹熄了蠟燭,將屏風拉起,自己則坐在床榻下就著星光守著小主子並無聲地搖著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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