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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癡人與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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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惱的胤禛與六弟對視著了會後,嘴角才軟和了下來,撫了撫他的面頰,嘆息著,“六弟,四哥不在身邊,且要照顧好自個兒,你一直都不曾被教導過男女大防,那說你像女子的都不是好話,下次可不能如此反應,直接讓嬤嬤拿下,懂了麽?”

小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沈默了好半響,糯糯地問了句,“四哥,你也是因為這個才護著我的嗎?”

正在環顧屋內擺設的胤禛猛地咳嗽了下,眼眸瞪的溜圓,怒斥了句,“渾說,四哥從不曾有過想輕薄你的念頭。”

小六縮了縮肩膀,怕又說錯話惹四哥不高興,但還是好奇地問了句,“四哥,輕薄是何意?”

胤禛的目光左右搖擺,猶豫了好一陣才擠出句,“除了四哥、長輩,其他人對你凡是有了親昵的行為,都是輕薄。”過了好一會看著六弟依舊茫然的神色,暴躁地補充了句,“就是你全身上下都不能讓人隨意碰觸,除了四哥,其他人都不行。”

小六這才恍然大悟道:“難怪四哥從不許嬤嬤來替小祚兒洗浴,也不喜太子哥哥抱我,更不喜他人靠近我,可是這個理?他們都是輕薄祚兒的嗎?”

胤禛再度咳嗽出聲,無力地擺擺手,“你大了自然懂了,就此打住吧。”語氣頓了頓,忽然變得十分嚴厲,“先前瞧見那孟浪的,穿著竟然如此地無視禮法,上面若描個龍蟒,爺我都要看成是你了,一家子卻習以為常。”又手指微彈,指了指擺設,“且這些個物件確是樣樣精致,富麗堂皇的,一路行來的所見所聞,都快要當這裏是神仙居所了。”

“四哥,大戶人家是不是都這樣的?”聽著六弟十分困惑的詢問,胤禛再度搖了搖頭,“我看過百官俸祿,雖不知價錢幾何,但肯定是花了讓人咋舌的銀錢,且樣貌十分嶄新,不是新建就是翻新的。對比宮裏的,你要懂得皇阿瑪的苦心。”

小六受教地點了點頭,“我曉得的,那些個好看是好看,但這裏人不好,不喜歡。若是我們也這般無章法,不會約束身邊的人,皇阿瑪早就將我們踢出宮門外,隨我們自生自滅了吧?”

還未待胤禛接著說下去,就聽到側屋內花盆墜地的巨大聲響,及一聲細細的驚呼和悶響。吩咐六弟不要動,快步走了進去,一把掀開布簾,目光一掃,眼眸犀利地定在四面床的碧紗櫥後,那隱隱綽綽,纖細的人影。

低頭思索了一番後,繞過連排的隔扇門,率先入目的便是位有些面善的佳人,只見她一頭烏發上,釵環已全解,有些淩亂的衣衫外,粗粗地披著件素色披風。半軟著嬌軀,低垂著頭,無力地倚靠在青衣丫鬟身子上,就似聽見自己腳步後,掙紮著剛從床榻上起來一般。地上則跌坐著另一位年歲小些的丫鬟,散落一地的碎瓷片,一團狼藉的小型盆景。

只掃過一瞬,便自知已失禮的胤禛,立馬轉身,背對向這位女眷,但也眉宇皺成了結,想著這裏必是閨閣,但雲真瑪嬤引自己過來是作甚的?且不說已吩咐過,要散盡女眷,不許前來叨擾,外間那四面床的擺設與被衾,明擺著是男子睡的,而只隔了這麽個能瞧見人影的木扇門,卻是芳齡正茂的女子閨閣,這叫什麽事?

面色冷了冷,背著手握上了辮子,一邊捋著上面結有玉珠的藍色宮滌,一字一頓地說著,“這位姑娘,想必是聽清了爺和六弟說的話了吧,爺的身份,你也曉得了?這當口,爺就不追究,為何已吩咐女眷全然避開,你卻還在這兒了。只奉勸一句,聽見了也就當沒聽見,”

說罷就往外繞去,一聲驚呼,喚住了胤禛的腳步,“姑娘,姑娘,你怎麽了?可別嚇我啊,雪雁,楞著作甚,快快去找大夫來。”只得側身往後瞧了瞧,只見,神色間帶著驚慌的女子,已經閉上了眼,倒在丫鬟身上,唬白了的臉上,淚光點點,氣喘的十分急促。目光頓了頓,之前只粗粗一掃而過,已覺面善,思疑間,那品貌脫俗清麗,卻也有幾分像小六。

內心微顫,不由覺得此女子已有幾分能入眼,抿了抿嘴,思量一番,嘆口氣,嘴裏說著,“罷了罷了,宮裏的太醫也跟來了,這會子應該趕到了,看在六弟的份上,讓他來瞧瞧,唯有一點,我等身份之事勿要張揚。”

紫鵑將姑娘扶上床,蓋上被子,趕緊下跪,叩頭謝恩道,“奴婢不曾有福份見那皇宮內的大人,也不知該如何稱呼您,只道,能救我們姑娘的就是活菩薩,若是您不嫌棄,必定供上您的長生位,香火不斷。”說完三跪九叩,聲音嘭嘭作響,沒一會額前便紅腫了起來。

胤禛垂眸低看了眼,忠心耿耿且知感恩的奴婢,點了點頭,“我六弟在這兒,多照應著些,別讓那些腌臜之人辱沒了他,就算是對我的報恩了。”說完大跨步地離去,瞧著倚立在窗戶沿上,透過窗戶正往外瞧的六弟。

抿了抿嘴,站在門口處,掀開簾子一角,沈聲吩咐了聲,“讓魏老頭過來,要快。”便又閃身進去,將小六抱下窗塌,撫了撫他的臉頰,點了點那抹胭脂色,低聲說了句,“瞧著天色,只一會兒,便要走了。四哥不在身邊,真真不能再頑皮了,早膳一定要記得吃,別弄的身子不舒服,做事也別急慌慌的。還有晚上若是睡不著,便招嬤嬤來哄你入睡,住所的事,你瞧著喜歡便可,四哥會來善後的,懂麽?”

“嗯,四哥,只要你們沒不要我,小祚兒很乖的。”小六歪了歪腦袋,眼珠子咕嚕兒轉著,咧嘴一笑,又補充了句,“前兒個,四哥答應我的珠串兒,說今天會給的。”

“你到我這討去的那些珠串兒還不嫌多麽?看上眼的凈是些好東西,可碰上了你這麽個小東西,四哥我啊,也沒轍了。好麽,今兒個,我都讓人收拾了來了,滿四大盒。不過這串皇阿瑪賞賜的一百零八顆佛前沈香,給你也成,老規矩,你需喚我一聲爺,然後親一口。”

小六一聽有門兒,趕緊撲進四哥的懷裏,扭著身子,撒著嬌,軟糯糯地喚著,“爺,我的爺,我的好爺,給我吧。”胤禛自袖袋內剛取出一截紋路典雅,且氣味也是十分地含蓄,時有時無,時遠時近地飄忽著,但立馬又收了回去,唬著臉問,“還有呢?”

小六眼珠子轉了轉,一臉央求道,“四哥,我都喊了,就給我罷,再說小時候還好說,如今我都開始要獨自生活了,你還叫我親,那都是小孩子的舉動了。”

“那不給了,你之前得的那些個,夠你瞧了。”胤禛說完側過了臉,不再看向六弟,只心中篤定,六弟肯定會討饒,這一幕回回都來一次,回回都能得逞。果不其然,小六眨巴了下眼睛,摟住四哥的脖子,對準了臉頰,吧唧一口親了上去,眼眸中雖然帶著羞澀,手中卻往四哥的袖子內掏去。

胤禛也沒說什麽,任他翻找著,找到了後喜不自禁地把玩著,不住地撫摸著已帶著自己體溫,又有油性子,觸手沈甸膩滑,且香味飄渺的珠串。自己的另一只手則撫上了小六低垂著頭時,帽子上那亂晃動著的宮滌,將它們細心地梳理了下。

嗅了嗅小六身上打小就有的,若隱若現的清淡味道,低低說了句,“這玩意的香味竟還不如你身上的好聞,你少玩些,下次我備條色彩明媚的珊瑚珠串如何?親自打磨。”

小六只來得及十分興奮地點了點頭,未待撒嬌,魏太醫已趕到門簾外,請示道,“不知主子喚我來,可是身體不適?”

胤禛扶了扶六弟的肩膀,依舊半摟著他,並正了正他的帽子,冷聲道,“進來吧,到了此地便不必拘禮,你且去內室,好好地去瞧瞧。我瞧著似有不足之癥,若是需要調養的,你便利落地開了方子,六弟這兒,自有人來調配。”

魏太醫低垂著目光,躬著身子小步地走了進來,又倒退著往側房走去,行了一段後才正了正身子,轉過碧紗櫥,往裏瞧人去了。一看那女子的樣貌,魏太醫心中有數地點了點頭,想必是這女子的樣貌與六阿哥有幾分相像,讓四阿哥心中有了憐意。便更是認真地號脈,查看神色及往日裏的其他大夫留下的藥方,及藥丸子。

胤禛招來其中四位貼身服侍的精奇嬤嬤們,站在正堂門外,壓低聲音,開始點點滴滴地囑咐著,照顧六弟時需註意的事項,及他的所有喜好,習慣,及如何管束才會聽勸,甚至還教了幾招十分行之有效的,能讓六弟立馬服帖下來的言辭。

梁九功聽了都嘖嘖稱讚,“我的小主子,全宮裏,就只您對小六主子最真心實意了。”胤禛臉色瞬間冰冷的仿若凍住一般,沒有避忌地說了句,“他出宮來也好,宮裏的腌臜事情太多,我不想再看到他被那些豬油蒙了心的奴才、主子們,再用什麽魘鎮之術給害了。”

這兒話剛一落下,先前去瞧病的魏太醫卻連滾帶爬,滿頭冷汗地滾到胤禛的腳跟前,不住地磕頭請罪道,“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本就心情十分糟糕的胤禛,很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這是怎麽個說法?是難以醫治,還是你醫術不夠?直說,我這兒還要趕回宮去。”

魏太醫這才擡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稟告道,“姑娘吃的人參養榮丸大有問題,容奴才先從姑娘的病癥說起。”

剛聽了一句的胤禛,皺了皺眉,打斷道,“這些皆不必與我來說,你的醫術與醫品自是信的過的,只管直截了當地說。”

“喳,稟主子,人生養榮丸裏頭的藥材配比與制作手法俱是好的,人參那味,還特意加大了用量。但若是用在裏頭那位姑娘身上,就是不好了。虛不受補的身子,正常分量都且少吃為妙,何況是加大分量的?那只會是要命而不是治病,再過個幾年,怕是就這麽不聲不響地去了。奴才還查了史太君另外送來,原是自個兒食用的,用量為正常。這句我本不欲多說,但姑娘可憐見的,望主子寬厚,允她不必吃藥,只需每日服用二錢燕窩燉冰糖若幹即可。”

“我知道了,下去罷,”胤禛眼眸冷了冷,對著梁九功說道,“這後宅陰私,竟是如此的厲害,看來無論在哪裏,這些人都是如狼似虎,嘴臉可惡的。”又轉身吩咐著四位精奇嬤嬤道,“六阿哥的一切,你們需謹慎再謹慎,否則,爺會替你們一家老小置薄棺的。還有府內所有的陰私都調查清楚報上來,隨後等爺通知。”

所有人等立馬跪下,磕頭道:“主子請放心,小主子是我等的眼珠子,若有差池,別說主子來罰,我等也必定自戕以謝天恩,不敢求其他,只要能追隨主子和小主子便是天大的恩典。先前那些嘴裏不幹不凈,瀆職吃酒的,已綁入後房柴院內,只餵些水,凍餓個三天三夜,出來後還不老實的,奴等再做計較。”

胤禛點了點頭,回頭撫了撫六弟的臉頰,抿了抿嘴,終是俯下嘴唇,親了親他的額間一點紅上,停頓了許久,才不舍地說道,“四哥得回去了,還得向皇阿瑪與皇太祖母回稟你的事,明兒四哥會在太和門那等你的,你不必急著來,飽飽地睡一響午再來。還有之前吩咐的那些事兒,可記牢了?”

小六晃動了下眼眸,自出宮一來就被耳提面命著的一堆需註意的事物,早就忘了個精光,但嘴裏依舊乖巧地應聲道,“嗯,知道了,四哥,明兒見。”

胤禛一瞧就曉得六弟這是一點也沒聽進去,好在都已吩咐了那些奴才了,一臉淡定地對著一位小太監說著,“雲真瑪嬤若是醒來問起,就說爺已回宮了,還請她對小六看顧著些。”說畢,便帶著梁九功與四位小太監回宮上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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