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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陰謀也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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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年夏:

賈母趕走了房中所有服侍丫鬟,讓寶玉也帶著黛玉出去逛回園子,獨留一人拄著拐杖站立在房內,只要一想起夢魘中所見的一切,就痛徹心扉。雖說是和宮裏頭的掌權者有幾分情誼在,但他們能對你熱,自然也能冷,不然也不會在最榮耀時,死活都要請旨寬恩,放自己出宮了。就算是再度入宮做曾經的三皇子,也就是現今聖上的奶娘,都是功成即身退,唯恐沾染上一丁點的權勢傾軋,禍及家族。

但如今也不得不再度入宮了,夢裏的太子是經歷過廢黜的,只是不知下一任是誰,想要賈家屹立不倒,只能寄希望於做個效忠現任,擁護新君的馬下小卒子,但願能看出點蛛絲馬跡來。且孫女也在宮內,只要她在一天,賈家就不會有被動的那一天,除非真的犯了彌天大罪。

思忖到此,再度轉首凝視著墻上掛著的‘喜平安樂百年’字副,眼眶不禁濕了又濕,對外喚了聲,“鴛鴦你且進來,將老太爺寫的這副字,換成名仕的金戈鐵馬圖來,算是應景了。”

鴛鴦垂頭答道:“那副圖,當年取下來後,便被珍大爺討了去,但也沒見著掛出來,想必也是存了起來,我回頭就去取回來。”

賈母目光冷然,掃向鴛鴦,只見她的表情依舊恭順、沈穩,又自鴛鴦發髻上的珍珠釵緩緩滑過,目光凝了凝,表情淡然地擺了擺手,

“你怎知沒掛起來?罷了,下次不管是誰來要物什,你都推了,推不了的,讓他們自個來向我討要,看他們還要不要臉皮了,不要的我通通扯了當皮套子。”

鴛鴦眼眸抖了抖,趕緊應下,隨後又與幾位丫鬟們,放輕手腳,小心地服侍著賈母換上了一品誥命服,由一頂貴夫人的小轎入了宮。來領路的碾子公公對史太君殷勤,自然也會好處多多。一則因為她那莫名的榮寵竟也不衰,連小阿哥們都被教導著尊稱她一聲瑪嬤,另一則是因她那已入了宮的孫女,雖然是籍籍無名,卻也因德才兼備,陪伴著自懷孕到如今,備受恩寵著的德嬪,更是因為照料過六阿哥而賞賜不斷。現如今只要和六阿哥扯上一點邊角的,忠心的自然好處不斷,陰損的則有淩厲的手段在後頭等著。

說起這六阿哥就不得不說說他那仙童一般的容貌了,就像是瞧上一眼都是罪過一般,大師傅醉酒後,倒也胡亂提起幾句,‘都道容傾禍水,幸好是長在男子且皇室子弟身上,才得以保全,不然誰家養的起這樣的人兒?還不遲早登仙了去?’也正因為這一出,圍繞在六阿哥身旁揮之不去的陰謀也不曾斷過,都借口道,他是留不住的仙人……

因討好史太君而抄近路,心裏頭清楚著各位貴人出行時辰的碾子公公,不曾想這當口竟碰上了太子爺與四阿哥,頓時收斂了所有想法,也不敢不敬,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幾步,在對方能遠遠瞧見的距離頓住腳步,對著即將過來的兩位阿哥躬身行禮,身後的賈母遙望了眼後,也站立到路旁,靜靜等候。

這時的胤禛微微皺著眉,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太子聊著天,一段路下來,嘴唇變得嫣紅,鼻尖也有細汗沁出。太過炎熱的夏季,就算花圃中的各色花朵再嬌艷,也不得不在烈日當空下收斂著姿態,雖不明白太子一直以來的莫名熱情,但也默不作聲地應承著。

而太子則心中喜滋滋地想著,這讓四弟歡喜了後,立馬就讓他去向皇□□母討要那盞,俄羅斯進貢來的八寶轉馬琉璃燈去,反正四弟對皇祖母總是嘴甜的,自個兒的身份在這,不方便討要,他討來了,也就是自己的了。

而這時自另一頭假山小道而來的小太監脖子上,十分自得地騎著位年歲尚小,眼珠子不住軲轆兒轉著,手握了串紅彤彤的珊瑚珠,隨意甩著的小孩,只見他一個勁地催趕著小太監,也不願聽小太監的叫苦不疊欲要帶著小爺回去的說法。再多聽了兩句,不屑地將頭一撇,呵斥了句,“快些快些,再快些,不待額娘來,小爺我都要讓你這圖省事的奴才,好好吃頓板子了,整日介地被拘在屋子裏,這一出來就般掃興。”

就在小太監加快腳步即將轉出來時,對面竟然也來了位蒙頭疾走的宮女,大驚失色之下,只覺得頭部被悶敲了下,便搖搖晃晃地與宮女滾在了一起,而騎在脖子上的小孩自然也一個不穩往地上栽了來。

就在這瞬間,小孩什麽都來不及反應,只瞟見一位穿著石青綢暗團常服的人猛地撲將過來,一把摟住了自己,就地滾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很快另一位也是身著金黃常服,帶著通身不言而喻的貴氣,快步自不遠處走過來,水紋一般蕩漾著的金絲鎏線,不住地反射著明晃晃的日光,開口罵道,“混賬的奴才,沒瞧見我四弟躺地上,還不去扶起來?”

醒過神來的小太監,只趴伏在地上瑟瑟發抖,聽得被斥罵,別說是要去扶了,跪都跪不穩,徹底癱軟在地上,那些個鼓噪的蟬音,樹影全然不聞不見,渾身的冷汗,如漿水般湧出。

胤禛連忙咬牙回答道,“二哥,我沒事,能否幫四弟我請太醫過來?”隨後動作十分緩慢地挪開身子,露出緊緊護在身下,只穿著一身大紅水波紋紗衣,臉色微白,眼眸緊閉,不住抖動著身子,還抓著一串珊瑚珠子的小孩。

胤礽呆了呆,眼眸在小孩臉上轉了轉,吃驚道,“這是六弟?你等著,我這就去,這就去,你們等著,等著……”說完也顧不得天熱,竟沒想著喊來貼身侍衛,只轉身便跑,欲要親自去喊太醫來。

胤禛抖了抖手,強撐著支住雙臂,不住地呲牙咧嘴,看了眼自己渾身臟汙且早就破皮了的雙手,也不敢摸上去,只好俯下嘴唇,親了親六弟的額頭,軟下聲音哄著,“別怕,沒事了,已經沒事了,我是你四哥,睜開眼睛看看,身上可有不好的地方?”。

過了許久,小六才抖動著眼皮,緩緩睜開眼,也沒有哭,只遲疑地糯糯問了句,“四哥?只是有些後怕”,胤禛聽得這聲呼喚,看著有幾分膽識且不哭的六弟,滿眼喜悅地笑了笑,卻因扯到疼處,才咧開一半的嘴瞬間僵住,但仍眼眸帶笑地打趣著,“怎麽?不記得了?你抓周的時候,什麽都沒抓,只在我靠近時,便抓著我脖子上掛著的珠串,怎麽勸都不肯撒手,只得由我半摟抱著你抓周了,後來那串珠子還被你拿去了的”。

小六歪著頭想了好一會,依舊沒有想起,目光直直地看向胤禛,細細打量了番對方的長相、服紋及掛在腰間的螭龍盤江山羊脂玉佩後,語氣才變得肯定而又親昵,“四哥,我沒事,身上不疼,你有沒有事?”胤禛又是笑了笑,臉頰貼上了小六的,開心地說道,“沒事就好,你的奴才不好,換個吧。”

小六思索了許久,撅著嘴糯糯地說道,“可是宮裏就安福會陪我玩兒,會帶我來外面。”胤禛軟成一團的心裏,再也沒有其他事物,只嗅了嗅小六身上一直未曾變過的清香,再度移了移身子,為他擋去一片明晃晃的日頭,軟聲低哄,“等太醫看了後,若是沒事就早些回永和宮去吧,哪天得空了,會捎信讓安福悄悄帶你出來玩兒,如何?”

“好”,小六一聽有的玩兒,立馬滾動著眼珠子,響亮地答應,松開一直抓著的珠串,擡手要與四哥拉鉤。胤禛看了看手,怕嚇著他,只縮進了袖子內,也沒有拉上去,又親了親他的額頭,低笑道,“好,我們說好了,還有樣東西在你這兒呢,肯定不會賴賬。還有紅色的很襯你,我見著喜歡。”

“是什麽?”小六十分好奇地看向,對方近在咫尺的,那雙黑亮的驚人的眼珠子,裏面蘊藏著的含義自己看不懂,只覺得這時候的四哥心跳很快。

胤禛只神秘地又是一笑,吐出句,“秘密,看你表現,若是你不能依約出來,我就不說。”就在小六欲要使出對著額娘,用了後屢試不爽的撒嬌招數時,啷啷雜雜的成串腳步聲伴隨著太子火急火燎的催促聲,自遠而近地靠近著,話題也就擱下。

太醫們的一番仔細檢查後,六阿哥沒有任何的損傷,僅滾臟了後背,只是四阿哥雙手,雙膝,腰部皮外傷外,腳踝還扭到了。臨走前,胤禛沈思了會,只道了句,“宮女好好查查,小太監若是沒問題,罰個一年半載的月錢,也就算了,這裏什麽事都不曾發生,記住了沒?”

宮女頓時軟倒在地,沒一會就目光灼灼地盯視住了小六,嘴裏胡謅了句,“漫天神佛等你歸位,既然爾等貪戀紅塵,我自要回報去”,說完就往假山上大力撞去。躺在長凳上的胤禛,趕緊將扭身站立在側的六弟拉下來,抱在懷裏摟緊,低喝了句,“快走,”安福回頭看了眼鮮血漸漸在擴大的地面,哆哆嗦嗦地跟了上去。

太子胤礽側臉閉目,揮手讓人來拾掇,看著伏在四弟身上的那一抹大紅身影,嘆了又嘆,甩手跟上。而目睹這一切的賈母也閉了閉眼,提醒著已經軟倒在地的小碾子說了句,“繞著走吧,回去拾掇拾掇自個兒,嘴巴閉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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