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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終究是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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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回府後,深思著宮裏遇到的一切事,那些個後宮主子暗藏的心思及各個手段倒是司空見慣的,只是對於宮裏流傳開來的,關於六阿哥的言論著實顯得奇怪,顯然是有心之人為之的,而背後無母族支撐的六阿哥,就站立在權勢傾軋的暴風雨中心,稍有不慎粉身碎骨。至於為何要如此針對一小娃兒?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他的品貌確實是人間難得幾回聞了,小小年紀尚且如此,長開了還了得?也正因如此,才得到了宮裏頭算的上十分有地位的兩位哥哥的疼惜。

想著他剛出生抱到太皇太後宮裏時,那俊俏的模樣就似悉心養過一個月似的分外惹眼,尚自年幼的四阿哥都看的是目光發直,發誓要保護六弟,不讓任何人占便宜,那奶聲奶氣卻分外認真的模樣徹底地逗樂了太皇太後。後來恰到好處的討巧與強勢,更是密密實實地護住了只懂睡覺的娃娃,不讓人看,也不讓人碰,要不是他的皇帝老子來了,將他一把拎開才算了事。

四阿哥的母妃身份是宮裏最尊貴,也與皇帝感情甚篤,且皇家子嗣從來都沒有簡單的,不止早慧,品性也是拔尖的了,若不是太子黨一派,幾乎是爭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選了,只是……

賈母按捺下了洶湧澎湃的心思,照例招來寶玉的侍讀李貴,細細問了幾句寶玉老子的點評,便讓他退了下去。沈吟片刻後,稍稍了然於胸,內心沈痛,寶玉重新教養了這麽久了,脾性還是無法更改,真的只有外貌上像他爺爺了。至於二房的嫡長孫蘭哥兒,則一向都用功刻苦,無人督促就已備受學裏先生的讚譽。對於多年不曾將他放心上,心裏除了愧疚還是愧疚,但也只能從吃穿方面讓人仔細著點,且他對自己這個祖奶奶是恭敬有餘,親昵不足……

且今年是深有所感,身子骨與去年是不能再做比,曾保養而來的根基也因這一年年熬油般的憂愁與治家,越來越虛,怕是熬不過夢裏的年歲了。閉上眼嗅了下不知哪位小丫頭放在房內的小花梔子,在清雅的幽香中,緩緩坐下,略微松了松眉,繼續想著事。

康熙二十年,孝莊下旨,康熙貼身太監梁九功宣旨,佟貴妃進封為皇貴妃,德嬪冊封為德妃,賈女史被封為鳳藻宮尚書,賜住鳳藻宮後殿。其餘為皇帝生育過的嬪妃們,也紛紛擡了份位。一時間後宮內是其樂融融,歡聲笑語。而貼身服侍小六的也微微松了口氣,那些暗算總算是消停了。

康熙二十二年,佟皇貴妃所生的皇八女,閏六月殤。而三歲半的六阿哥,額間本米粒兒大小幾乎看不怎麽出的小紅痣,竟也隨著長成了倆米粒般大,雌雄莫辨。但被假借著傷心的四哥,哄騙著喊了爺,也被要去了一串血珀,卻還依舊四哥,四哥親昵地喚著。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俄一前一後紛紛落地,由其母妃躬親撫養直至六歲。

康熙二十三年元月,十三歲的寶釵秀女落選,被遣送出宮。而六阿哥則被已滿五歲的四阿哥帶著提早住入了乾西五所的頭所內,吃住俱是一間,感情日厚。入了上書房跟著四哥的師傅顧八代,一同念書。開始了日日起早摸黑,背不出書,做不好學問,身邊的哈哈珠子們通通挨打受戒的日常。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賈尚書被冊封為賢德貴人,移向鳳藻宮正殿,後殿之中添加了三位新晉答應。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十四日 ,原是六阿哥殤的日子,一直候在宮門外的賈母,待宮門一打開,便顫巍巍地由小太監在前方引著路,欲要去改變六阿哥的命運,以期賈府也能改變。

與孝莊嘮嗑了好一會,才謹慎地說了句,“夏至已快到,婦人們特地做了幾只涼夏荷包,想親自交給阿哥們,且不知是否有這個榮幸。”孝莊瞧著下學的時間快到了,便樂呵呵地讓蘇茉兒領著賈母,帶上自個兒賞賜的冰鎮西瓜去阿哥所。

一只只荷包地與一提提的西瓜冰鎮盒子,便由各阿哥的哈哈珠子們,提入屋所。唯獨沒有瞧見四阿哥與六阿哥的賈母,對著蘇茉兒垂頭說了句,“奴才承蒙厚恩,六阿哥剛誕下那會還瞧見過幾眼,但如今已多年見,能否在這兒多待一會?”

卻不知,早上只用了小半碗粥,咬了幾口餑餑,且又被留了堂的六阿哥,被訓斥了番後,按照先生的要求,剛背了沒幾句詩便渾身冒冷汗,身子抽搐,忽然昏厥在桌案上,已經被人抱著送入附近的宮殿內,招太醫在救治了。

在皇帝老子還沒趕到時,原趴在小六身邊的胤禛,心疼地撫了撫他已經毫無血色,只有額間一點紅還明亮著的臉頰。一下地就急得直繞圈圈,赤紅著眼睛,不住地對著跪在下方的幾位太醫喝罵道,“你們這群素日裏自傲自得的醫術都哪去了?為何檢查不出任何的原因?為何不能醫治也無法開方子?六弟要是有個好歹,我唯你們是問……”

“唯誰是問?你要拿誰?朕對你自幼教導過的,詩書禮儀都拋腦後去了?滾一邊去,別在這裏指手畫腳的,這兒還輪不到你來。”康熙黑沈著臉,快步自外間走了進來,不待人來挽簾,率先惱火地一把甩開了水晶綴成的簾子,大力的幾乎都要扯脫了下來。

康熙看了眼已經陷入昏迷,梗直著脖子,臉色青黑,進氣多,出氣少的的小六,也不由地怒喝道,“究竟是何原因,太醫也查不出?將張太醫喊來,都是死人啊?這時候了還忌諱個什麽?”

當賈母聽聞六阿哥已經病了的消息,晃了晃身子,老淚縱橫著,狠狠抓住蘇茉兒的手,一個勁地求著,“帶我去瞧瞧,我說實話罷,整日坐立不安,恐是六阿哥出事了才入宮的……”蘇茉兒震驚地看向賈母,也來不及細想,只讓來通知的太監帶路。

賈母剛入房內,就瞧見康熙正默默地流著淚,一臉肅然,而站立在床側的德妃也不住地嗚咽著,抖著身子,四阿哥則面無血色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再無皇子威儀。底下跪著的太醫們大氣兒都不敢出一個,唯有一位老太醫還躬身站立著。整個屋子死寂死寂地壓著人喘不過氣來,賈母快速地行了個禮,告罪了下,由康熙招著手湊近一瞧,也不由地心神俱裂。

就在小六翻著白眼,並口吐白沫時,也不知賈母是如何做到的,一把抱起了小六,疾步往外走,嘴裏不住地呼喝著,“走走走,隨我回府,這裏留不住你了,就隨我回府……”

醒過神來的德嬪追在後頭喊了句,“大膽,給我拿下”,康熙卻攔住,眼眸中再度滴下一滴淚後,啞聲說道,“民間有此規矩,我們跟去看看,或許還有一絲希望。”四阿哥聽了這話後,立馬滾身站起,快跑著跟了上去,並握上了六弟低垂在外的冰涼小手。

賈母一直抱著小六,徑直走出了宮門,後頭跟著一大串,自康熙為首,後頭是德嬪,再後頭就是各領事總管太監、嬤嬤、宮女、姑姑。靠近宮門時,康熙才對後罷了罷手,讓追的氣喘籲籲的人停下包括身子不住顫抖著,無力邁步由人擡著來的德嬪,只獨自一人領著太監,穿門而過。

只見宮門外的賈母被一自稱是,拙道人空空的道士給攔住了,眼歪嘴斜地並指著賈母懷裏抱著的小六,四肢舞動,嘴裏胡謅亂語著,“死相,必死之相,今日必死”。

站立在一旁的胤禛將掛在胸前的辮子往後甩了甩,大聲呵斥道,“哪來的無稽人士,這裏不是你騙吃騙喝的地界,速速離開,再渾說一句,小爺我就立馬拿了你。”

宮門口的幾位看守人立馬手握纓槍,欲要去拿了那道人。道人也不在意,擼了擼袖子,彎折了折,大喊道,“哎呀呀,這位自稱小爺的可說錯了,我離開了,這小子可就必死無疑了。您信不信?不信我們可以來試試?”說完就背過了身,拍了拍膝蓋處的灰塵,腳尖一擡欲要離開。

不敢拿六弟來說事的胤禛也被唬得楞了楞,緊抿著嘴,一雙通紅的眼眸幾欲滴血。這時康熙才拉了拉小四,沈思了會,對著道人欲要作揖,卻被猛地轉身的道人一把攔住。只見道人一改之前嬉皮笑臉的表情,嚴肅地捋了捋胡子,嘴裏神神叨叨著,

“帝極紫禁垣居中央;禮、兵、刑,太微垣;吏、戶、工,天市垣,陪設兩旁。如今天市垣提早歸位,不欲受這宮廷的沾染,吾等塵世行走之人本不應多管,但天市垣的使命並沒有完成,吾等告罪,塵世完結後,必來請罪。”

說完後猛地自臟兮兮的懷裏,取出一丸散發著木韻幽香,龍眼大小的丸子,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法,塞入小六嘴裏並讓他咽了下去。胤禛大驚,一把拍開道士的手腕子,也沒有用袖子去擦拭小六青紫的嘴唇,只雙手輕撫了上去,雙目久久含著的淚水終於墜下。

道士大呼一身,“好,”手舞足蹈地接過胤禛的淚水,彈開胤禛,就著滿是黑灰的手指,悉數抹入小六嘴內。被推了幾個蹌踉的胤禛,終於大怒,暴喝一聲,揮手喊來守門兵丁,將道士拿了下來。

而康熙則沈默不語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小六喉嚨內咯咯做聲,流著眼淚,緩緩睜開了眼眸,迷迷糊糊地喊了聲,“四哥?我好熱”,才往前跨了幾步,也顧不得滿人不抱兒子的規矩,將小六穩穩地抱在懷裏,不住地上下檢查著,並喝著,“九功,快快將太醫都召了來看看。”

臉皮子全狠狠蹭在地上的道士,啐了口,“這是活過來了,還看什麽看?凡間的大夫都是治病不救命的。切記十三歲前,切不可入住宮內,亥時之後不可長留在宮內,萬萬切記。”

康熙猛地一回頭,犀利的目光直射向,這還兀自喋喋不休地吵嚷著的道人,對著兵丁們揮了揮手,然後才將小六交給了喜不自禁的胤禛。瞧著胤禛小心翼翼地摟緊有些癱軟的小六後,才慢慢踱步到道士眼前,蹲下身,自上而下地盯視住他,拿腰間系著的宮滌子甩上了道士的胸口,淡淡地問道,“你求什麽?這也是你的本事?”

道士眨了眨眼,忽然間哈哈大笑,雖然一身狼狽,但臉上卻是十分地自得,竟然輕嘯一聲,清朗地回道,“渡盡一切需渡的濁濁紅塵,揮盡一切需散的彌彌霧霾。”隨後往後挪了挪身子,甩著衣袖遠去。那背影遠遠瞧去竟然真像是世外仙人,飄然欲飛。

人已經離開數十丈,仍有十分清晰的聲音傳來,“那一丸藥的配方就是當季各式活木的木精汁,最最重要的就是剛才那人落的二錢無艮淚,缺了這,就沒有任何效用。三月服用一顆便無任何大礙。老道人已經違背了上仙的意願了,這就回去封山閉門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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