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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慧公主手裏握著先帝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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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苑, 為防止馮啟讓人偷襲,衛英縱帶著徐空月進屋子後,將門窗緊閉, 又守在門邊,時刻提防著外面。

徐空月坐在凳子上,衛英縱並未捆綁他。他脖子上的傷口已經不往外流血了,但血痕仍在。從衛英縱當眾挾持他, 到如今二人獨處一室,他始終沈默不言, 低眉斂目, 似乎在想著什麽。

直到衛英縱已經確認,馮啟讓人將此間重重包圍,卻沒有貿然動手之後,他此先一直提著的一口氣才驀地松了下來。

“你為何要行刺陛下?”

徐空月的聲音突然在靜默的屋中響起,衛英縱身子微微一僵,隨後看向徐空月:“多謝王爺。”徐空月雖然右手受傷, 但也不是他能輕易挾持的, 倘若當時在外徐空月貿然反抗,他不一定能他挾持至此。

他感念徐空月的手下留情,故此才出言道謝。

“你若真心想要謝我, 就回答我的問題。”徐空月的目光很是平靜,像是早已預料到了會有此時。“當真是你行刺陛下?”

他一直都知道衛英縱膽大包天, 卻不曾想過他竟然會膽大到行刺皇帝。盡管趙垣珩如今年紀尚小, 但他畢竟是大慶皇帝。他遇刺, 於朝野內外來說,都並非小事。衛英縱既然有膽行刺,就要做好相應的覺悟。

然而衛英縱的表情卻出乎他的意料。

衛英縱臉上顯出一絲深深的懊惱, “我並非想行刺小皇帝,我是被算計了。”倘若他知道那輦車之中坐著的是小皇帝,定然會下令撤退,則不會貿然出手。

徐空月聽出了他的懊惱,只稍稍琢磨一下便稍稍變了臉色,“你原本打算行刺誰?”

衛英縱看著他沒有說話。

徐空月的臉色隱隱難看了起來,他低聲喝道:“說!”

“是慧公主。”衛英縱微微垂下目光,不肯與徐空月對視。

“為什麽?”

衛英縱卻不答。他知道徐空月一直對慧公主心懷愧疚,處處忍讓,更是為了多次為了救她受傷。如今更是為了她,傷了右手。他不知道繼續放任徐空月這樣下去,將來他會否將命都送給慧公主。

可他追隨徐空月,並不是要看他與慧公主上演一出兒女情長。

徐空月不知他心中所想,卻擋不住心頭無名之火暴起。他上前一把抓住衛英縱的衣領,恨聲道:“我說過,不許對她下手!”

“所以王爺就任由她對您下手?”衛英縱似乎也被激怒了,眼底怒意橫生。“王爺究竟還要對她容忍到何時?這次是廢了一只手,下次呢?王爺是不是打算將命都送給她?”

面對衛英縱的咄咄逼人,無邊的愧疚頓時湧上心頭。徐空月放低了聲音,“我答應你們的事情,一定會做到。但我與她之間的事,你們不能插手。”

他看著衛英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是我欠她的,我必須要還。”

“所以王爺就至兄弟們於不顧?”衛英縱眼底有深深的失望。

徐空月幾乎不能直視。他微微錯開目光,低聲道:“我沒有不管你們,我……”

“王爺知不知道,慧公主手裏握著先帝的遺詔。”衛英縱的聲音驀地一沈,眼底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徐空月眼睫微動,幾乎抖著嗓音問:“什麽遺詔?”

衛英縱眼底浮現出嘲諷之意,“王爺明明就知道,慧公主根本不會原諒您,可是您卻一直抱著一絲希望是不是?”

徐空月在他的目光逼視下,幾乎無所遁形。而衛英縱的聲音還在繼續:“可是您有沒有想過,慧公主手中的遺詔,隨時都會要了您的性命?”

徐空月狠狠一震,幾乎不能置信。

而衛英縱還在繼續說道:“慧公主為何至今沒有將那封遺詔拿出來?王爺總不會還以為她是顧念往日情分,舍不得吧?”

徐空月抖著唇,幾不成聲。“她……不會……”父母之仇,她怎麽還會顧念什麽情分?

更何況,他於她,哪裏還有什麽情分?

衛英縱眼底嘲諷之意轉變為深深的同情,“對,她不會。她如今只等著王爺再沒有利用價值,就會拿出先帝遺詔,將王爺至於死地!”

徐空月臉色慘白,他仿佛承受不住似的踉蹌幾步。

“我知道王爺對她有愧,所以時時都想彌補她。可當慧公主一心想要王爺的命,王爺難道連反抗都沒有,甘心將自己的命送到她手上?”

徐空月臉色幾變,最終慘白著臉色,深深低垂了目光。“她想要……我自然要給她……”可扶著桌子的身子微微顫抖著,仿佛再也難以站立。

衛英縱臉色頓變,“不可以!”他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王爺把自己當成什麽了?您怎麽能輕易將自己的命送到別人手上?您要知道,如今的您早已不單單是您自己,您更是整個西北軍的神!數十萬西北軍還等著您回去,帶領他們端了北魏老巢!”

“這是,我欠她的。”徐空月深深閉上了眼睛。

衛英縱深知多勸也無益,徐空月早已這樣認定,他先前不能更改他的想法,如今更是不能。只是他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徐空月就這樣命喪婦人之手。

他心如電轉,不多時便下定了註意。恰好此時外面隱隱傳來動靜,他迅速往窗邊一站,凝神斂氣看著窗外。

徐空月也聽到了動靜。如春雷一般,悶聲作響,而且越來越近。

漸漸地,雷聲似乎越來越響,直逼清苑而來。徐空月在戰場上多年,早已聽出,那並不是什麽雷聲,而是馬蹄聲。如洪水一般,從四邊八方湧來。即便沒有親眼所見,但他也知,那必定是守衛皇城的神武軍。

馬蹄聲似乎越來越近,屋中所有東西都開始微微晃動著,鬥拱上的灰塵也開始簌簌掉落下來。衛英縱素來喜潔,即便是一片葉子掉落肩頭,也要立即拂去。但此時,他全神貫註盯著窗外,對掉落身上的灰塵視而不見。

仿佛許久之後,神武軍在前開道,有人在禁衛的擁簇中,款款而來,踏進這後院。

衛英縱幾乎一眼便認出,那人便是如今的慧公主。

她今日穿著一件青碧色蝴蝶斜襟小襖,罩著一件白色碎花寬袖褙子,雪白的狐裘披風披在外,兜帽上的絨毛繞著線條優美的頸項一周,愈發顯得嬌俏可人。

衛英縱唇角勾起冷笑,眼底暗暗發狠——就是這樣一個嬌俏美人,勾得王爺連命都不要了。

徐空月也跟著看向窗外。只是他站得稍遠些,依舊模糊的視線並不能透過緊閉的窗戶,看清外面光景。

好在他雖然眼睛不便,但耳力更甚從前。他能聽見外面眾人行禮的聲音,隨後一道清麗如潺潺流水的嗓音低柔響起,“裏面如何了?”

心不禁狠狠一震。他沒有想到,皎皎竟然會來。他以為,她會放任不管。

他疾步朝著門走去,只是還未靠近,便被一柄長刀擋在胸前。擡眼看起,便見衛英縱握著泠泠寒刀,眼底一片冷意,望著他。

“王爺是不是很高興?”衛英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話語之中怒意更甚。“她竟然還是來了。”

徐空月抿了一下唇,隨後以命令的口吻道:“不許你傷她。”

衛英縱卻道:“王爺難道不覺得奇怪麽?”

徐空月眉心微蹙,“什麽?”

“當初我明明是想要行刺慧公主,可那輦車裏坐著的卻是小皇帝。”他的眼睛轉向窗外,全身戒備著。

徐空月沈默不語。

衛英縱的聲音很輕,“而且我派去的人身上,根本沒有攜帶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他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喊話:“慧公主在此,還請衛先生與攝政王一並出來。”

衛英縱看向徐空月:“還要委屈王爺一會兒了。”

徐空月沈默著,走到他身邊。

門外,皎皎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扉,心中卻不急不躁。衛英縱一心為徐空月做事,即便如今身陷險境,想來也不會傷害他。她只是好奇,事到如今,他為何還要見她?難道他以為,在重重包圍之下,他還能殺得了她?

緊閉的門扉緩緩打開,衛英縱挾持著徐空月而出。

皎皎的目光幾乎在瞬間便落到了徐空月仍沾著血痂的脖頸。那裏鮮血已經幹涸,但依舊觸目心驚。

她心下幾個起伏,仿佛過了許久才勉強穩住心神。看著站在門外,全身防備的衛英縱,淡聲道:“衛先生此舉,意欲何為?”

衛英縱冷笑,“公主難道看不出來?”

“正是看出來了,才更覺奇怪。”皎皎的聲音如涓涓細流,低吟婉轉,“衛先生不是為攝政王做事麽?如今又為何挾持攝政王?”

衛英縱卻不欲與她多說廢話,他只是問道:“公主這麽大的架勢,究竟是為救攝政王而來,還是為殺我而來?”

皎皎卻不答反問:“先生覺得你今日還能活著出去嗎?”

她話音一落,墻頭上,屋頂上,四面八方,頓時出現無數手持弓箭的神武軍。利箭搭在弦上,一觸即發。

衛英縱卻放聲大笑,“我今日既敢挾持攝政王,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皎皎微抿了一下唇,而後依舊淡聲問道:“本宮聽說,先生要見我。”

“我本以為,公主不會來。”衛英縱眼底嘲弄依舊,橫在徐空月頸項上的刀絲毫未動。

“我不來,又怎麽知曉先生究竟意欲何為?”

衛英縱輕笑一下,“公主可否上前說話?”

皎皎不動。她不是傻子,衛英縱本就想殺掉她,她此時上前,難保衛英縱不會舍命不要,也要拖著她共下黃泉。

只是見她不動,衛英縱橫在徐空月頸項上的刀猛地用力。本就一道血痕的頸項上頓時又多了一道刺眼的紅色。

“公主前來,難道不就是為了讓攝政王不死嗎?”

皎皎冷嗤一聲,“可我就算不來,衛先生難道當真會殺了攝政王?”

衛英縱卻絲毫沒有手軟,橫在徐空月頸項上的刀再次用力,鮮血頓時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湧了出來。

皎皎卻依舊沒動,眼底不禁浮現出一絲深深的嘲弄。隨後她轉身就要走。

——她仍是不信衛英縱當真會下死手。

衛英縱卻唇角一勾,輕聲道:“公主至今未將先帝遺詔拿出來,難道不是因為遺詔並不在您手上嗎?”

他的話如一枚投入湖水的石子,頓時引得眾人目光落在皎皎身上。

皎皎身形一頓,隨即轉身看向衛英縱,眉目一片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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