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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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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上風衣扣子。手指不經意擦過下巴,她低頭一看,忽覺自己不知何時淚水盈面,她只能安慰夜裏風大,迷了眼睛也屬正常。

她轉身走上另一條路,心聲隨著篤定的腳步聲落地回響。

你會存在嗎?

李珰。

無人敢寫帝皇書(9)

負水原為富水。

從小沒了娘,跟著爹長大。

富水兩岸坐落著好幾個村莊,是有名的釀酒勝地。因富水河是高山融雪,清泉所匯,春明山又盛產梅花,自然梅雪冬釀成為一絕。

負水自小在富水邊長大,崔家的釀酒秘方由她祖父傳給她爹,她爹又交給她,小小年紀操持著半個家,父女兩個人的日子過得還算有滋有味。

梅雪冬釀名聲在外,崔家又是其中佼佼者,得了淮安城貴人的青睞,常常出入各高門貴府做酒水買賣,富水偶爾也跟著爹,幫忙清點數目。

後來她爹去高家送酒,正是太子舅家,大司農高琦的府邸。

不久後,太子親自查抄高琦滿門,成了大義滅親的表率。高琦作為大司農,隱瞞淮水兩岸的農田數目,克扣作為軍餉的田糧,最終處以絞刑,太子親自執行。

京城百姓對高琦之死津津樂道之時,誰會在意有一個賣酒人突然失蹤了呢。

富水一開始只知道自己的阿爹死在一位貴人的劍下,後來去了刑場觀刑,才知道自己的殺父仇人原來是章懷太子。

這真是擡舉一位十歲的賣酒丫頭了。

可是富水還是想為阿爹報仇。最後被人綁著石頭沈入郊外的未名河。再上岸,改名叫了負水。

將軍府出行是件麻煩事。

皇帝如今派人保護李珰安全,出行的話勢必在隨行人員上需要仔細布置一番。這次踏春之行,李珰特意帶上戲班,加上周管家,實則便是將軍府全府出動,各自帶上必要的行囊,少說也得五駕馬車方可上路。

周管家正忙著指揮人將琴啊瑟的搬上馬車,負水的銅鼓帶不著,捧著一把花生,靠著府門口的石獅像,悠閑地品嘗著美味。

這是餃兒哥知道她痛失家財後連夜給她烹飪的零嘴。

戲班裏只有沈淮七還敢沖她頂嘴:“負水姐!你就幹坐著呀!”他一手一個食盒,居高臨下鄙視著某人。

負水將花生米穩穩拋起,而後仔細咀嚼,眼神都沒分給他一個,只淡淡說道:“我酒沒了。”

沈淮七沒好氣地跑開,畢竟負水的腱子肉不是白長的。

他一個吹塤的沒膽量單挑一個錘鼓的。

馬車裝置好已過了午時,負水和沈淮七、鄭雲擠一輛車,在車隊中間。眾人安置好後,周管家才去迎接李珰。

負水靠在馬車的軟塌上準備小憩。沈淮七挑起門簾一角,嘰嘰喳喳地吹捧著踏青之旅的主角:“雲哥,負水姐,你們說將軍怎麽這麽英武不凡,快看,他上馬的姿態可真威風!”

負水懶得理他,鄭雲笑著接話:“好了,你以後若是從軍打仗,也能跟將軍一樣威風!”

“真的?”

兩個少年聊起志向總是有止不住的熱血和激情。

負水聽著他們聒噪了一路,若是平常,定是幾個眼刀過去,再撩起袖子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線條。今天她罕見地保持了緘默,在一角閉目養神。

終於,兩個少年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鄭雲小聲開口:“負水,你今天怎麽這麽安靜啊!”

負水閉目回答:“不好嗎?”尾音拉得有點長,帶著威脅意味。

戲班裏,沈淮七最小,鄭雲同她年歲相當。自從張草走後,同負水打嘴仗的人便成了他倆兒。

鄭雲沒有沈淮七倚小賣小的勇氣,連聲安慰:“好好好,你好好休息,到了我叫你。”

富水河兩岸有山巒疊翠,清泉鳴澗之景。若說冬日春明山的梅花雪景更勝一籌,春日富水兩岸萬花齊開,玉帶縈繞,清新可愛,是結伴踏青的好去處。

鳴澗谷在富水河北岸的雲霞山深處,地勢開闊,因有山泉流過,叮咚鳴響,空曠怡人,谷中花草甚多,往上行不出十裏,又有一處緩坡,嫩草鮮花,是放紙鳶的絕佳勝地。

因李珰出行,雲霞山限制百姓出游。

將軍府眾人抵達鳴澗谷時,清溪兩側圍坐著不少風流才子,窈窕淑女端坐在臨時搭建起來的紅紗帳內,奴婢往來其間,端送著美酒佳肴。應是京城貴公子貴小姐們,下面的守軍不敢阻攔。

原本清新沁脾的空氣混雜著濃濃的脂粉味。

負水身側的沈淮七沒忍住,一個噴嚏震天響。

岸邊的人群這才註意到上山的一隊人馬,為首一人緋袍在身,腰懸銀刀。

很多人只聽過口口相傳的歌謠,沒有親眼見過這個天才名將。因而甫一出場,李珰未著甲胄,露出一張白皙稚嫩的面容,那些人半信半疑,交頭接耳,視線卻在對面人的身上逡巡打量。

周管家怕自家主子動怒,連忙湊上前去稟告:“將軍,這山上還有一處青草坡,地勢高,迎風,放紙鳶的話很是一番趣味。”

李珰不滿地蹙著眉,揉了揉鼻子,聲音染上幾分不耐煩:“去安排。下一個地方我不想看見這麽多人。”

周管家領著身後的衛兵匆匆上山。

“李將軍既然來了,何不與大家同樂,體驗一回流觴曲水。”遙遙傳來一陣溫和的男聲,似清泉流瀉,打在山石之上,撩人心弦。

負水不由得越過人群,目光落處,男子錦衣繡擺,衣裙著地,面容妖冶,卻是塗脂抹粉的緣故。她低頭快速掃視了自己身上穿著的麻衣騎服,心神大動,不自覺發出一聲喟嘆。

“負水姐,他比你還會打扮。”沈淮七顯然也註意到二人之間的天差地別,附在她耳邊小聲感慨,聽得負水連連點頭。

顧家的小公子,早些年在朝廷上做過秘書郎,兩人在朝堂上見過兩面。後來顧小郎卸官醉心山水,通玄悟道,不曾想如今成了這般模樣。

李珰擡眼掃過溪水兩岸的酒盞托盤,地上散落著竹簡,眾人皆是錦繡華袍,一臉快意。

他沖著溪水末端站著的少年人頷首一笑:“顧少郎的美意李珰先謝過了。李珰大字不識,舞文弄墨也只是附庸風雅,掃人興致。諸位盡興,李珰先行一步。”

李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溪邊響起熱烈的議論聲:“靈泉,那真是靖遠大將軍李珰?我們瞧著秀氣得很,不像是匪寇出身。”

顧靈泉托著酒盞舀起一杯溪水作飲,神色怡然:“皮相好看有何用。”他嘬了一口茶水,擡袖掩面,旁邊的侍官送上漱口的茶水。

顧靈泉起身,沖著身後眾人粲然一笑:“清泉不美,今日就到這吧。”總歸是被人掃了興致。

周管家不在,戲班的十二人跟在李珰身後不敢作聲。

負水落在最後,仰頭盯著最前面的綽約身姿,一手握著銀刀,一手背負身後,挺拔威武,不看正臉,身上那股威嚴氣勢還挺嚇人的。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那些人的話。

負水抿嘴作想,覺得應該沒有,不然以李珰的脾性和手段,不可能任由他人取笑。

“李三思!”李珰停住腳步,身後眾人也跟著停下來。

負水前面的李三思急跑著上前,李珰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李三思連連點頭,神色緊張。

來了青草坡,不放紙鳶實在可惜。雖是李珰吩咐下人隨行,他們這些人卻能自在活動,倒是主人坐在高臺上孤身一人,只靜靜觀賞。

戲班裏稍微成熟些的對這些玩意不感興趣,今日良心大發,圍著張餃兒打下手準備菜肴。只剩幾位年輕的擺弄著竹條與細絹,仔細紮著紙鳶。

“將軍囑我在紙鳶上添畫,你們若有想要的樣式只管吩咐。”李三思在眾人身後設下書案,筆墨硯臺整齊鋪開,頗有文人氣質。

負水想起鳴澗谷顧家少郎趾高氣昂、故作輕蔑之態,沖著李三思揚了揚下巴:“你最喜歡吟詩作賦,今天風景如此,不仰頸感慨幾句真對不起你日夜念的那些書。”

李三思笑著回應,毫不忸怩客氣:“行啊!你把你做的拿過來,看在這些年的情誼上,我定給你寫一首千古名作。”

鄭雲和沈淮七跟在負水屁股後面,連忙嚷嚷著見者有份。

“磨墨!”李三思撩起袖口,執筆一揮,墨色驚鴻,草書如畫,眨眼間一首七言絕句躍然紙上,飄逸出世,氣勢如虹。

負水幾個自然看不懂,讓李三思念,他只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巴,頗為遺憾地搖搖頭:“天下知音稀啊。”

惹得三人上手便是掐脖子捏腿,嬉戲打鬧混作一團,方才有點踏青出游的歡樂氣氛。

李珰坐在坡地高處砌起的一座憩亭,憩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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