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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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幾位黑甲士兵執長矛候侍在側。

李珰飲著梅花冬釀,遠處傳來盈盈笑聲,幾位少年你追我趕,追逐嬉鬧,手上各自牽著一只紙鳶,形狀各異,著墨弄彩,意氣風發。

憩亭內的酒盞越發冷清。周管家思量一番,對著自家的將軍輕聲詢問:“將軍,需不需要老奴尋來紙鳶。將軍雖不偏愛玩物,既是采青出游,題題字也算應景。”

酒盞一杯接一杯續滿又落空,周管家心裏沈沈嘆氣。手邊的白瓷壇再斟不出梅香酒味,李珰擡眸掃了一眼日頭。酒品完了,似乎提起一絲興趣:“去取紙鳶來。”

周管家笑著應聲,撩起袍邊急匆匆奔向那群玩意正濃的少年人。

李珰提完字瀟灑起身,周圍侍衛應聲而動。李珰冷笑一聲,嘲弄道:“本將軍不過放放紙鳶,你們也要跟著?”

青草坡視野開闊,倒不必貼身跟隨。

一人抱拳行禮,形容陳懇:“大將軍多慮了,我等奉命保衛將軍安危。將軍采青散心,我等不做叨擾。屬下逾矩,望將軍海涵。”

淮安四大世家,顧家雖然安排在位置最為偏僻的越州,實則最為皇帝倚重。如今京城五路守軍,顧氏執掌中軍,由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英才顧靈山擔任中軍校尉。如今五大守軍最高統帥中軍將軍一職懸空未定,按理,顧靈山只欠缺一個建功封賞的機會,中央五大衛便能落入顧家手中。

現實不一定契合道理。

李珰無意招惹顧家,這些時日對於監視自己的衛兵恍若未見。時間久了,多少有些不耐煩。顧家也無意得罪李珰,派來的侍衛多少明白其中微妙的利益平衡,適時撫平了李珰心中的惱意。

周管家跟在李珰身側,見他只自顧自往前走,步履悠閑,雖然山間風大,紙鳶放起來還是需要借助人力。他心想自己是不是需要提醒一下紙鳶的玩法。

李珰遞過紙鳶,絹布上一左一右各印上一個大字,正是靖遠大將軍名諱:“讓人放起來吧,我隨便走走。”

“是。”

原來自家將軍做不慣這種幼稚事。也是,他本就長得秀氣,甚至帶著一二分稚氣,常常被人取笑,再做這種不符合將軍氣質的事,淮安城裏不知又要流傳出什麽樣的玩笑話。

青草坡三面是錯落有致、起伏延綿的叢林,飛鳥走禽眾多,常常有人上山狩獵,踩出條條小路。李珰隨意選了一條,欣賞著山間風景。

紙鳶飛起來後,迎著山風遙遙俯瞰著地上的人。負水四人站在緩坡處,往下俯瞰便是鳴澗谷。

四人正在攀比誰放的紙鳶飛得高。

負水用手肘推了推李三思,壓低聲音問道:“你確定自己寫的真是篇絕世好詩?”

李三思本是謙遜個性,之前所言不過以為朋友之間的玩笑話,哪知負水會做真。此刻自尊心作祟,也不好改口,內心深處又對自身才華些微自負,盡量平覆著心虛情緒,淡定回應:“自然。”

何況,看到自己作品的只有戲班幾個人,文學造詣都不高。這些心裏話李三思自不會解釋。

負水打量著鳴澗谷的動靜,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精巧的匕首,用力一劃拉,紙鳶掙脫了牽線,晃晃悠悠地優雅墜下。那方向直指緩坡下方的開闊谷地。

“負水姐,你瘋啦!”沈淮七睜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她。

負水將匕首收回袖口,面色平靜無波:“手滑了,沒事,不過是只紙鳶罷了。”確認紙鳶穩穩掉落在溪谷人群騷亂之處,她收回視線轉身,打算去別處游賞一番。

最尷尬的是李三思,站也不是,追也不是,手上牽著線,想要憤恨地拍拍手都做不到,急得原地跺腳。暗嘆,壞了,這下要貽笑大方了。山下的可都是淮安名門家的公子小姐,許多還是文學大家之後。

趕巧著周管家笑瞇瞇地送上李珰題字的紙鳶:“負水,這是將軍題了字的,你可得好好放啊!”說完,鄭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負水怔了半晌,呆呆看向手上的素白紙鳶,裝飾簡潔,只有樸素無華的兩個大字。筆畫起落間幾乎同剛才李三思的落筆一模一樣,筆力還更加遒勁,轉折處更為流暢,撇捺間如山泉傾瀉,靈動得恰到好處。

負水跟著李三思讀過幾天書,多半時候仍將書法看做畫畫,雖對筆法之類研究不多,在形神意的體會上卻能頗有感觸。

她一直以為李珰雖識字,到底不是正經讀書人出身,且殺氣頗重,文學造詣不過爾爾,同她應該難分伯仲。仔細欣賞了一番“李珰”二字,筆力強勢,氣勢不羈,同李珰如出一轍。

邊想著,轉身小跑起來,將那樸實無華的紙鳶高高揚起,眼見著便要越過另外三只,身後的少年郎嘰嘰喳喳地又要吵鬧起來。

鳴澗谷的大隊人馬正欲下山之時,一位婢女不知從何處拾得一燕雀紙鳶。一眾風流公子圍作一團,紛紛取笑道今日還有從天上降下來的收獲。

顧靈泉先上了馬車,婢女將帷簾微微攏起,馬車內的貴人譏笑了一聲,語氣不屑道:“無非是山上李珰那眾人的汙穢之物,你們一個個還只作撿了個寶。”

眾人臉色聞之一變,當然,也不乏慷慨執言者。

一青年做儒士打扮,舉起紙鳶面向眾人展示:“諸位請看,我朝重詩文,書畫蔚然成風。我觀此人落筆驚濤,書畫合一如入化神寫意之境,當屬上上品。”

人群又傳來嘖嘖稱讚之音。

若是旁人頂撞了顧家少郎怕是身有殃禍,這位青年則不同,一番言論讓人信服口服,引得眾人點頭稱是,當也為淮安城高門貴府之人。

人群裏一風流少年高聲發問:“沈書懷,你既是名儒之後,隨皇子學於內門學宮,得陛下稱讚,不若將這紙鳶上的野詩品鑒一番如何?”

少年著重咬住“野詩”二字,引得眾人發笑。

這番話實則明褒暗貶,一連譏笑了寫詩之人與評詩之人皆不入流。

淮安沈氏,算不上一流名門。因如今家主沈詠年微寒時求學太學,得前朝末帝賞識得以封博士,執教太學。後新朝初立,沈詠年通禮儀,明教化,掌典章,遷太子太傅。歷經四朝才讓沈氏於淮安站穩腳跟。

如今沈詠年年逾七十,垂垂老矣,為大司空,而無實權。好在後世子孫人才輩出,遍布朝堂,雖職位不高,多掌實權之職。沈書懷便是沈詠年四世長孫,再過不久就要上任尚書省的秘書郎,為皇帝欽點的少年英才。

那風流少年敢如此譏諷沈書懷家門之事,可想門第之高。

沈書懷對此嘲弄毫不在意,面容淡定如常,立起紙鳶面向眾人,侃侃而談:“這紙鳶上寫的是——”

“三月春風似馬蹄。”

“呼來不叫美少年。”

“鳶飛長沖七萬尺。”

“自由天下有人間。”

不等沈書懷開解,人群中已響起細碎的討論聲,甚至有人撫手稱快,感慨少年意氣,直抒胸臆,氣勢明烈。

不用眾人爭辯,顧靈泉嗤笑一聲,令小僮驅車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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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真是全書中最無憂無慮的一日時光。果然少年時代足夠銘記一生。

遣筆作李珰(9)

崔負獻想,應該是自己最近接觸章懷太子墓過多,夢裏才回憶起諸多舊事,讓她沈迷其中,好幾次差點睡過頭。

午睡醒來後,發現宿舍只有自己一個人。崔負獻盯著昏暗的墻壁看了半晌,忽才想起自己入睡前向蓉興奮地沖她送了個飛吻,說是和男朋友覆合,今天下午出去約會,晚上可能不回宿舍了。

所以在感情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句話多半時候聊以□□都不夠用。所謂衣不如新,人不如舊大概便是這個道理。

崔負獻掙紮著下床,將論文作業塞進書包,又從抽屜的錢包裏抽出身份證。視線無意落在證件照上,五官清晰,輪廓分明。她不知道上一世的崔負水是不是也是這個模樣。

記憶中的人一遍遍描摹,依舊是散不開的雲;好在舊事遍遍回味,越發清晰沈重,情誼也因此發酵綿長,不可忘卻。

崔負獻整理好情緒,確認無誤後風風火火地趕赴教室。作為課代表,她得提前準備一些課前事宜,表示自己對這個身份的高度認同。

今天淮城回溫,李珰穿了第一堂課的T恤短袖。崔負獻這次坐在最後一排——其實就是教室的第三排,隨便打量一下,張宴哲確實沒有來,估計是請假跟著導師趕項目去了。

崔負獻心底莫名松快了些,以致於下一秒她冒出了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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