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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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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瑜的呼吸微弱,看來傷的很重。

陳卿進耳房的時候,只覺得一陣血腥味。

她腳步不自覺地放慢,好像怕吵到杜瑜似的。

她輕輕地坐到床邊,看著杜瑜緊閉的雙眼。他好像睡著了。

陳卿這樣靜靜地坐著,一坐,就是兩個時辰。

天大亮。

杜瑜,卻仍舊不見清醒。

細雨輕聲道:“小姐,歇會去吧,林掌櫃已經派人再去找大夫了。”

她想勸慰她,只是言語蒼白。

陳卿搖頭:“派人去幽州,通知杜夫人吧。”

細雨明白陳卿的意思,她想到那個視子如命的杜夫人,不禁微微膽怯。

細雨去找人通知杜夫人。

陳卿仍舊守在杜瑜的身旁,屋裏,就只有他們兩人了。

“大哥?大哥?”

陳卿試圖喚醒他。

杜瑜沒有任何變化。

一個活生生的人,是可以說笑、可以行動的。這是活著的人,早就習以為常的事。可一旦他生命漸漸流逝,只能像睡著了一樣,躺在那裏的時候,你才能明白,原來可以說笑打鬧,是何其珍貴。

因為“睡著了”,你無法將他推醒。無法交流的時候,就好像阻隔了一道堅實的墻。

那是兩個世界了!

陳卿的喉嚨,好像堵住了一樣,她雙眼泛起淚花,道:“大哥,你醒醒吧?你是第一才子,你胡亂睡著,那些想來求教你的人,該怎麽辦?還有杜夫人,她可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你醒醒,咱們還要喝酒呢!我備了好酒給你,你睡著,怎麽拿?”

她絮絮叨叨,變成了一個話簍子。

快到中午的時候,林溫才請了郎中來。

他額頭冒汗,愧疚道:“郎中們都跑的差不多了,請人來,實在不容易。”

陳卿點點頭,讓人將郎中請了進來。

那郎中一進門,看到杜瑜灰白的臉色,就是眉頭一皺。

……

午飯的時候,城外再次殺聲一片。

陳卿無心飯食,瞥了瞥城墻上的動靜,就不再將戰事放在心上。有李承轅在,戰事就不用擔心了。

她看著人熬好了藥,又去了耳房。

杜瑜的臉色仍舊灰白,小丫頭扶著杜瑜,陳卿舀了一勺藥,捏開杜瑜的嘴,給他灌藥。

開始的時候,她沒有使力氣捏下顎,所以藥沒有灌進去多少,灑了一些。她有些懊惱,再次捏開杜瑜的嘴。

這次使了些力氣,卻聽有到杜瑜有氣無力的聲音:“啊……”

陳卿一楞神,卻看杜瑜睜開了雙眼。

她趕緊松開手,喊道:“大哥?”

杜瑜勉力將眼睛睜開,正看見陳卿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她。

他一恍惚,聲音低落道:“又做夢啊……嘶……”

那全身疼痛的感覺,真真切切,他終於知道,自己沒有做夢。

陳卿一時激動,杜瑜的聲音又微弱,她完全沒有聽清楚他剛剛說了什麽。

丫鬟拿了軟枕靠在墻上,杜瑜靠坐著,才感覺舒適一些。

他剛剛面色灰白,只是這麽會功夫,臉色就像發了燒一樣,不正常的紅潤。

陳卿擔心他的傷口繃開,掀開被子,去看他的傷口。

他柔柔地看著她,只希望,那為他擔驚受怕的女子,能多停留一刻在他身旁。

陳卿看了看杜瑜的傷口。

四肢上的傷,還好,並不深。要命的是,腹部一處刀傷、胸口一處刀傷。

這兩處刀傷,看起來讓人心驚。

她仔細看著,幾息的時間,就見腹部那處刀傷,再次冒出鮮紅的血來。

陳卿皺眉,吩咐丫鬟去找郎中,又對杜瑜道:“你莫說話。一說話,就要冒血出來。”

杜瑜卻無聲笑了,咧著嘴。

他一笑,腹部抽痛。

陳卿怒道:“你這人,怎麽回事?不要命了?”

說著說著,竟流下淚來。

杜瑜似乎有些恍惚。他看著陳卿的眼淚,道:“真好啊,臨死前,還能看到你為我流淚。”

他的傷,他知道。

若不是毅力驚人,這會他已經魂歸西天了。那殺手給了他兩處致命傷,自己也因此負了傷,天色昏暗,匆忙之下,才沒有仔細查看。他昏死在小巷裏,卻還活著,昏昏沈沈的不知過了多久,才爬起來,一步一個血印地走到附近的賢雅居來。

陳卿聽他說到死,心中酸楚,沈默下來。

她擦了擦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大哥吉人天相,可別說這喪氣話。我已經派人送消息給杜夫人,算起來,快到了。”

杜瑜想到母親,愧疚而難過。

杜府都是母親一人在支撐,他這個兒子還沒做過什麽。此生,怕是要有負母親大恩了。

“咳咳!”杜瑜突然覺得喉頭腥甜,抹抹嘴唇,竟是血跡。

陳卿大駭。

杜瑜卻只是看著自己帶著血的手指苦笑。

“大哥,你喝點藥,這是剛熬好的,對你的傷好。”

杜瑜擡眼望著她,剛要說話。

被陳卿止住了:“什麽都別說了,喝藥吧,啊?”

像哄小孩子似的。

杜瑜看著面前心慌的女子,順從地長開嘴巴。

他心裏清楚,這藥對他,已經沒什麽作用了。

陳卿一勺一勺給杜瑜餵藥,餵完了,又讓小丫頭幫忙,將他放平了躺在床上。

杜瑜看著她,只是微笑。

陳卿道:“閉上眼睛,休息一下吧。”

杜瑜仍舊看著她微笑:“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在一處後山上。當時我正愁著找酒喝,你就來了。”

他說到這裏,呵呵笑了。

“你那會,還是男裝。一個女氣的男人,當真讓我看不上眼。再後來,你開酒肆、幫掌櫃脫罪,還騙我的字和畫。我,我卻怎麽都走不開你身邊了。”

陳卿雙眼泛紅:“別說了,留點力氣,小心傷口。”

“唉,我怎麽總是差一步呢?我送你定情物,想要娶你,可晚了一步。你和離了,我高興地三天睡不好覺,可你已經……芳心許人了。我……我就算才氣過人,又如何?輕易被皇上許了官職,又如何?我終究,終究是晚了一步。”

他說到這裏,眼角流下一滴淚。

“卿兒,卿兒……”

他漸漸閉上眼睛,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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