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沛聽了陳卿的話，仍舊很為難。這不能怪他。他一輩子，就在那方框裏活著，你突然有一天告訴他，沒關系，可以出來，他就覺得不安全。

陳卿繼續道：“至於，聖賢書裏的教誨……恕徒兒無禮。聖賢人，也是人，他們的教誨，未必都是對的。最有名的那幾個聖賢，妻子只說了幾句重話、或者飯做得不合口味，就休妻再娶，完全不顧往日情分，忒無情了。有小見大，這麽無情的人，所言教誨，也必然冰冷。”

何沛沈默了。

陳卿道：“外人不必理會，聖賢道理，也不必管，因為沒人能替自己活著，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師傅，慈善館的事，您真的不必擔心，名聲什麽的，最是無用。我看得開。”

何沛沒有說話。

內室裏的花淩飛，走了出來。

她雙眼通紅，顯然是哭過了。

她看著陳卿，道：“算你明白！”

陳卿撇撇嘴，道：“你呀，也不知道是傻，還是聰明！”

她們兩個互懟習慣了，不互懟，不舒服。

花淩飛聽了這話，竟然笑了起來：“是傻是聰明，不重要。我花淩飛，贏得起，輸得起！”

陳卿笑了笑，道：“真是……傻不自知。”

她站起身來，對何沛道：“師傅，卿兒言盡於此，師傅要是決定好了，就派人給我個信兒。我給師傅和淩飛的親事，備上好酒。”

她說完，起身走了。

細雨跟隨在陳卿身後，主仆兩人朝後門走去。

直到上了馬車，細雨才道：“哎呦老天爺……”

她好像才從震驚中緩過勁兒來。

“這，這，小姐，你怎麽那麽鎮定，這麽大一件事……花淩飛，怎麽，怎麽……哎呦，她眼睛長在頭頂上，奴婢還以為，她要嫁個大官什麽的。”

陳卿道：“她看不上那些權勢。她看上的，就是我師傅這樣的。唉，我生君已老。”

細雨似懂非懂，但見陳卿微微失落，也不再詢問。

有的時候，你覺得，差距不大，只是那麽一點點，稍稍努力，就可以拉近距離。卻不知道，也許那一點點，比整個銀河還要大。你努力，再努力，個中辛苦，只有自己知道。那距離，會變小嗎？會更近嗎？

師傅和花淩飛，但願他們都好吧。

……

陳卿回到國公府，才想起，今天要去慈善館的事，沒辦成。她扶額，擡筆寫了一封信，讓人送了出去。

大伯父要賣鋪子，她就買回來。

那些鋪子，都是父親生前，一點一滴賺來的，她不想就那麽沒了。

幾天之後，她收到慈善館兩封信，一封是對買賣鋪子的回覆。何沛已經找好了人，打算以最低的價格，買回那些鋪子。另一封，就是關於他們的親事。

陳卿看過了信，笑了起來。

細雨湊過腦袋，她對於花淩飛和何館主的親事，很是在乎。

陳卿笑道：“這花淩飛，還是有福氣呢！”

細雨不解。要嫁給一個老頭子，怎麽是有福氣？不過她不便去問，那個老頭子，是小姐的師傅。

正這個時候，門房來了人。

細雨去門口，和下人低語了幾句，轉身再次進了屋：“是王府來人了，給您送了一封信。”

李承轅將她送回成國公府後，就再沒露過面。他現在，仍舊是斷袖王爺，若是和前王妃走的太近，就會引起別人的懷疑。現在送信的人，還有國公府門房那裏的人，都是親信。

陳卿雙眼一亮，接過信來，立刻拆開看了。

她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上翹，顯然是心情大好。嗯，雪瑩離開王府了……這個自帶光環，美麗而一心只為李承轅的姑娘，是個潛在的威脅，走了好，走了好。

她將信合上，細雨拿了壇子，將信燒了。

“小姐，您今天要去幽州外的尼姑庵，看望瓊珠公主嗎？”

這是她之前讓細雨提醒她的事。

她很久沒見瓊珠公主了，當初她入地牢，母親無法，求這個求那個，毫無辦法的時候，是瓊珠公主送信給母親，告訴她，陳卿在地牢的情況，讓母親暫時安了心。

想來，她當時是想救她出來的，只是……力所不及。

“讓人備車馬吧。”陳卿道。

細雨應是。

公主嫁給了丞相的二兒子，依照前世的事來看，他們應該夫妻和睦。前世的時候，駙馬死後，公主就沒再嫁人，說是想起駙馬，便無心再嫁。今生，卻不同，不知是什麽事，改變了事情的軌跡，駙馬活的好好的。

而瓊珠公主和駙馬的關系，也不似前世那般。

瓊珠公主在她受傷恢覆期間，就去了幽州外的一座不知名的尼姑庵。

事情的進展，真是始料未及。

馬車漸漸走出了幽州，走了兩個時辰，才到了山下。

這兩個時辰，早就過了中午吃飯的時間。細雨在車上備了一些小食，陳卿心不在焉地吃了一些，也不至於覺得餓。

山下，荒草叢生。上山的小徑上，是石頭堆砌的臺階，那些臺階已經被磨的光華，石階之間，是雜草。看來，這山上，沒多少人來。不然不會長出雜草。

陳卿下了車，擡頭看去，隱約看到山上有個房子，那處，應當就是那不知名的尼姑庵所在。

她挑起裙擺，慢慢向上爬去。

這山不高，主仆兩個人爬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一處平地。

細雨微微氣喘，指著一處廟堂似的建築道：“那裏應當就是尼姑庵了。奴婢去問問。”

陳卿點點頭。

細雨快步走過去。

那門楣不高，看起來稀疏平常。門口沒有算卦解簽的。確切地說，除了她們主仆，一個人都沒有。

細雨敲了敲門，沒人應聲。

她推開門，才看到尼姑庵院子裏的人。

一個小尼姑正在拿著掃把掃地，看到有人來了，吃了一驚，慌忙放下掃把，雙手合十，小跑著走到門口。

“施主。”

細雨笑道：“小師傅，我們來拜訪瓊珠公主的，煩勞小師傅給我們通稟一聲，就說成國公府的小姐來看她。”

小尼姑聽了，更加吃驚了。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他們這麽個小寺廟，什麽時候進了一個公主？

她茫然地轉過頭，對那縫衣服的老尼姑喊道：“師傅，她們說，說，要見瓊珠公主。”

老尼姑聽了，慌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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