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書低著頭，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在賢雅居住了這麽久，今日大喜，又要擺宴。府上夫人回了老家，夫人……對我們公子管的很嚴，供應都是有數的，所以……”

杜瑜是孝子，杜夫人是嚴母。這在前世，陳卿就聽說過。

陳卿道：“不用了，你拿回去，在賢雅居的花銷……”

她沒說完話。

魚書已經慌忙擺手：“姑娘可別為難小人，要是公子或者夫人知道小人辦事不利，小人只怕……在府上呆不住了。”

他說著話，拿眼偷偷瞟了陳卿一眼，見她沒有怒意，他轉身就跑。

陳卿等人還沒反應，門口已經沒了魚書的身影。

細雨看著空空的門口道：“夫人，這東西，可要送回去嗎？”

陳卿嘆氣道：“罷了，改日我親自交給杜公子。”

細雨應是，將門關好，走到陳卿面前。

陳卿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裏面放著一支玉色花飾飛蝶珠釵。看著，有些眼熟。

細雨仔細瞧著，驚呼道：“呀，這不是杜公子送來那副畫上，夫人佩戴的珠釵嗎？”

她一喊，陳卿也想了起來。

杜瑜之前，讓魚書和鴻雁送過兩副畫來，一副是山水圖，另一副是……她。

畫裏的她，戴的就是這樣的珠釵。

“奴婢當時還說呢，這珠釵漂亮，就是找匠人去做的話，恐怕要耗些功夫，也不一定能做的出來。現在可好了，杜公子讓人送來了，梅花開了吧？奴婢讓人給夫人做件紅色的大氅，在戴上這珠釵，肯定比杜公子畫裏的人還要美……”

細雨碎碎念，方英用手肘碰了碰她，她才停了下來。

陳卿盯著這珠釵發呆。

……

三月初，殿試。

毫不驚訝的，杜瑜高中狀元。

在殿試過後，皇上親自召見杜瑜。

書房之內，三個皇子並排一列而站，另一側，站著丞相、太子太傅還有李承轅。

杜瑜跨進門去，跪拜行禮。

“平身。”皇上道。

杜瑜站起，低著頭。他重回官場，與上次的稚氣青年已大不相同。

他用餘光掃了一下，看到李承轅。好像幾次面聖的時候，李承轅都在場，他對心中的想法更加確認。李承轅，不是表面那麽簡單。一個單純的混子，怎麽能時不時出現在天子左右？

他上次去王府試探，那個憨傻的李海霸說漏了嘴。三個饑餓難忍的人，即便是吃餿饅頭，也會覺得美味無比，怎麽會覺得餿臭難以下咽？所以，他們在說謊，和天子說謊，和天下人說謊。

“杜愛卿，你先是辭官，後又科舉，為何？”皇上問。

現在還沒有官爵加身，皇上已經稱呼他為“愛卿”了。

“回聖上，草民辭官，為的就是科舉。草民想通過科舉證明，草民為官，是有真才實學的。”杜瑜仍然低著頭。

皇上笑道：“朕上次欽點你為翰林，難道不能證明你有真才學？”

即便是高中狀元，也要過幾年，才可能當上翰林的，這官不算大，可也難得。天子笑顏，說出的話，卻暗藏鋒芒。

杜瑜道：“正因為聖上偏愛，草民更應該向世人證明自己的才學，這樣才不會辜負聖上。辭官，是為了更好的當官。”

這回答，有幾分拍馬的嫌疑。

一旁的總管太監王貴德悄聲在皇上耳邊低語了幾句。

“讓他進來吧。”

太監應是。

眾人疑惑，朝門口看去，原來是將軍袁賀途。

袁賀途幾步邁進書房，跪在地上，一身鎧甲，雙手向前托著一個錦盒，一個放大印的錦盒：“臣袁賀途，特來請罪。”

一國的大將軍托著大印請罪，這不是什麽好事。皇上皺眉：“何罪之有？”

袁賀途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積蓄力量，他將頭貼在地上：“西北驅趕達丹人，並非臣一人功勞，臣未能如實稟報，臣有罪。”

欺君，是要滿門抄斬的。

杜瑜雙拳緊握。

“仔細說來。”

“西北邊陲，設巧計驅趕達丹人，使我軍將士在短短半年之內就取得勝利，死傷只有千餘人的功臣，是杜瑜。臣收杜瑜入軍，事後沒有稟報，罪該萬死！”

杜瑜跟著跪在地上，心裏七上八下。。

這個袁賀途！這麽大的事，事前沒有商量，就自行來請罪了。君心不可測，他們雖然是立功的，可過程沒有奏請聖上，此事可大可小。

袁賀途，就是忠誠的一根筋。

書房內，死寂……

幾個彈指間，皇上才嘆氣道：“都先起來吧。”

這話，讓緊張的氛圍緩和了很多。

袁賀途和杜瑜站起身來。

“袁賀途，三十軍棍，罰俸祿半年。杜瑜……本來想讓你做三皇子太傅，好好教導三皇子詩書的，現在嘛……還當回你的翰林吧，這麽不知長進！”

兩人叩拜謝恩。

皇上剛剛那句話，信息太多。在場的人，各懷心思。

三皇子太傅？

一個皇子，有幾個師傅，不足為怪。可能稱之為太傅的，則只是為首的那幾個。

專專給三皇子找太傅，足以見皇上對三皇子李量的愛護了。

袁賀途擦了擦汗。這一局，算是有驚無險了。袁賀途是個忠誠的將領，與一般為官為將的人不同，他忠誠的有些發傻。

誰要是不開眼，犯事到袁賀途手裏，要依法行事，誰說情都沒用，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

因此杜瑜這件事一直埋在他心裏，讓他寢食難安。他和杜瑜私交甚好，當時西北之行，為了大局，他采納杜瑜的計謀，換做一般人，事情過了，獎賞領了，正主兒一句話不說，自己更不會上趕著到處說去。

杜瑜叩謝聖恩後，站起身。

卻聽三皇子李量道：“既然父皇想讓兒臣多習詩書，兒臣日後多多請教杜翰林便是。”

他說完，又向杜瑜行禮。

杜瑜趕忙回禮，他的表情有些汗顏：“聖上錯愛，三皇子錯愛。”

李承轅在一旁瞧著這一幕，心下對杜瑜提高了警惕。杜瑜，已經多了幾分城府和世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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