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章王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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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殿試舉辦完了,停留在幽州的學子們陸續回了老家,幽州再次平靜下來。

陳卿今日要去慈善館。上一次去慈善館,何沛提了很多問題,又預留了幾本書讓她去讀。

她讀完一本,就去慈善館,聽從師傅的講解。自從何沛來到幽州後,這件事,就成了陳卿的慣例。

馬車向前走著,陳卿還在仔細地看著書。這是一本大學,她很早讀過,可是師傅提的問題,她卻答不上來,因此又回去反覆讀了幾遍。

“籲!”馬車突然停了。

車上的陳卿和細雨毫無準備,陳卿向後仰著,細雨的頭差點碰到車窗上。

“什麽人!當街擋路!”車夫怒氣沖沖地吼道。

馬車要是碰傷了人,他這車夫的飯碗沒了不說,還極有可能吃牢飯。

細雨扶住陳卿,兩人坐穩了。

細雨撩開車簾,向外望去。

馬車正前方站著一個書生模樣的人,他一臉不屑。現在已經是初春,沒那麽冷了,他卻還穿著棉袍,袍子上三三兩兩的油漬,肩膀背著一個布包。

“你瞎了?我先站在這裏,你後來的,怎麽是我擋路?”他絲毫沒有愧疚,反而振振有詞。

誰沒事會長久站在大街中央的?莫不是要訛詐?車夫警惕地看著書生。

那書生一眼看穿了車夫的心思,他嗤笑:“鼠輩!自己心虛,看誰都是惡人!”

陳卿皺眉。

細雨聽不下去,她從車窗裏探出頭來,憤憤地道:“你這人怎麽這樣?不講道理!”

那書生瞥了她一眼,不予理會,背著包袱轉身走到路旁,席地而坐。

這樣的無視讓細雨更氣了,她想要再說幾句。

陳卿拉住她:“讓車夫駕馬走吧。”

細雨對著書生冷哼一聲,吩咐車夫駕馬。

馬車徐徐前進,陳卿撩開窗簾,看著那席地而坐的書生。

他臉部線條清晰,面容疲憊,雙眼卻炯炯有神,棉袍的袖子和下擺處臟的發黑,雖然是席地而坐,卻不顯頹喪,身板挺直,雙手放在雙腿上,嚴肅地令人不容小覷。

書生看向陳卿,目光中有打量,有疑惑。他剛剛特意擺出一副架勢,應對可能的口舌之爭。沒想到,人家走了?

此處離慈善館已經很近,片刻的功夫馬車停下了。

慈善館後門的門房見陳卿來了,熱情地敞開門。

陳卿下車,直奔大堂。

何沛有早睡早起的習慣,這會已經在大堂裏處理事情了。

花淩飛坐在何沛對面,玩弄著一把飛刀。

她近日和一個高手過招,對方輸了,她不要人家的命,不要人家的錢,卻要了人家的武器。一個武者的武器被人繳走了,這可是奇恥大辱。

何沛翻看著慈善堂的案卷,孟柳站在一旁述說著最近救助的情況。

陳卿進門,何沛要起身,陳卿幾步走過去按住他的臂膀:“師傅腿腳不好,屋裏都是自己人,不用這樣。”

何沛頓了頓,坐下了:“也好。我這腿確實不靈便。”

坐在對面的花淩飛瞥了他們師徒一眼,再次玩起飛刀。

陳卿坐到何沛對面。

何沛笑道:“沒想到你今日到的這麽早,中午會在這裏用飯嗎?我有個人,想讓你見見。”

“今日沒事。師傅想讓我見誰?”陳卿問。

“我的一個同鄉。中午來了就見到了。”

陳卿不再詢問,師徒兩個聊起陳卿看的書來。

接近一個時辰的時間,花淩飛一直在大堂裏,她時不時地看向陳卿和何沛。她有些無聊,卻沒有走。

太陽高升,正午了。

午飯時間是慈善館的夥計們最忙的時候,後院都能聽到前院熙熙攘攘的聲音。

現在初春,饑餓的人還很多。

大堂裏,陳卿、何沛、孟柳、花淩飛圍坐一桌吃飯。

慈善館雖然蔬菜、肉食、米面都有,但是菜品簡單,掌事的人和夥計們吃的是一樣的。這是何沛的主張。

吃罷飯,何沛想要帶陳卿去前院轉轉,陳卿笑道:“這裏有師傅在,我可以偷偷懶。我來,就是想看看師傅而已。”

花淩飛插話道:“你再不露面,所有人感謝的,就是你師傅一個人了!”

花淩飛在為她說話?不,她只會針尖對麥芒,她雖然是豆腐心,可刀子嘴卻鋒利異常。這話,應該針對何沛的。陳卿看向花淩飛,她今天可是出奇地在大堂裏坐了一個上午。

何沛看了花淩飛一眼,卻道:“她說的沒錯,行善是好事,可也需要受人感謝,這本是應當。”

陳卿見何沛說話了,起身順從道:“我聽師傅的。”

何沛溫和地笑笑。

四人去往前院。

初春了,沒那麽冷,但是季節變換,生病的人也多了。

前院處處是咳嗽聲,哭喊聲。陳卿看著這一切,稍稍有些不適。她兩世為人,沒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過這麽多苦難的人。

他們神情憔悴,嘴唇幹裂,有的端著碗,咂摸著嘴,眼睛望著廚房,有的蹲在地上,抱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呆滯的神情,渙散的眼神,這些讓陳卿感到難過。

眾人見何沛來了,眼神變幻起來,仿佛忽然間有了神韻。

一眾人能起身道謝的,都起身道謝,不能起身的,也會躺在床上沖著他們點點頭。有的幹脆拉著何沛的手,激動地說不出話。

何沛帶著陳卿轉了一圈,站在前院的正中央道:“各位,這位是國公府的小姐。”

饑餓的人,或者過於激動的人,什麽都可能幹的出來。他特意在轉巡一圈後,才向眾人介紹,為的就是能保護陳卿免受打擾。在院子中央,空地比較多,可以應對突發狀況。

陳卿對眾人笑了笑,院中眾人哄亂。

“來了!善人來了!”

“老天派來的救星,總算見到您了!”

……

各種感激的話語鋪天而來,好像一張大網,網住了陳卿的心。

她淚眼朦朧,她只是拿出一部分收入,開辦了慈善館而已,而開辦慈善館的初衷,還有一部分私心,她並沒這些人說的這麽良善。她有些愧疚,有些激動,為這些人難過,為自己傷懷,可謂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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