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話不投機。

王氏訕訕的。

她此次來，就是為了陳卿的親事。

她的算盤劈裏啪啦響，讓陳卿嫁到信陽去，那位表親家的公子長的好，家境也好，配上陳卿綽綽有餘，兩方若能成就好事，對她來說太有利了。

她可以從中撈取好處不說，更重要的是，陳卿的酒肆也會跟著開在信陽。

女人嘛，嫁了人，就要相夫教子，若是有了孩子，陳卿還能管著酒肆，到時候，裏裏外外，還不是由她這個舅母撐著？

然而，這麽好的親事，趙氏卻看不上。真是心比天高。

陳卿，除了有個酒肆，讓聖上賜了幾個字外，還有什麽好？

王氏這些七扭八歪地想法，陳卿並不知道，她只盼著舅母趕緊回信陽去。

多和她待一會，陳卿都覺得浪費時間，她覺得自己能忍著不對王氏發火，就是對親情最大的重視了。

兩人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

閑逛了一會，就坐車回國公府。

馬車走的很穩，兩人在車上各自幹著自己的事，完全沒話說。

走著走著，就聽到外面一陣喧鬧聲。

“別推我，你眼睛瞎了嗎？我可是張西銘，王爺的座上賓！”這話底氣十足，聲音大，想聽不見都難。

王氏聽到這名字，覺得有些耳熟。

撩起窗簾向外望去。

香紅苑的門口圍著一群人看熱鬧，路都堵住了。

馬車停了下來。

兩個腦滿肥腸的壯漢支棱著胳膊，臉上的橫肉油膩膩的，一點沒有被他的話嚇到。

老鴇插著粗腰，聲音尖利：“哎呦～這王爺的座上賓，還欠妓院的皮肉錢？這是怎麽話說的！”

她的聲音很刺耳，還故意拉長了音調，聽得人渾身雞皮疙瘩。

張西銘有些臉紅：“王爺請我到這裏來住，自然會給銀子。你急什麽？”

“不急？讓各位爺說說，個把月，您隨意吃喝，還玩遍了我們的姑娘，若不是看在王爺的面子上，早就將您押到官府了，還由您站在這裏與我理論？”

圍觀看熱鬧的人聽了這話，有人起哄：“欠了妓院的錢，還能好端端出來，你該去燒香了。”

“兄臺，皮肉錢不能欠，趕緊還了吧？”

“就是，姑娘能賣皮肉，看你的樣子也行，去賣皮肉吧，還錢不丟人！”

眾人大笑。

張西銘面紅耳赤。

王氏在車上看著，恥笑道：“我就說這名字耳熟，原來是張家二郎。早就說他沒出息，說什麽來幽州拜會恩師，哼，就憑他那等本事，能趁機尋什麽官位。跑來妓院胡混，還欠了錢，嘖，嘖。”

陳卿臉色陰沈。

王氏原來如此看不上張西銘，可前世，她卻把張西銘誇上天，給他們保媒拉纖。

“舅母認識這個人？”陳卿調整情緒。

“不算熟悉，和他母親認識，從小一同長大的姐妹。”王氏道。

“看樣子，他欠了人家錢，舅母要去幫他嗎？”陳卿問。

王氏好像聽了什麽特別可笑的事：“幫他？沒聽說嗎，他住了個把月。嘖，這麽大一家妓院，住上個把月，吃喝玩樂，得多少錢。我也有心無力呀。”

陳卿更加鄙夷了。

張西銘被當街指出欠了妓院的錢，受到眾人的調侃嘲笑，臉色白一陣紅一陣，但他仍然站在那裏：“你派人去找過王府的李管家嗎？”

老鴇嘆口氣：“我說張公子，王府我們派人去過幾次了，李管家外出了，別的人，也不知道您的情況。您看這樣吧，我們開門做生意，沒有一直虧錢的道理。您呀，先找您的出路，日後有了銀子，再來我們這裏玩。”

妓院二樓的圍欄上，站著一堆姑娘，指指點點，有的幹脆高聲謾罵。

樓下看熱鬧的人，跟著附和，有的姑娘還趁機對著樓下的人拋媚眼。

張西銘不敢擡頭。

老鴇的話有些誇張，他不可能玩遍香紅苑的姑娘，但是大部分……

他想了想，還是先見到王爺是正經，在這裏鬧大了，不好看。

他轉身，逃跑似的快步走出人群。

人群再次起哄。

他走了，人群散了，路也通了。

王氏看得很滿足，放下窗簾，仍舊念叨著剛剛發生的事：“這個張家二郎，居然是個色鬼。哼，回頭，我可得和他母親好好說說去，可不能由著他瞎混。”

她話語間，盡顯得意之色。

張西銘不是被西嶺王的人接到王府去了嗎？怎麽又會住在妓院個把月？

陳卿雖然也奇怪，卻不想去深究。

張西銘，已經是前世的事了。

車夫再次揚起馬鞭，慢悠悠地向國公府駛去。

回到國公府，陳卿沒有送王氏回去，找個由頭，徑直去了母親趙氏那裏。

趙氏去田莊，現在也該回來了。

她想要直接進門，卻被丫鬟攔住了。

“夫人正在和舅老爺說話。奴婢給您通稟一聲。”丫鬟道。

陳卿想到在西市的時候，舅母那樣肆無忌憚地談論著搬去信陽的好，不禁有些惱。

她沈著臉：“和夫人說，我有要事。”

丫鬟低頭應是，急匆匆地進門通稟。

一會的功夫，劉嬤嬤挑簾子出來了：“小姐請進，夫人和舅老爺敘敘話，說得忘記時辰了。”

陳卿收斂了怒氣，提著裙子進門。

趙氏正坐在榻上，雙眼有些微紅。

舅舅坐在椅子上，悠閑溫和地對著她笑。

她行個禮，走到趙氏跟前。

“丫鬟說你有要事？”趙氏詢問道。

陳卿沈吟片刻，雙眼無辜，天真地問：“母親，舅母今天在西市的時候和我說，讓我們母女搬去信陽，這是什麽意思？”

端著茶杯的趙凜，僵了片刻，繼而低頭喝茶。王氏不好和小輩直接談論親事，所以拐彎抹角地說是搬去信陽住，虧得她想得出來！趙凜在心中罵了一句蠢貨。

趙氏一楞，王氏要給陳卿說親的事，她沒瞞著，陳卿是知道的。她看了這樣天真的陳卿，忽然明白女兒是故意的。

她瞟了一眼弟弟，見他低頭喝茶，心中哀嘆。

“你舅母說笑的。咱們怎麽會搬去信陽。”趙氏道。

“我們不會搬去信陽吧？我喜歡留在幽州，這國公府是咱們的家，也是……父兄的家。”

提到已逝的丈夫和兒子，趙氏有些傷感。

趙凜聽不下去，擡頭道：“你舅母隨口一說，不必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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