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卿直直地看著趙凜，看得他有些心虛：“舅舅，我舅母說，讓我搬去信陽住，我說，我不能離開母親，我舅母又說，讓我母親也一同前去。可我舍不得這國公府，我父兄只知道這是家，我們都走了，他們想回來看看，去哪裏呢？”

趙氏抑制不住地流下淚來，她背過身去，用袖子遮擋了，用手絹輕輕擦拭眼淚。

趙凜被問得啞口無言，內心有些愧疚，半晌道：“你，你舅母，是想邀請你們去信陽玩。”

他面色不虞，陳卿能感到他周身氣息冰冷。

她轉悲為喜，莞爾一笑：“哦，原來是這樣，那我明白了，原來是舅母疼我。”

這話有些刺耳。

趙凜僵硬地笑笑。

陳卿不理會他，回頭見趙氏雙眼濕潤，輕輕地握著趙氏的手，目光懇切，聲音有些發顫：“母親，不必傷心，我不會嫁人，一直陪著母親，陪著父兄，這國公府，有人在，就是家。何況母親還有兒子呢，咱們自己庇護自己，足夠了。”

趙氏鼻子泛酸，緊緊地握著陳卿的手。

母女對望，久久沒有說話。

從趙氏那裏出來，回到自己的院子。

陳卿微微仰著頭看天，雙眼模糊，久久地站著。

父兄亡了這麽久，他們還是挺過來了。可恨的是，人情冷暖，親人的算計。願父兄在天之靈，安息。

細雨看著這樣的小姐，有些心疼。

良久，陳卿才平覆了心情，回房休息。

陳卿走了，趙氏不再說話，等著弟弟先開口。

弟弟太自私了，這讓她寒心。且不說這親事太過勉強。就算真的嫁了過去，能幫扶他們多少？國公府內裏虛了，一副空架子。只有他們這些眼饞的人，才覺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趙凜低垂著頭，沈聲道：“姐姐放心，我回去自會和王氏講明白，不會讓她胡亂插手卿兒的親事。”

趙氏輕聲道：“她也是好心，你不必太過強硬。夫妻之間，和睦才好。再說，這事我不同意，任誰也不能怎麽樣！”

後面這句話，也是說給趙凜聽的。

趙凜面色發黑，行了禮，出門去了。

……

方英，也就是李柔，將陳卿最近的消息，傳回了西嶺王府。

李承轅輕輕敲擊桌面。

這小丫頭，已經快及笄了嗎？

算起來，年歲快到了。

這事讓李承轅有些發愁。他在外人眼裏，是喜好男色的，這讓皇上對他放下了戒心，讓他更像一個無法覬覦江山，無法擾亂超綱的閑散王爺。

他原來是土匪，後來投奔了朝廷，步步艱辛，為了保全一眾兄弟，對外說自己喜好男色，不務正業。可又怎麽樣？這和命比起來，都太微不足道了，只是，他從沒想過，他會有想娶親的一天……

陳卿快及笄，她的那個結拜大哥也會有所作為吧？

據探子回稟，這杜瑜祖上就受過各朝代的皇家庇護，改朝換代，杜府卻仍然屹立不倒。

杜瑜被世人譽為第一才子，相貌也算過得去，這樣的人家若是去提親……

李承轅越想，越覺得危急。

……

趙凜在姐姐這裏碰了軟釘子，丟了人，回去嚴聲斥責了王氏一通。

王氏邊哭邊嚷：“說我算計？當初這主意是我提的，可你不是也同意了嗎？不然為什麽帶我一同來，如今又將錯推到我一個人身上！”

她大聲嚷嚷，趙凜向外瞟了瞟，擔心這話傳到姐姐那裏。

厲聲道：“休要胡言亂語，你個婦道人家，狗屁都不懂！”

他罵出了聲，臉像鍋底一樣黑。

王氏被嚇住了，只能哭哭啼啼。

親事說不成，趙凜夫妻三日後起程，回信陽。

趙氏依舊帶著陳卿姐弟將人送到大門口。

來的時候什麽樣，走的時候也是什麽樣，只是大家的心境早就截然不同了。

直到舅父舅母走了，陳卿才算真正放松下來。

來自親人的傷害，太消耗精力了。

陳卿打算好好地留在國公府幾天，哪兒也沒去。

這天，門房來人稍話：“有兩個書童，說是鈴鐺胡同杜府的，來給姑娘送東西。”

杜瑜的家，杜府，就在鈴鐺胡同。

細雨回稟了陳卿，門房將兩個書童帶了進來。

兩個書童統一都是青衣長衫，身高也差不多，一個手裏抱著兩個卷軸，一個手裏拿了一封信。

“姑娘有禮，小人是杜府的書童，奉公子之命，來給姑娘送點東西。”

一個書童將信遞給了細雨。

陳卿狐疑，往日裏有什麽事，讓人帶個話就行，今天是怎麽了？鄭重其事地讓人送了信過來。

她當著書童的面，將信拆開。

信上只有幾個字：家中有事，回鄉。

陳卿覺得很奇怪，這樣的事，值當讓人送封信來？

她看了看反面，一個字沒有。

“您之前說過想要公子的畫作裝點酒肆，我們公子特意畫了兩副。”另一個書童，將兩個卷軸交給細雨。

細雨仔細地將畫放到桌子上。

她說過想要杜瑜畫畫給賢雅居？陳卿仔細回想，那日和杜瑜去聽釋善法師講經，好像隨意說過一句。

陳卿將一副畫打開，呈現眼前的，是一副山水圖，清新雅致，她一個不懂畫的人，也覺得好。

這幅畫，也沒有落款。

陳卿笑了笑：“勞煩你們公子了，他是回鄉了？”

杜瑜的老家在南方，路途遙遠。

一個書童道：“是，老家有事，公子和夫人都去了。我們公子說，他會盡快回來。”

盡快回來？陳卿不太明白。不過好像也不關她什麽事。

帶了東西，稍了話。兩個書童要走了。陳卿示意細雨打賞，細雨將兩人送至門房。

陳卿看著杜瑜畫的山水畫，覺得賞心悅目。

看過了癮，才想起來還有一副畫。

陳卿慢慢地將另一幅畫展開，剛展開一些，就看到了栩栩如生的梅花，有的綻放，有的還是花苞，看起來一簇簇的，好似能聞到花香，而花朵之上，還覆蓋著晶瑩的雪。

她滿懷期待，再往下展開，出現了一個女子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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