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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來來去去不由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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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氏擡手給了那婆子一個嘴巴,打的手刺痛。

那婆子也是黃府的老人了,哪裏受過這樣的氣,她一手捂著被打的臉,一手哆嗦地指著岑氏:“你,你,才進府,就這等猖狂!”

岑氏打了她,就後悔了。她的兒子還在黃儒的手上,這婆子若是暗中使絆子,孩子就有苦頭吃了。可是,打都打了,就不能往後退。

岑氏冷聲道:“一個狗奴才,還敢指著我!好!你不讓我走,我現在進屋去將爺叫醒了,治你的罪!”

她毫不猶豫,擡腳就往回走。

婆子在府上混得開,是個老油子,見多了主子的沈浮。如今這岑氏正得寵,不能得罪,待日後再尋她晦氣不遲。她趕忙拉住岑氏:“夫人,您別氣,是小人的錯。”

說著話,自己作勢打了自己另外一邊臉,聲音大,卻不疼。她小心地陪著笑:“不是老奴不讓您出這院子,實在是不敢違抗爺的命令。再說,您就算出得了院子,大門那邊,能出的去?”

這話提醒了岑氏。

婆子見岑氏不說話,眼珠子咕嚕轉:“您安心等著,爺醒了,咱們安排好車嬌,好生地送您回去。”

岑氏皺眉,看著不遠的院門,心中哀嘆。

她轉身往回走,屋裏睡著黃儒,一想到屋裏發生的一切,她就憤恨,徘徊間,看到西側房門下有個粗糙的木質板凳。

這應該是粗使的丫頭坐的。

她走過去,坐下來,沈默不語。

岑氏心情很差,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兒子也在這黃府的某個角落,她就稍稍安心了些。

等黃儒醒了,就會安排他們母子見面,她要怎麽和孩子解釋呢?

岑氏考慮著與孩子見面的事。

……

孩子,在家中,奄奄一息。

岑氏的人緣不錯,鄰居們多少都受過她的恩惠。

一聽說孩子病重了,大家都來幫忙。有的人去找認識的高超大夫,有的守在岑氏的家裏。更多的,是去尋找岑氏。

待到傍晚。

岑氏還沒有回來。

孩子明顯氣息微弱。

不能再拖了。

岑氏的弟弟被尋了來,看著自己的外甥面色灰白,吃了一驚。再問及詳細情況,才知道岑氏已經不知所蹤。

大家七嘴八舌,想在這話語間尋找岑氏的蹤跡。

一個嘴尖眼厲的婦人皮笑肉不笑道:“我看呀,是去那國舅府享清福去了!”

她輕飄飄地一句話,卻猶如一聲炸雷,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了。

一個男人上前去拖著她:“回家!”

“你拉我幹什麽!下作事出了,還不叫人說?”她人被拖著,臉卻朝著人群喊。

強拖硬拽地被拉走了。

岑氏的弟弟臉色陰沈。

鄰居們相互使著眼色。不知是誰說起大夫,大家又繼續談論著哪裏的大夫高明,好像剛剛的事從沒發生過。

深夜。

孩子走了。

岑氏的娘家人仔細商量後,沒有報官尋人。

七八歲的孩子,早早的沒了,是不能停留太久的,煞氣重。按照大晞朝的風俗,越是年紀小,越要早早下葬,最好請和尚超度亡靈。

岑氏雖然姓岑,可這孩子,姓趙。所謂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岑氏的娘家人沒有鋪張,沒請幾個人,草草地將孩子葬了。

下葬後,第二天。

自從岑氏進了黃府的門,黃儒就整日在這院子裏,好像要黏在她身上。幾天了,孩子的面都沒見到。

她再也無法忍耐,拿著丫鬟做衣服的剪刀對著自己的喉嚨。

黃儒嚇了一跳,這幾日太嬌寵她了,若是岑氏剛剛將剪刀刺向自己……他厲聲道:“這是作甚?”

“我要見我的孩子!”

黃儒這才真正地想到孩子的事,他有些心虛,鬼知道那孩子哪兒去了?

“你先把剪刀放下。”

“黃爺,我進府,就是為了我的兒子。不讓我見孩子,我就死在這裏,看看一條人命,縣衙管不管,看看那陰曹地府的判官管不管!”

黃儒雙眼微瞇:“你真當自己是什麽好東西呢!沒有我寵著你,你就什麽都不是!”

兩人正在對峙的時候。

一個侍衛神色匆匆地進門。

他在黃儒耳邊低聲了幾句,黃儒睜大眼睛:“當真?”

那侍衛堅定地點點頭。

“怎麽就死了?”黃儒脫口而出。

那侍衛低聲道:“小人不知。”

黃儒皺眉,抿著嘴,不自覺地看了一眼岑氏。

真他娘的晦氣,惦記了半年多的女人,好不容易到手了,殺出個程咬金。這孩子死了,岑氏肯定不會再跟著他了。

岑氏覺察不對,黃儒剛剛看她的眼神,透著心虛,她放下剪刀,無措道:“是誰?是誰死了?”

聲音中,有著一個母親的祈求和脆弱。

侍衛低著頭。

黃儒瞟了她一眼:“你不用多想,和你沒關系。”

這一眼,讓岑氏瞬間癲狂。

“我問你呢!是誰死了!”岑氏的聲音尖利。

她有些瘋癲,氣勢壓人,好像要傾瀉下來的洪水。

黃儒沒來由地有些膽寒,不自覺道:“聽說,你兒子……在你家裏病死了。”

“哐當!”剪刀掉到地上。

岑氏雙肩低垂,走上前去抓住了黃儒的衣領,目眥欲裂,形容可怖,聲音卻異常平靜:“你說什麽?”

侍衛站在一旁發怔。

“你,你大膽!”黃儒的聲音有些斷線。

“你剛剛說什麽?”聲音依然平靜地可怕。

侍衛反應過來,上前去拉開岑氏。岑氏女流之輩,身體較弱,又加上人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擊的粉碎,看似輕輕一推,卻將岑氏推得摔倒在地。

她邊爬起來,邊自言自語:“騙子!到處都是騙子!”

她站起來,整理衣服,整理頭發,左右看看:“你看我這樣能出門嗎?”

黃儒覺得有些詭異:“什麽?”

“我這樣子,有沒有哪裏不幹凈,不整潔?”

她的聲音輕柔,眼神渙散。

“啊,嗯,很……很好。”黃儒有些無措。

岑氏道:“那我回家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門,院門,大門,守門的人沒人敢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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