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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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黑乎乎的劇毒藥引喝下去以後,李軒身上的黑色的銀針顏色逐漸失去光澤,緩緩變淺,附在銀針上的劇毒,正在緩緩地進入李軒的身體,同時,李軒被針紮的皮膚,蔓延出枯敗的紫黑色,擴散至全身又向心口處回縮。

看著便觸目驚心,那痛苦更是難以想象,李軒渾身痙攣般顫抖,牙根都咬出鮮血。

初七守在他的身邊,看著他在痛苦中煎熬,自己卻無能為力,甚至連抱著他都做不到。

“別在這裏守著了,朕一個人就可以,沒多疼的,晚上朕就回去陪你了。”李軒強撐著朝初七微微一笑。

初七咬著牙搖頭,忍了許久的眼淚最終還是掉了下來。

那豆大的淚珠砸的李軒心尖生疼。

初七縮在床邊,低著頭,不想讓李軒看到他的臉。

“過來。”李軒說道。

初七搖搖頭。

“朕數三聲,你不過來,朕便拔了針,親自去捉你。”李軒威脅道。

還不等李軒開口數數,初七便爬過去,縮在李軒身側,面對他躺下。

李軒擡起手,想摸摸初七的發頂,可看著自己泛著烏青的手,又縮了回去,微微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初七臉埋在袖子底下,恨聲道,“李軒,那個時候你真該一刀殺了我。”

李軒一怔,他頭一次從初七的話語間聽到如此憎恨,而他憎恨的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過去的事不要再提,所有的事都是朕自己的選擇,朕不曾後悔,況且如今有你陪著,朕開心還來不及,這點痛苦算什麽?”

初七還想開口說什麽,李軒哎呦哎呦地呼痛。

“哪裏難受。”初七翻起身想去握李軒的手,卻被李軒躲開。

在一旁配藥的徐子洛被他們這幅苦命鴛鴦的樣子刺激的眼睛生疼,冷著臉將一條熏了藥的帕子搭在李軒手上,示意兩人可以越過王母娘娘的銀河相會了。

初七迫不及待地抓上李軒的手,明明那雙手握了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知道那雙手哪裏有個薄繭哪裏有顆小痣,但是每次握上,都依然會讓他心動不已。

“針要紮十個周天,每日十個時辰,今天已經是七日了,熬時間會讓痛苦加倍,你陪他說說話,時間過得快,便會好受許多。”徐子洛說罷便覺得自己純屬廢話,原本痛苦的李軒,此時正一臉癡迷地看著初七。

也是,這等絕色作陪,哪裏還會痛呢?

初七握著李軒的手躺在他的身側,“你方才說今天日子特殊,今天是什麽日子啊?”

李軒側著臉,看著初七微微一笑,“不告訴你。”

“你還賣關子?”初七翻身,趴在床上,撐著下巴擰著眉看著李軒。

初七纖細柔軟的腰彎成一道優美的弧線,領口有些松垮,李軒的視線正好能看到裏頭的風景,那白皙的胸膛上,暧昧的痕跡尚未消散。

只恨他此時動彈不得。

“把腰帶解開,我便與你說。”李軒直白熱烈的目光在初七身上來回掃著。

這個人都動彈不得了,還能起色心。

“老實些!”初七隔著帕子輕輕打了李軒一巴掌。

分明沒有用力,李軒卻哎呦哎呦地呼痛,若那巴掌不是初七親自打的,初七倒要懷疑李軒被哪位大能打成重傷了。

“莫要裝了,我分明沒有用力。”

“可我身上原本就疼,不打也疼,你給我看看,徐子洛都說了,你需要分散我的註意力,我太痛苦了,初七,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李軒哼哼唧唧地滿嘴歪理,初七竟找不到理由反駁。

於是,初七被李軒誘拐著解開了腰帶,得寸進尺的李軒又哄著他將衣襟解開,衣襟解開又哄著他解開衣袍。

最終,初七側臥在床榻外側,背後看並無異樣,可面朝李軒的正面卻不著寸縷。

“初七,真的有奇效,不疼了。”李軒說這話時兩只眼睛冒著綠光,初七有種被餓狼盯上的錯覺。

中途京墨過來點熏香,還在桌子旁坐著十分沒眼力界兒的同初七說了好一會兒話,背對著京墨的初七面紅耳赤,李軒的目光卻玩味地看著他。

直到初七那張笑臉紅的快要滴血了,李軒才大發慈悲地開口讓京墨滾蛋。

“呦,小初七,你喜歡這麽玩啊?”李軒眼睛向下掃了掃,忍俊不禁道。

初七低頭一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啥時候的事,怎麽就起來了,初七咬著唇,往後縮了縮屁股。

“你要是敢擋,朕今晚饒不了你。”見初七一動,李軒梗著脖子威脅道。

初七抓著衣襟的手又放下,認命似的讓李軒用眼神把玩。

他現在可算是知道了,不需肌膚之親,被眼神搓火是什麽感覺了,只不過,面對著一個身上紮著毒針,渾身泛著黑紫的人,他照樣可以心猿意馬,自己也真是夠禽獸的了。

現在換成是他需要說些話來分散註意力了。

“這幾日有些忙,一顆心又掛在你身上,一時間竟忘了今天是正月初七了。”初七說道。

“你可算想起來了,兩年前,你便是初七夜宴上與朕初見,那時朕一看,便楞住了,世間怎麽會有你這麽漂亮的人。”

初七低頭笑了起來,“幸虧奴家有幾分姿色,否則怕是入不了皇上的眼。”

“朕對你,始於色心,鐘於真心。”

“我初入宮時也是不情願的,但一見皇上是個如此英俊的男人,便情願了,所以,我對皇上,始於色心,鐘於色心。”初七湊到李軒耳邊說。

李軒哈哈大笑,“若是朕老了醜了,你便不喜歡朕了?小色胚。”

“喜歡的,只要是你,怎樣我都喜歡。”初七捏著李軒的手指說道,“我永遠......都會喜歡你。”

永遠有多遠?李軒仰面躺著,看著床頂的木質花紋沒有說話,隔著帕子,初七體溫傳來,溫暖著李軒冰冷的軀體,他孤獨一人獨坐明堂之上,本以為自己可以剝離人性,做一個冷血的帝王,可初七一雙溫暖的小手將他拉進了這萬丈紅塵,嘗到了甜,便再也咽不下苦。

可如今,對初七公平嗎?

種毒的過程太過痛苦,李軒曾經想用昏迷來麻痹自己,可這種痛苦都容不得李軒分身,今日有初七陪著,鼻尖縈繞著初七身上特有的清甜氣息,身邊還有初七淡淡的體溫,李軒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已日落西山,身上的毒針已經取出,初七正枕在他的手臂上睡得香甜。

“醒了?你先前若是能睡過去,豈不少受許多罪?”徐子洛聽見窸窣聲,從外頭走進來遞上一杯熱茶說道。

“說得輕巧,什麽時辰了?”李軒將熱茶一飲而盡,問道。

“剛到酉時,還早。”徐子洛說道。

時辰還早?那你早早換上一身嶄新衣服作甚,打扮的花枝招展,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相親呢,李軒白了他一眼心裏暗暗吐槽。

“嗯,準備準備,該去了。”如今徐子洛正是有大用處的時候,李軒將嗆白他的話全都憋回來心裏。

徐子洛退了出去等候。

李軒極其溫柔的將初七從睡夢中叫醒,初七揉著一雙惺忪的睡眼,一見李軒竟坐在自己身側,嚇得打了個激靈,一瞬間便清醒了過來。

“你怎麽起了?針呢?哦...拔了,嚇我一跳,我什麽時候睡著了。”初七語無倫次的一通連珠炮,絲毫沒有陪病人睡死過去,還需病人反過來照顧他的尷尬,反正,他被李軒照顧的習慣了。

李軒笑著去刮初七的鼻子,“天黑了,帶你去吃晚膳,吃飽了回去睡。”

“我都睡醒了,就是很餓。”初七坐起身,任由李軒給他整理衣服披上披風,初七一直仰著臉去觀察李軒的神色,看了許久,方才會心一笑。

“怎麽?”

“你的手很暖,氣色很好,前幾日臉上一直帶著的疲憊,今日也沒有了。”

“徐子洛還是有點手段的,不過,最重要的是你今天陪著我,事半功倍。”

兩人牽著手說笑著往外走,初七一路上側仰著臉眼裏全是李軒,根本沒有發現,這不是去養心殿的路。

直到初七走的腳酸了,才恍然發現,他們走到了皇宮深處,問李軒去哪他也不肯說,初七使著小性子不肯走,李軒便將他背到背上。

李軒的背寬厚溫暖,初七趴在上面,莫名的心安,路上積雪未化,兩人在雪地裏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

拐進另一條路,初七方才明白他們的去處——韶華閣。

“去那裏做什麽?”初七問道。

李軒自然不肯回答,他的關子還在繼續賣。

初七不在追問,靜靜地俯在李軒肩頭,看著越來越近的宮殿,韶華閣初七很久沒回去了,但一直有宮人清理,畢竟那裏是初七第一個真正意義上屬於他一個人的地方,不過,還有另一個原因,那便是初七公子說道,他和皇上吵架,皇上若是被他從養心殿趕出來,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畢竟,這麽大個人,若是去慈寧宮找娘親,不大好看。

皇上自然感嘆初七公子的溫柔體貼與識大體。

韶華閣門口兩盞宮燈還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凍得一直搓手跺腳,看見遠遠兩個身影走進,那人一路小跑過來。

“皇上,公子,你們可算回來了。”那人正是在門口等候多時的蕓兒,蕓兒見初七俯在李軒肩頭,笑著說道,“公子好不知羞,這麽大人了走路還要人背。”

“哼,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過些日子給你找個如意郎君,讓你夫君也背你。”初七絲毫不羞赧,伶牙俐齒的還嘴。

“哎呀公子說什麽呢,蕓兒還小。”蕓兒紅著臉一臉嬌羞,可那模樣分明就是想找個如意郎君。

前頭就是韶華閣,李軒笑著搖搖頭,“沒幾步了,要不要自己走?”

初七將臉埋進李軒頸窩,雙腿死死夾著李軒的勁腰,不肯下來。

李軒微微嘆了口氣,“可別說朕不讓你下來啊。”

“公子,你一會可別怪皇上不讓您下來啊。”蕓兒扯扯初七的袖口說道。

“你懂什麽,美人都是腳不沾地的,駕!”初七一夾腿,把皇上當馬騎了。

李軒十分配合地在地上蹬了蹬腿,跑了起來,蕓兒連忙跑到前頭,將宮門打開,初七放肆的笑聲在李軒沖進韶華閣的一瞬間便哽了回去。

院裏全是來來往往添茶布菜的宮女太監,正廳的門大敞著,廳裏或坐或站地全是人,正齊刷刷地看著他這個把皇上當馬騎的大逆不道之人,站在最外頭正與人說話的梁太傅,將臉別過去,仿佛接受不了這傷風敗俗的一幕似的。

初七蹬著腿便要從李軒背上跳下來,李軒抱著初七的腿緩緩往前走了兩步,說道:“美人都是腳不沾地的。”

“你別逗我了,快放我下來,丟死人了。”初七小聲說道。

李軒將人放到地上,沒有再為難他,廳裏的人也魚貫而出,先是向李軒問安,然後對著初七說生辰快樂。

初七聽得有些懵,茫然地看向李軒。

“去年在向府,你去小晚兒的生辰宴,回來時那一臉羨慕,你的身世無從可知,生辰八字更是查不到,正月初七是你入皇宮,我們一見傾心的日子,朕便自作主張,將今日定為你的生辰,從今以後,每年這個時候,朕都替你慶生好不好。”李軒握著他手,說道。

他從來沒有過過生辰,還有這麽多人陪著他,向亭晚,向秦,徐子洛,京墨,尺素,淩嬤嬤,宣顥,柳天翊,他的恩師,他的朋友,演武場一遍遍陪著他練習輕功的影衛,全都來了,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他有了許許多多的牽絆。

“謝謝你。”初七哽咽地說道。

李軒緊緊地握著初七的手,與他並肩往廳裏走。

菜已布好,都是初七喜歡吃的飯菜,一看便知李軒提前吩咐過了,眾人落座後,初七興致勃勃地小聲提醒李軒,“禮物,生辰禮物。”

李軒忍不住笑了起來,上次初七從向亭晚生辰宴上回來,特意說了向亭晚收到的禮物都要堆成小山,那滿臉的羨慕,李軒都要懷疑初七想過生辰是為了收禮呢。

這要禮物,李軒自然也是不好開口,手掩著嘴朝向亭晚看去,清了清嗓子輕咳一聲。

聰慧的向亭晚立即會意,但依舊不急不慢地吃著眼前的糕點,然後將手裏的糕點屑拍打幹凈,才慢悠悠起身,從懷裏摸出一個錦盒。

“亭晚祝初七公子生辰快樂,這是小晚兒送給公子的賀禮。”向亭晚上前將錦盒遞給初七。

初七兩眼放光地接過,打開一看是一件薄如蟬翼的小衣,做工精細,面料柔滑,穿在身上非但遮不住任何春光,更是能撩撥人的欲望。

“民間正流行這個,好不容易才買到。”向亭晚神神秘秘地說。

初七紅著臉直點頭,將錦盒收好,小心地放了起來。

“阿秦平日裏都教你些這個?”李軒瞇著眼說。

“噓。”向亭晚心虛的看了看後頭低頭吃菜的向秦,見向秦沒註意這邊才繼續道,“別叫我爹爹知道我送這個,他一直以為我送的是從普陀寺求來的開過光的佛經。”

兩人一致點頭。

向亭晚退下後,梁太傅起身,獻上自己的賀禮,並不出乎旁人意料,梁太傅獻上一套並不珍貴但極其好用的文房四寶,並現場進行了一番說教。

這賀禮,收的初七昏昏欲睡,待梁太傅一套君子說結束,初七連忙站起來行禮謝恩師,並一臉虔誠地收下文房四寶。

大家的賀禮都不名貴,全是一些初七沒見過的新奇小玩意,就比如,徐子洛送的是聞了會讓人忍不住哈哈大笑的藥粉,京墨送了塗在皮膚上能防止曬黑的膏藥,不過看京墨的膚色,初七覺得那膏藥效果有限,向秦冷著臉送了一枚狼王的狼牙,據說那狼王傷過數十條人命,初七盯著那尖銳的骨頭,看的渾身打顫,而尺素和淩嬤嬤送上一條詭異的披風,披風本身不詭異,但一半做工精巧,一半粗制濫造,一看便知何處出自何人之手。

末了,初七捧著一堆心愛的禮物看向李軒,“郎君送我何物?”

李軒放下碗筷,朝趙元祿伸手。

趙元祿將一盒子恭恭敬敬地碰過頭頂,獻了上來。

“送你了。”李軒有些漫不經心地將錦盒扔到初七懷裏。

盒子不大,怪沈呢,初七打開一看,倒吸一口冷氣,裏頭竟然是傳國玉璽!

初七有幸在李軒處理政務時見過幾次,但想摸的小手都被李軒瞪了回去,現在就這般給自己了?

“這....這是何意?”

“玉璽,江山,分你一半。”李軒說道,那語氣,那神態,好似再說我碗裏的青菜,分你一半。

初七像扔燙手山芋似地將玉璽扔了回去。

李軒滿臉受傷地看著初七,江山不足重,可他除了這,好似一無所有,他不知該怎麽去對初七好了。

“你不想要?”

“我要江山做什麽?”這個充滿野心的帝王,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李軒捧著玉璽,低頭楞了許久,方才開口道:“朕不知道該送你什麽,好似什麽都配不上你,你許個願望吧,不管是什麽,朕都會滿足你。”

李軒的眼神坦率直白,初七被他看得莫名地緊張起來,他知道,他此時就算要殺人放火,李軒都不會阻攔。

這氣氛有些壓抑,初七哈哈笑了兩聲,想緩解一下這個壓抑的氣氛,便說道:“這個願望還真有一個,我希望......你的後宮只有我一個人。”初七說完看著李軒,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起來。

“朕,準了。”

周圍嘈雜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初七的笑戛然而止,眾人還未回過神來,李軒已經用梁太傅送來的文房四寶寫下了詔書,玉璽也在,李軒順手蓋上了上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眾人還沒來得及阻止,事已成定局。

“皇上三思啊!”

“我開玩笑的!”

小腳的趙元祿捧著詔書去宣旨了,眾人才回過神來開口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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