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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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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宮內一片哀嚎,聖旨頒下去便刻不容緩地讓妃嬪離宮,哪怕這些女人在宮裏並不得寵,但也不願離開,畢竟皇上從不在吃穿用度上苛責她們,哪怕一年見不到皇上幾面,但也總歸可以享一輩子榮華富貴。

祈求無用,謾罵聲從皇宮的角角落落傳來,無一例外,罵的全是初七,初七坐立不安地看著四周,有時候言語同樣能殺人。

他當真有旁人說的那麽十惡不赦?撇去其他外界因素不說,他願意李軒遣散後宮,他想與心愛的人相守一生,又有什麽錯。

“公子,您快勸勸皇上吧,古往今來可沒有任何一位皇帝做出此等荒唐事啊。”梁太傅急的臉都白了,可李軒只身站在外頭,不準旁人靠近求情。

李軒有這份心,初七覺得足夠了,他不需要李軒為了他真的背上一個昏君的罵名,初七起身走到李軒身邊,他周圍的影衛讓出一條路。

初七跪到李軒身後,磕了一個頭,說道:“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李軒回頭看了看廳裏紛紛望向此處的眾人,破天荒地沒有將初七扶起,回過身,冷聲道:“今日你不提及此事,朕也早有打算,此事與你無關,莫要再提。”

“皇上,您是一國之君,豈能為了一男子遣散後宮,還請皇上三思,莫要讓天下人恥笑。”

“為了你?你未免高看了自己,朕已有子嗣,況且幾年前為奪皇位手足相殘之事朕還歷歷在目,此舉,只不過是為了防止悲劇再次上演罷了。”

“還請皇上收回成命!”初七俯下身,低聲道,“我相信你鐘情於我,但我不需要你為了證明自己而背上如此罵名,李軒,我求你。”

李軒咬了咬牙,控制著自己想回過身將初七攬入懷中的沖動,狠著心不去看初七。

“朕做事何時輪得到你來指點,今夜便在此處跪著反省吧。”李軒一拂袖說道。

眾人一聽,初七都被罰了跪,大部分妃嬪也已離宮,便知此事已經沒了回頭路,正在大家唏噓之時,韶華閣的大門被人從外頭撞開,一個披頭散發,瘋瘋癲癲的女人沖了進來。

“我是太子母妃,皇上怎麽可能將我遣散出宮,一定是那些太監假傳聖旨對不對?皇上,你替妾身把那些太監都殺了!”那女人抓著李軒的衣袖懇求道。

“皇上,貴妃娘娘執意不肯離宮,還打傷了趙公公,奴才怕傷了娘娘,不敢動粗。”一個小太監跟在後頭,慌慌張張地說。

李軒嘆了口氣,握著淑貴妃的手腕,“趙元祿沒有假傳聖旨,宮裏已經沒有淑貴妃了。”

淑貴妃怔住,突然揪著自己的頭發哭喊起來,“不可能!不可能,皇上怎麽可能遣散後宮,是不是初七那個賤人迷惑了皇上。”

跪在地上的初七擡起頭,正對上淑貴妃一雙充血的眼眸,淑貴妃暴起沖出去沖過去,守在李軒的影衛,將淑貴妃一把攔住。

“放開我!我要殺了那個賤人。”淑貴妃對影衛拳打腳踢地哭喊著。

“阿姐。”向秦沖了出來,從後面將淑貴妃抱進懷裏。

“放開我,阿秦,你去殺了那個賤人,殺了他,皇上便會獨寵我一人。”淑貴妃抱著向秦的胳膊懇求道。

向秦的目光很冷,像一條陰冷的毒蛇,掃視著跪在地上的初七,雖然他的神情萬年不變,但初七已經能感受到向秦的怒火已經沖到頭頂。

淑貴妃可是他的親姐姐啊,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他。

李軒擋在初七身後,同樣冰冷的雙眸與李軒對視。

“娘娘,初七入宮不過兩年,您與皇上相識數十載,你當真以為沒有初七,皇上便會喜歡你嗎?”向亭晚跑上前,握住向秦的手,仰著臉對淑貴妃說道。

“你又算什麽東西!”被踩到痛腳的淑貴妃擡手甩給向亭晚一巴掌,尖銳的指甲在向亭晚的小臉上劃出一條長長的血痕,“你只不過是我向家收養的一條狗,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淑貴妃的反映出乎了向秦的意料,他竟沒有攔下那巴掌,看著被掀翻在地側臉流出鮮血的向亭晚,他整顆心被揪了起來。

“小晚!”向秦萬年不變的冰冷表情瞬間崩塌,一把松開淑貴妃,將地上的向亭晚抄進懷裏。

“爹爹我沒事。”向亭晚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噙著淚水,乖巧懂事地環著向秦的脖子,“小晚還小,不懂那些情啊愛啊的,可小晚若是有了心愛的人,眼裏定然也是容不下別人,定然要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的阿姐年少時便傾心於李軒,李軒拒絕了她的心意之後,便開始避嫌,是他的阿姐不死心粘了上去,又瞞著所有人混在秀女中偷偷進宮,李軒發現後也不是沒有把她往外趕過。走到現如今這地步,又能怨得了誰?

“送向氏之女向凝兒離宮。”向秦在場,李軒不願與之多言,但也不想因向秦而留下淑貴妃。

“向氏之女?好一個向氏之女,皇上,凝兒愛了你十多年,您為何不肯多看凝兒一眼?”向凝兒淚眼婆娑地伸出手,緩緩跪倒在地,抓著李軒的衣擺懇求道。

這個驕傲了一輩子的女人,面對李軒一次次地放下了尊嚴,李軒恍然想起初遇時的向凝兒,意氣風發,俠肝義膽,兩柄重劍仗劍天涯。

李軒俯身,想將向凝兒從地上扶起。

“皇上若是無心,便不要再給阿姐任何希望。”向秦說道。

李軒探出的手又收回,往後一步,將衣擺從向凝兒手中抽出,“送向氏之女向凝兒離宮。”

“阿姐,我們回家。”向秦俯下身去扶向凝兒,誰知向凝兒突然從懷裏抽出一柄短劍,朝李軒刺去。

“那我們便去黃泉之下做一對夫妻!”

初七大腦一片空白,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要去給李軒擋刀,向秦擡手將向凝兒劈暈,奪下了短刀。

“請皇上責罰。”向秦雙膝跪地說道。

目睹一切的尺素沖上前,檢查兩個人是否受傷,見人無恙,方才松了一口氣,轉身對向秦說道:“向凝兒入宮後因嫉妒之心打壓妃嬪,還鬧出了不少人命,皇上念在自小的情誼上從未責罰過她,現如今向將軍手握兵權,名聲大振,向凝兒多次以向家威脅皇上,將軍權勢滔天,此事將軍應該有所耳聞吧。”

向凝兒打著他的名頭向李軒邀寵之事,他聽宮裏與向老夫人交換的宮女提過,只不過他不相信,他的阿姐能做出此等蠢事,如今看來,他的阿姐當真是變了。

不過此時,向秦不敢承認自己早已知曉,只是叩首求罰。

李軒心力交瘁,捏著眉心,揮揮手說道:“將軍鎮守邊關,後宮瑣事他又怎會知曉,退下吧。”

釘子戶向凝兒被遣出宮,李軒的後宮真正只剩初七一人。

可這事初七心裏好似並不痛快,硬是和李軒僵持著跪到了天亮,赴宴的人熬不住,反過來勸初七寬心,初七就像小王八吃了秤砣一般,鐵了心,一定要讓李軒收回成命,人都散了,李軒要如何收回成命,好好的生辰宴,鬧成這樣,大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個個地杵在原地裝木頭,一直陪這兩位主子熬到了天亮。

受了一夜寒氣的初七,終於在清辰受不住,搖搖欲墜地昏了過去,眾人大喊宣太醫,現成的太醫徐子洛京墨被推上前去,大夥兒方才尋了個機會,一溜煙兒跑了。

被送回養心殿的初七還沒等用藥便醒了,一雙眼睛眨啊眨地看著李軒。

“哪裏難受?”李軒擔憂地摸著初七的額頭詢問。

“不難受,裝的。”初七說道。

李軒疑惑地看著初七。

“跪了一夜,我腿都要斷了,我不暈,怎麽收場?”初七嘟著嘴說道。

“那朕讓你滾回宮,大家來勸你收了朕一番心意時,你怎麽不起來啊。”李軒捏捏初七的鼻子說。

“遣散後宮啊,你以為三言兩語就能將我撇幹凈嗎?我不跪一夜,不讓他們看到我的決心,那些大臣,早晚用唾沫星子淹死我,你對我那些冷言冷語,不也是為了替我開脫?”

“你什麽時候學聰明了啊,這處苦肉計連朕都騙了。”李軒不可思議地看著懷裏的人。

初七嘿嘿笑的得意,李軒只有他自己了,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熬了一夜的徐子洛,拿著銀針在養心殿給李軒種毒,此事在初七面前已經敗露,自然不必再偷偷摸摸地去太醫院。

“你這麽做,不怕向秦跟你翻臉?他這個人心冷,但對親人極為看重,你看他那幹兒子,拿著當個寶,更何況是親姐姐。”徐子洛邊施針邊擔憂的說。

李軒看著徐子洛冷哼一聲,“那可不是幹兒子那麽簡單。”

“何意?”

李軒只恨徐子洛是個眼瞎的,但幹爹跟幹兒子攪和一起,還是個那麽小的幹兒子,畢竟不光彩,李軒還是想給向秦就幾分薄面,便不再回應,“若是從前,阿秦定會因此事與朕生嫌隙,可如今不同了,阿秦明白強扭的瓜不甜了。”

徐子洛回味了片刻,“阿秦有了心儀之人?哪家姑娘?難以想象他那樣的人會喜歡誰?他同你說的。他年紀也不小了,若是中意,你便給他賜婚,趁著他在京,趕緊把婚事辦了。”

“你怎麽比老媽子還能操心,他中意的那人啊...年紀有些小,等那人長大些吧,別讓阿秦給人糟蹋了。”李軒換了個愜意的姿勢說道,“不過,那二人日日黏在一起,說不好,已經糟蹋了。”

徐子洛聽得面紅耳赤,睜圓了眼睛,皇上這話的意思是向秦誘拐了個小娃娃?沒想到哇沒想到!果然,行軍打仗的人的心理與常人就是不同。

徐子洛還在盤問,李軒瞇著眼睛不再作答。

有了初七的陪伴,種毒的過程不再痛苦難熬,三天一晃眼過去了,李軒成功擺脫了十年之期。

獨霸後宮的初七並沒有朝臣擔憂的那般嬌蠻任性,反而謙謙有禮,雖然並不十分聰慧,甚至反應有些遲鈍,但謙虛好學,處理政務時也一絲不茍,對待太子也是疼愛有加除了不會生孩子,滿朝上下竟對他挑不出任何一絲毛病。

任誰都會喜歡與一個溫順漂亮的人共事,而李軒也從未想著圈著他,許多事物都放手去讓初七獨自處理。

哪怕初七錯了,李軒也會耐心教導,同一年,李軒想將初七封為皇後,但被初七拒絕,他總覺得自己現在能力不夠,德不配位,於是兩人便說好,待到天下統一之時,他們便舉行大婚。

開春向將軍父子便回了邊疆,初七顯然十分不舍他這狐朋狗友,在向亭晚走後,初七郁郁寡歡,終日茶飯不思,直到李軒答應他,明年夏天,帶他出宮巡游初七整個人才精神起來。

京城附近初七早都玩遍了。自從李軒不再據著他,初七隔三差五自己跑出宮去,有時候玩瘋了誤了宮禁,還需李軒親自去接他翻宮墻回家。

他們不再患得患失,不管走的多遠,他們的家在深宮裏,別人眼裏的囚籠,是他們最甜蜜的故鄉。

南下巡游不是李軒一時興起,為博美人一笑,而是因為常州駟州的試驗田已經成熟,足夠兩州人民自足之外還可以為北戰場提供軍需,常州駟州的人們解決溫飽後,貿易也發展起來,但南北路途遙遠,貿易受限,國境內沒有貫穿南北的運河,水路極其不便,李軒此番便是去民間視察,想要開鑿一條貫穿南北的大運河。

初七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第二年夏至,他們終於要啟程了,儀仗隊早早便在神武門候著,兩人坐在馬車上,緩緩駛出皇宮。

城裏百姓夾到歡迎,哪怕李軒做出了許多驚世駭俗的決定,但他依舊是個好皇帝,除了邊境偶爾受到戰亂影響之外,百姓全部安居樂業。

除了震耳欲聾的萬歲聲,初七還聽到了神農千歲,皇後千歲,初七掀開馬車的簾子看向外面,後知後覺的發現那神農與皇後是呼喊的自己。

“他們怎麽這麽稱呼我啊?”初七疑惑地看向守在外頭的宣顥。

宣顥那張冰塊臉上也露出微笑,示意侍衛召了一個平頭百姓前來問話。

那中年男子跪到馬車前,先是高呼皇上萬歲,而後又高呼神農千歲。

“別,千萬別,你們為什麽這麽稱呼我?”初七窘迫地連忙擺手。

“聽你口音似是常州人,為何來京?”李軒探出頭問道。

“回皇上,小民的確是常州人,此番來京是做生意,小民祖上傳下千畝荒地,世代種植,顆粒無收,幸得神農大人照拂,將小民那荒地選為試驗田,得了官府扶持,頭一年收成,除了養家糊口,全部交於官府,這第二年收成更是翻倍,糧食果蔬豐收,當然,這一切歸功於神農大人,不過作物我們自己消化不了,邊疆打仗,我們又不願將糧食賣向境外,便想著來京做點小生意,畢竟,邊疆那裏長出來的作物與京都的大不相同。”那糧商說道。

初七的臉紅了,當時只是他的一句無心之言,是李軒將之付諸實踐,可如今,功勞全讓他一人占了。

“糧食從邊疆運往京城尚可,可一些時令蔬菜,瓜果路上豈不是壞了。”試驗田種的不僅僅是糧食,還有大批蔬果,去年便有大批蔬果爛在地裏,看著讓人著實痛心。

“的確,蔬果不易保存,路上多有腐壞。”糧商嘆了口氣痛心道。

李軒又問了一些民生,糧商一一作答後,李軒便讓他去了。

“運河之事不可拖延了。”李軒感嘆道,曾經的常州駟州溫飽都難以解決,可如今大批糧食果蔬因為交通不便運不出去或爛在路上。

運河建成,從姜國南北需要的時間縮減大半,那時京城該是何等繁華,初七癡迷的看著李軒的側臉,這就是他所熱愛的君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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