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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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軒呼吸均勻睡得很沈,初七轉過身,借著月光仔仔細細的打量李軒的眉眼,許是屋裏溫度高,李軒面頰上帶著一絲紅暈,顯的氣色特別的好,一點都不像中毒的樣子,初七將手按在李軒胸口,李軒的心跳強而有力,一下下地撞擊在初七手心,每一下都彰顯這這個男人強有力的生命。

初七手心滾燙,將手縮了回來。

這是中毒的人該有的樣子嗎?

他是不是又在欺騙自己,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引起自己的愧疚,讓自己陪在他的身邊。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李軒贏得徹底,自己這次真的跑不掉了,初七承認,李軒的一切計謀,都是因為喜歡自己,可李軒的喜歡又能持續多久,他的喜歡在他一眾妃嬪子嗣環繞下能經得起歲月的磨礪嗎?

初七要的不是朝夕,而是一生的陪伴。

他怕了,他太怕失去了。

他寧願做個奴才長久地陪著他,也不想在李軒生命中成為一個過客,更何況,他戒藥將近一個月了,毫無進展不說,身體越來越虛弱,他怕自己有一天突然醒不過來。

初七冰涼的手指點在李軒的眉心,冷得李軒一皺眉。

初七連忙將手縮了回來,沈睡的李軒毫無意識地往初七身上湊,一雙冰涼的腳碰到初七的小腿,初七身上本身就涼,可李軒那腳比寒冰還冷,初七被凍得打了個哆嗦。

李軒的身體很好,從前從未出現過手腳冰涼的情況,更何況還是在這般溫暖的屋裏,難道他的毒真的沒有解,身體大不如前了。

初七手腳是涼的,沒有辦法溫暖李軒,可好在初七的身子是溫熱的,初七縮進被子裏,像曾經的李軒抱著他的腳一般,抱住李軒的腳。

李軒的身體的確被藥壞了,平日裏沒有什麽異常,只是夜裏手腳冷得很,而且會隨著藥物累計越來越嚴重。

可今夜,卻格外溫暖,李軒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清辰,李軒伸著懶腰醒過來,一見枕邊沒人,猛地驚起,起身後發現自己雙腳落在一個溫柔的懷抱。

李軒將被子掀開,看到了蜷縮成一團的初七,將人摟進懷裏時,初七整個身子都是冰涼的,額頭滾燙,嘴角幹裂,面上泛著病態的潮紅。

凍了一夜,顯然是發燒了。

該死,李軒將初七裹進懷裏,立即吩咐人宣太醫。

退燒藥一口也餵不下,初七燒的迷糊,又犯了藥癮,灌下的藥全部吐了出來。

可是初七戒藥有些日子了,先前犯藥癮,都忍住一滴寒食散都沒吃,如今若是將寒食散和退燒藥一並給他服下,那便前功盡棄,可不吃退燒藥,初七能挺得住嗎?

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李軒讓人撤走加了寒食散的退燒藥,親自給初七換涼毛巾,在他身邊守了一天一夜,初七滾燙的額頭恢覆了正常的溫度,李軒才稍稍放下心來。

政務耽誤了許多,初七身體一好,李軒便在一眾中樞院的大臣的催促下,回了中樞院。

初七將李軒滿臉的疲憊刻在心底,他只不過是想為李軒做點什麽,最終卻弄巧成拙,連累他這般辛苦,初七覺得自己十分沒用,連照顧李軒這點事都做不到,除了添麻煩就是連累他。

往後幾日,初七更是不敢往李軒跟前湊,經常自己悶在房裏昏睡,一整天只有幾個時辰是清醒的,李軒給他他足夠的自由,宮裏任由他隨意走動,甚至允許初七帶著侍衛出宮,可初七連床都極少下。

他累的很,精神萎靡,神志時常不太清晰,時不時犯一下藥癮,讓他身體更加虛弱,初七偶爾清醒片刻,總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李軒近幾日心情倒是不錯,初七這幾日氣色比以前好了許多,身上都開始長肉了,這是他的身體開始漸漸恢覆的征兆,最近藥癮犯的也少了,最難的時候總算熬了過去,不過初七日日悶在房裏,李軒怕他悶壞了身子,便強行將初七拖起來,帶著他一起去禦書房,去中樞院,昨兒個兩人睡得好,今天又是難得的晴天,李軒心血來潮,將初七從被窩裏強行拉起,聲稱要帶他一起去上早朝。

迷迷瞪瞪的初七瞬間清醒,上早朝?!

他去早朝上幹什麽?

“楞著做什麽,伸手,把衣服穿上。”李軒不由分說地開始給初七套衣服,擦臉,伺候他洗漱,初七被他一通擺弄,終於回過神來。

“皇上,奴才粗鄙,不敢貿然去朝堂之上。”初七惶恐地低著頭說道。

“執筆太監早朝時都要在朕身前伺候,從前朕由著你睡懶覺,如今可不慣著你了,走!”李軒一聲令下,一群人簇擁上來,初七被連拖帶拽地走了出去。

早晨的空氣格外清新,寒冬過去,再過幾日便到了春天,又是一年好時節了,初七看著李軒挺拔的背影,微微勾了勾嘴角。

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活到開春啊。

走了幾步路,初七煩悶郁結的心情開闊了不少,但他的身體依舊虛弱的很,不過片刻便出了一身的汗,走起來也慢了些。

初七一停頓,李軒就跟腦後按了一雙眼睛一般,立即回過神來,招了招手,一個明晃晃的步攆便停到了初七的面前。

這一看便是皇上才能用的東西,初七連忙往後躲,李軒皺了皺眉頭,將初七塞了進去,步攆被八個身強體壯的太監穩穩當當地擡著,李軒卻大搖大擺地走在初七身側。

坐在步攆上的初七覺得屁股燒得慌,哪有皇上走路,太監坐步攆的道理,初七瞬間不累了,雙腿充滿了力量。

“皇上...皇上...”初七探出身子小聲叫到。

“嗯?”李軒一挑眉看向初七。

“我不累了......”

“這條路咱們以後每天上朝下朝都要走,今年種上水仙好不好......哎,不好不好,你太魅了,水仙不適合你,種上紅色的薔薇,爬滿這一條路,你走在中間,最合適不過了。”李軒打斷初七興致勃勃地說。

薔薇夏日才能開花,他等得到嗎?

可李軒一臉的希冀,好似他們已經走在薔薇從中一般,初七不忍心告訴李軒他的身體很不好,只得縮回身子,靜靜地看著枯敗的禦花園。

朝堂之上威嚴肅穆,上百位大臣分成兩列跪在堂前高呼萬歲,初七忍不住回頭看著龍椅之上的李軒,他的皇帝陛下。

很威嚴,有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淩冽氣勢,難以想象,龍椅上的那個人就是喜歡天天粘著自己的李軒,這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會喜歡自己呢。

有軍機處的大臣上報,向將軍前些日子已啟程,不日便回京了,盡管李軒面上波瀾不驚,但初七依舊能從他眼神中看出李軒很高興,哪怕他對向秦渾身充滿防備,但是心裏依舊是歡喜的。

對了還有那個向將軍收養的義子,那個美的讓人不敢靠近的少年,他不配水仙,那個少年應當是配的吧。

嫉妒又在初七心底蔓延,他一遍遍地告誡自己,不能惡毒地揣度旁人,但是那邪惡的念頭依舊不受控制地生長。

朝堂氣氛壓抑,大臣緩慢的語調在這空曠的地方回蕩,初七覺得好像有一只大手鉗住自己的脖子,讓他無法喘息,身上肌肉一寸寸地痙攣。

糟了,藥癮犯了。

藥癮已經三四日沒有犯了,這次怎麽來的這般突然,還是在朝堂之上。

初七咬著牙根強忍著,今日他坐步攆來上朝的消息早就傳了出去,今日還有許多大臣時不時地打量他。

他是李軒帶來的,他不能當眾犯藥癮,他不能給李軒丟人。

吃藥吧,吃了藥就能回到只有你和李軒的幻境,那裏沒有家國天下,沒有向秦將軍和那個貌美的義子,沒有痛苦沒有背叛,只有你們兩個人,你們相互依戀,只有彼此。

心裏有個聲音一遍遍地蠱惑著初七。

初七要緊牙關的嘴裏,發出一聲悶哼。

一絲聲音在空曠寂靜的朝堂上顯得格外清晰,喋喋不休的大臣戛然而止,眾人齊齊地朝初七看去。

只見初七面色蒼白,滿身汗水就像剛被人從水裏撈出來一般,烏黑的發絲黏在側臉,顯得整個人更加蒼白。

李軒一看心道不好,騰地一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大步朝初七走去。

初七視線模糊,只見一個明晃晃的身影朝自己走來,是皇上,初七揮著雙手,口齒不清地說道:“不要皇上,你走開,不要皇上。”

“初七,別怕,是我,朕帶你回去。”李軒扣住初七張牙舞爪的小手說道。

初七發出一聲淒厲地尖叫:“你滾開,給我藥,給我寒食散,我要李軒,我要去見李軒。”

此話一出,滿朝嘩然,身為皇上內侍,竟然真的沾染禁藥,並且在朝堂之上發作,還直呼皇上名諱。

“來人,將那太監拿下!”初七狀若癲狂,有大臣怕初七誤傷了李軒,連忙吩咐禁軍上前拿人。

禁軍拔刀即上。

“別過來,退朝。”李軒說道。

初七掙紮間,一手掃在李軒的發冠上,雕著金龍的發冠從頭上滑落,扯斷發絲重重摔在地上,發冠被甩的四分五裂。

眾大臣臉色嚇得煞白,齊刷刷跪了一地。

而李軒眼裏卻只有初七被發冠劃破的手心。

初七鬧得狠,李軒扯了初七的腰帶將人一綁,抱在懷裏走了出去。

趴在地上的大臣面面相覷,皇上寵愛這個太監,他們都有所耳聞,可誰能想到,竟然寵到了這個份上。

回到養心殿,初七被李軒壓在塌上,不停地安撫著他。

現在面對初七藥癮發作,李軒有了足夠的經驗,因為他發現,初七對他的渴求遠遠大於他對藥的渴求。

“好初七,不難受了,李軒陪著你。”李軒將明晃晃的龍袍脫下,抱著初七說道。

眼前的明黃色消失,初七聽到李軒的名字,反抗明顯小了許多。

“李軒喜歡向秦,喜歡向秦的義子,喜歡淑貴妃肚子的孩子。”初七委屈道。

李軒懸著的那口氣一松,整個人壓到初七身上,哭笑不得,也只有這種時候,初七才能敞開心結,說幾句心裏話了。

“李軒喜歡你,只喜歡你。”

“不信...我就想吃藥......”

“你忍住不吃藥,李軒就只喜歡你自己一個人。”

初七難受地扭了扭身子,喊痛喊難受喊李軒是個混蛋負心漢,但是再也沒有喊過一聲要吃藥。

這次的藥癮很快便過去了,太醫前來把脈,把脈後緊鎖的眉頭舒展了許多。

“公公最難捱的階段已經過去了,日後再犯藥癮,也不會很難捱,忍忍便過去了,再過段時間,藥癮也不會犯了,不過寒食散到底是傷了他的身子,最近幾日嗜睡體虛屬於正常,好生調理即可,不過切記思慮過重。”

老太醫寫了調理身子的藥方交給藥童便退下了,李軒終於松了一口氣,挨了這麽久的打,總算沒有白費。

初七昏昏沈沈地想過來,一見李軒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在朝堂上丟了那麽大的人,他沒臉見人,他為何要醒過來啊。

“醒了蒙什麽被子,出來。”李軒伸手去扯初七的被子。

“不要...我在朝堂上...他們...”初七擁著被子,悶聲說。

李軒笑了起來,一把將初七抱進懷裏,“你跟朕來看。”

初七一頭霧水地被李軒攙著走到房門前,將房門打開一條縫,給初七看,初七一看倒吸一口冷氣,門外烏泱泱跪了一片老頭。

“怎麽回事。”

“還能怎麽回事,來勸朕不要沈迷於美色的。”李軒關上房門一甩袖子說道。

又是因為自己李軒要被這一群老頭念叨。

“都怪我。”

“別瞎想。”李軒將初七扶到塌上,“如此也好,倒省了朕的口舌,朕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朕寵你,疼你,你可以打朕罵朕,可以直呼朕的名字,朕就是被你美色所迷惑了。”

李軒看著初七的眼睛裏有光,初七伸出手,在他眼角點了點,那光他抓不到了。

“皇上...初七福薄,可能不能在你身邊繼續侍奉了。”初七笑著看著李軒,眼角滑溜出淚水。

李軒整個人僵住,他到底又哪裏做的讓初七不滿了?

“皇上,初七想陪著您,想在您身邊侍奉,可初七的身體初七自己知道,初七可能等不到薔薇花開了。”初七抹了一把眼淚,握了握李軒的手說道。

他的身體怎麽了,剛剛太醫把過脈不是沒事了嗎?難道他又染上了太醫都不曾見過的惡疾?該死,那群庸醫,還是得把徐子洛叫回來。

“來,快躺下,告訴朕,你那裏不舒服,朕一定會讓太醫醫好你的。”李軒整顆心都被揪了起來,扶著初七的肩便將初七放倒在塌上。

許是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初七覺得身上輕松了許多,看著李軒因為擔憂而緊鎖的眉頭,擡手點了點李軒的眉心說道:“皇上,總歸是初七欠你一條命,若是大臣們因為初七而難為您,您就把初七殺了,給他們個說法,初七也算是為您最後再做點事了。”

“你胡說什麽?他們不敢為難朕,朕讓他們跪一日,就回去了,你不許說死,給朕好好活著,朕要寵你一輩子。”李軒握著初七的手說道。

“罷了,皇上,初七很累...”不過說了一會兒話的功夫,初七便渾身乏力。

“那你告訴朕,你到底怎麽了,朕去給你找太醫。”

“初七很累,每天都很累,很想睡覺,我怕...怕哪一天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初七說完,便昏睡了過去。

李軒眨巴著眼看著呼吸均勻的初七,將自己濕潤的眼角擦幹,又咬著牙惡狠狠地擡起巴掌,想一巴掌將初七打醒,卻又舍不得下手。

算了,是自己這幾日忙,沒多陪他,讓他多想了。

熟睡的初七翻了個身,一腳蹬在李軒屁股上沒差點將人從塌上蹬下去,李軒一個趔趄穩住身形,看著睡得香甜的初七,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終於把初七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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