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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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趙元祿一個人,初七內心失落卻又覺得事情本該如此,李軒不就是這樣嗎?對他的承諾張口就來,卻極少有兌現的時候,可一次次失望下為何還會對他有著期待。

這樣也好,至少自己的心不用再動搖。

“皇上吩咐廚房燉的骨湯,奴才餵您。”趙元祿聲音壓得很低,弓著身子一勺一勺地餵初七喝湯。

“多謝趙公公...”

“噓...別出聲。”趙元祿將食指放在唇邊,“先吃東西。”

雖不知趙元祿為何不讓自己出聲,但初七本就沒什麽力氣說話,便不做他想,安安靜靜地吃完早膳。

初七從小被餓大的,所以導致現在不管多重的傷,胃口總是很好,一人份早膳被他吃的幹幹凈凈,趙元祿笑瞇瞇地捏著帕子給初七擦嘴角。

“喝了藥,睡一會兒。”趙元祿小聲道。

藥裏有安神的成分,初七一天睡得昏昏沈沈,倒也不覺得痛,只是躺的久了,渾身酸軟難耐,到了傍晚時分,初七是實在是睡不著了。

“熱...”初七小聲說道。

一張汗涔涔的小臉熱的通紅,一雙大眼睛祈求地看著趙元祿。

“不行,一掀被子著涼就壞了。”現在這躺著的人可是皇上的心肝寶貝,莫說著涼了,就是伺候的不順心了,也是夠他喝一壺的了,趙元祿可不敢擅自做主。

也就是初七手腳被固定住動態不得,否則肯定會將被子統統踢開。

“奴才給您扇扇風。”見初七實在熱得難受,趙元祿又怕真將人熱壞了,放下手裏端著參茶的小碗,用一把蒲扇輕輕地扇著。

可這風力實在太小了,初七梗著脖子往趙元祿身邊湊,那樣子,活像只秋日陽光下犯懶的小奶貓,趙元祿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張老臉,笑出滿臉褶子。

初七鼻子一熱,再次覺得有東西滑過臉頰。

剛剛走進來的李軒便看到初七面對著趙元祿笑吟吟的一張老臉流了鼻血,清辰自己說出的話仿佛變成了一個大巴掌,呼到了自己臉上。

“小祖宗,怎麽又流鼻血了......”趙元祿扔掉折扇,急得團團轉。

李軒大步上前,用帕子按住初七的鼻子,一手搭在了初七脈搏處。

上火了...也對,一天好幾碗參湯補藥灌著,怎麽可能不上火,自己真是關心則亂了,“補藥參湯每日早晨夜裏各一晚即可,退下吧。”李軒吩咐道。

初七還未曾從李軒突然出現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便看到屏風被幾個太監撤下去,屏風外放著一個案幾,案幾上一摞折子,案幾對面還有幾方小凳,安寧正帶著幾個宮女正在收拾著。

“你一直都在?”初七將心裏的疑問說出口。

“朕下了朝就回來了,不過你一直沒醒,朕就沒打擾你,多睡些總是好的,醒著身上也是疼。”鼻血止住,李軒用帕子擦了擦初七的臉,“熱的話忍忍,秋天夜裏涼。”

原來他一直在,怪不得趙元祿不讓自己出聲,房間裏多了這麽大的屏風自己竟然都沒發現,初七覺得心裏很滿,原來有一個人對自己好是這麽開心的事,就像暴雨中有了一個躲雨的屋檐。

“皺著眉頭做什麽,一副要哭的樣子。”李軒擡起手輕輕捏著初七的眉心。

“難受...”初七撇著嘴說。

“痛嗎?”李軒坐到床上握著初七的手。

他早就習慣了痛,他沒有可以喊痛的人,可現在他不想忍,他想撒嬌耍賴,他想有人疼,“我好疼,哪哪都疼,躺的久了渾身都難受。”,於是,他便軟著嗓子哼唧起來。

(刪文....)

“你一點都不心疼我。”初七啞著嗓子嬌嗔道。

李軒拿起床頭的帕子擦幹雙手,淺啄著初七的唇瓣,“朕的手藝的確比不上初七,哪裏伺候的不好公公多擔待,只要公公多加配合,朕一定勤學苦練。”

眼角微紅泛著潮氣的一雙桃花眼嬌嗔地看著李軒,李軒忍不住將人輕輕環進懷裏,又使勁弓起身子避免碰到他的傷處。

初七看著李軒怪異的姿勢,心口滾燙,他恨不得傷勢立即轉好,可以被他擁入懷中。

“皇上,給我用玉勢吧。”初七說道。

李軒詫異地看著初七,自從初七回到自己身邊,他對自己的戒備與警惕李軒都看在眼裏,他原本以為能讓初七重新接納自己需要很久,更何況艷嬪傷了初七,他以為初七會更恨他。可這世上怎會有初七這麽好的人,這麽好的人,自己為何沒有早早珍惜。

“你身子沒好...”初七主動開口了,可李軒卻舍不得了。

“皇上幫我好不好,我想能早點侍奉皇上。”初七勾了勾李軒的手指。

“好,朕幫你,疼的話你就告訴朕好不好。”李軒輕輕吻著初七的嘴說道。

不到半個時辰,趙元祿就端著被湯藥浸泡好的玉勢走了進來,藥香濃郁,一聞便知是用了上好的藥材。

“嗯...”

“疼嗎?”

“不疼...”初七呼吸有些不穩,蹙著眉用力地放松自己的身體。

“好了...”李軒呼出一口氣。

“皇上,陪我說說話好嗎?”異物感很重,初七難受的很,歷經人/事後,再做這種事便會覺得格外難熬。

初七有時覺得自己不是自己的,他曾經習慣的事情幾乎全部忘記,怕疼,吃不得苦,想撒嬌,變得嬌裏嬌氣,就連這張臉,都變了,他的過去就像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夢醒了,自己就是那個被李軒捧在手心裏的人。

“天天自己躺著是不是很無聊,白天讓趙元祿或安寧陪你說說話。”李軒摩擦著初七的手心說道。

不知是不是李軒按到了他的什麽穴位,初七覺得身上放松了許多。

“一個老人家,一個姑娘家,我們能聊什麽啊。”初七笑道。

“也是,那這樣吧,朕讓柳天翊來陪你,他知道許多奇聞異事,有趣的很,讓他給你講故事。”李軒說道。

說起柳天翊,初七突然想起柳天翊曾經給自己蔔的那卦,他說自己能當皇後,想想便是天方夜譚。

“不必了,你在外頭議事,我們在裏頭說話,莫要影響你處理政務。”初七一擡眼冷不丁對上李軒一雙溫柔的眼眸。

明明是攻擊性極強的長相,為何會有這麽溫柔的眼神,誰能做他的皇後呢,那會是世界上最好命的女人了吧。

“是我們議事莫要打擾到你休息。”李軒點了點初七額頭說。

“皇上。”初七握著李軒兩根手指,看著他。

“怎麽?”

若是放在平時,初七絕計不會有這麽大的膽子,可現在的李軒太溫柔了,“皇上,你為何沒有立後啊?”

李軒一怔。

“你做皇帝這麽久了,為什麽沒有皇後?”

“因為...”李軒深深地看了初七一眼,“因為皇後是皇上的妻,是相伴終生的人,朕想尋一個心愛之人,與他相守一生。”

心愛之人,相守一生,他找到了嗎?初七不敢再問,任何一個答案他都承受不起,他又想起李軒曾經叫他“妻”,不,不對,他也許是叫的“七”。

看著再次回避的初七,李軒即將沖破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初七剛剛才對自己放下一絲防備,他不敢輕易冒進嚇到他,慢慢來,他們的日子還很長。

“困了?”

“嗯...”

“睡吧...等會兒玉勢朕幫你取出來。”

一個時辰後,初七一雙澄澈的眼睛瞪得圓溜溜,倒是李軒忍不住連連打瞌睡。

“明天白天把藥裏安神的藥材給取出來,你這晝夜顛倒,身子更熬不住。”李軒強撐著精神說道。

“皇上你睡吧,別管我了。”初七看著李軒憔悴的臉色說道。

“不行,朕困了你身上又不舒服怎麽辦,朕等你睡了再睡。”李軒倔強的說道。

“讓趙元祿守著吧。”初七說道。

“我不要,朕要親自守著。”李軒坐起身,喝了一杯濃茶提了提神,兩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著,奈何初七渾身是傷李軒不能做點別的提神,他有一肚子的話憋著,也不敢輕易開口。

可初七就這麽看著他就覺得開心。

“我給你讀話本吧。”李軒說道。

“好啊好啊。”初七眼睛亮亮地說道。

李軒一翻身從床底摸出一本小冊子,拍拍灰,躺到初七身側,指著封面問道,“認得嗎?”

“什麽生什麽月什麽,不認得。”初七說道。

“不錯嘛,五個大字認得仨,這叫《喬生風月紀》,京城最流行的話本柳天翊給我帶的。”李軒說道。

“你一個皇上還看話本啊。”初七小聲嘀咕。

“嘖,那是自然,朕總歸得知道自己的子民平日裏都做些什麽。”

“那你快些念來。”初七仰著小臉迫不及待地說。

“稍安勿躁,朕也沒來得及看,朕讀給你聽。”李軒笑著念道,“元和二十七年,江南有一喬姓商戶,家財萬貫,為人樂善好施,人稱喬大善人,奈何喬大善人膝下無子,年近半百納風月樓戲子為妾,次年臘月小妾誕下一子,名喚喬子玉,喬大善人心中大喜,大擺宴席三日,宴請鄉親。”

“喬大善人肯定很愛他的小兒子。”初七感嘆道。

李軒突然想起初七從未見過自己的父母,於是用額頭蹭蹭初七的額頭,繼續道:“喬小郎君三歲便能識文斷字,七歲便考取功名,乃是當今年紀最小的秀才。”

“他可真聰明。”初七忍不住感嘆道。

讀到這李軒忍不住嘖嘖地搖頭,“朕三歲尚且不能識文斷字,這一聽便是假的。”

“話本嘛,當不得真。”初七忍不住嘀咕道。

“那你說,朕聰明還是那喬子玉聰明。”

初七沈思許久。

“你這還要想?”李軒不可思議地看著初七。

初七忍不住笑起來,“我是在想該用什麽詞語才能說明白,在我心裏,你比喬子玉聰明一大截。”

聽了這話,李軒樂得在初七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吸得初七臉頰的軟肉輕輕地顫著,“我繼續念,......喬家兒郎初長成,面如皎月,眉目如星,形如弱柳扶風,風姿艷冠江南,肯定沒我們初七好看。”李軒一邊讀一邊反駁道。

“我不好看了,”初七說道,“我的疤,要不要......去掉。”

“好看的,”李軒擡眼看了一眼初七,捏了捏他的小手,“你身子不好,以後再說,朕不嫌棄醜媳婦。”

初七臉上的疤在李軒眼裏連一丁點瑕疵都算不上了,沒遇上初七之前,他總想見見世間絕色,可見到初七之後,他便覺得再美的容顏,也比不過初七一個軟綿的吻。

“元和三十七年,喬大善人行商途中為悍匪所殺,喬家主母將喬子玉及其生母驅逐出喬府,玉生母因憂生疾,不日便撒手人寰,獨留幼子,茍活於世。”

“這可如何是好,他才十歲,怎麽辦啊。”初七急的擰著眉頭。

李軒看了眼滴漏,夜已深,這孩子越聽還越來精神了,“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李軒故意買起關子來。

初七軟磨硬泡李軒仍是不肯開口,一不小心牽動了胳膊,初七疼的直嘶氣。

“讓你亂動。”李軒摸了摸傷處,骨頭沒有錯位方才放下心來。

“你再念一段,一小段,我求你了。”初七疼的臉色發白,依然放心不下喬子玉,忍不住懇求道。

“你真是...”李軒被磨得沒脾氣,“好好求朕,朕就再給你念一小段。”說罷,便將臉湊了過去。

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初七深吸幾口氣一仰頭吻了上去,唇瓣觸碰的瞬間,李軒順勢托住初七的頭,唇瓣微張,請君入甕。

一條顫顫巍巍的小舌,緩緩地探了進來,試探性地勾了勾李軒的舌,得不到李軒的回應,初七更加大膽地去挑弄李軒。

突然,李軒像是被喚醒一般,含著那小舌盡情地品嘗著,失了主動權的初七,只能任君采擷。

綿長一吻結束,初七紅著眼睛說道,“快些。”

李軒噗呲笑出聲,“你這幅樣子,朕還以為你在催促朕做些別的什麽事呢。”

“快些讀話本。”初七解釋道。

“好,讀話本。”李軒笑著說道,往後也不過是寫了喬子玉獨自一人受了些許苦楚但自己堅強度過,直到入了深冬,“喬生偶感風寒無錢醫治,獨自躺在茅屋中等死,正當喬子玉看到自己已故雙親前來探望自己時,一衣著華麗的婦人夾著風雪,來到了喬子玉的病榻前,‘好生俊俏的小郎君,死了豈不可惜。’婦人塗著丹蔻的手指滑過喬子玉蒼白的側臉。”

“他被救了?”初七聽到這裏繃緊的身子一朝放松,松了一口氣說道。

“對。”李軒看著初七單純的眼睛,突然不想將這個故事繼續下去了,他希望初七的世界永遠都是幹凈美好的。

“好了,我們且聽下回分解吧,你看起來好困。”初七看著李軒憔悴的臉說道。

“好。”李軒熄了蠟燭,握著初七的手躺在他的身側。

深夜寂靜,窗外是深秋寒風的嗚咽聲,耳畔是李軒逐漸沈穩的呼吸聲,本該一夜好眠,可初七實在是精神振奮。

半個時辰,初七吃了兩次糕點,解了三次手,喊了四次疼,李軒索性將蠟燭重新燃起,冷著一張臉看著初七:“你究竟想怎樣?”

“睡不著...”初七撇撇嘴委屈道,白天睡了一整天,夜裏那還能再睡。

“要不你再念會兒話本?喬子玉被誰救了...”初七問道。

李軒頭疼,“念話本是吧?來,朕給你換一本念!”李軒支著腿坐在初七身邊,嘴皮子一動,“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冬收秋藏......”

這次換初七頭疼了,這不是自己學了半個月沒學會的《千字文》嗎?李軒的聲音再好聽,讀起來的催眠效果跟梁太傅也不相上下。

“啊...你別念了...”初七聽了一會便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呵,效果不錯,李軒故意將聲音壓低,在初七耳邊繼續道:“龍師火帝,鳥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初七意識漸漸消沈,不一會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這...”李軒忍不住笑起來,“怪不得半個月沒學會。”

半張著的小嘴微微吐著氣,李軒在那唇瓣上輕輕落下一吻,“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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