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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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眼底盡是驚恐,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縮著,喉嚨裏發出受傷小獸般“嗚嗚”的聲音。

“初七...真的是你。”李軒震驚過後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是初七,真的是他,那張臉他這輩子不會忘掉,李軒按捺著心中的狂喜向初七伸出手。

初七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叫,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桌子底下,只留給李軒一個戰栗的背影。

“出去!”尺素閃身進來,站到李軒面前,一掌打在李軒肩頭。

李軒控制著回擊的本能反應,生生受了這一掌,尺素內功深厚,李軒倒飛出去,金禧閣房檐上越出一人,接住即將摔到地上的李軒。

“咳咳”李軒倒在宣顥懷裏,平覆著翻湧的氣血。

“你...”尺素追了出來,一臉焦急,她未曾想李軒竟會卸下防禦,生生受她一掌,待她追出來見李軒無恙,方才稍稍安心。

“究竟怎麽回事?”李軒站起身問道。

瓏姑姑和淩嬤嬤聽見聲響,推門出來,尺素遞給他們一個眼神,兩人繞過眾人,去了初七的房間安撫他。

宣顥一掀衣擺,跪到地上:“卑職該死。”

數月前,梁勇領命處決長福初七,梁勇要殺初七時,宣顥及時趕到,挑開梁勇的刀,但還是劃開了初七纖細的脖頸。

宣顥封住初七幾處命穴,給他吊著一口氣。

“首領,皇上有命,斬殺此人。”梁勇說著就要揮刀取他性命。

“此人不能殺。”宣顥說道。

“皇命不得不從。”梁勇說道。

“你這一刀已經取了他的性命。”

“他有一口氣尚存,影衛殺人,不留活口。”

“夠了,榆木腦袋,今日他死了皇上來日定當後悔。”

“可...這一口氣也不知能不能活過來,送太醫院去,那我豈不是抗旨了。”梁勇撓撓頭為難地說,梁勇性子直,不懂旁人那些彎彎繞繞,反正宣顥說的話,肯定是對的。

宣顥看了昏迷的初七一眼,“他的身份尚有疑點,而皇上此時正在氣頭上,送往太醫院定要連累一眾太醫,交給我處理吧,你只需要對外宣稱,人已殺了,一刀斃命即可。”宣顥說道。

“北離細作?”梁勇小聲道。

“尚不確定,我會將他送走,不管他是死是活,只要他日後能遠離皇上,那他究竟是何身份便不重要了,可若他真與皇上有緣,能夠再見皇上,那我會如實告訴皇上,徹查到底。”宣顥盯著初七的臉說道。

初七傷勢過重,不敢耽擱,宣顥將初七扛起來便往金禧閣跑去。

“宣顥?幾年不見長這麽大了。”夜裏尺素正在井邊洗衣服,見宣顥前來有些許差異,看到宣顥肩上扛著的人時,臉色凝重了幾分。

“宣顥見過太後。”宣顥扛著初七不便行禮,微微躬了躬身。

“這是......初七!”尺素大步向前,將初七圈在懷裏,“怎麽會這樣?”尺素看著初七頸間狹長的傷口,問道。

宣顥沒有說話,輕輕挑開初七黏在臉上的長發。

半張燒毀的容顏暴露在空氣中。

“誰!誰幹的!”尺素咬牙切齒地問道,“殺人不夠,還要毀容,我要殺了他!李軒呢,李軒知道嗎?”

宣顥先前跟蹤初七時得知初七在金禧閣當差,世上最了解李軒的人,於尺素便是其中之一,所以宣顥才敢將初七送到此地,果然如宣顥所想,於尺素知道李軒喜歡初七,也因此,疼愛初七。

“娘娘,發生了一些事,我不方便說於您,也希望您不要查,我知道,您之所以將自己困在金禧閣而不出宮,是因為放心不下皇上,初七是皇上喜歡的人,他若是死了,皇上會傷心懊惱一輩子,所以請您照顧好他,將他藏在此處,就當是為了皇上。”

“李軒要殺他?臉也是李軒毀的?”尺素問道,“這個混賬東西。”

“臉不是皇上毀的,可能是淑妃,至於皇上為何殺他,還是等初七醒了您親自問他。”宣顥說道。

尺素深呼吸幾口,平覆下自己的心情,“我知道了,他不是總是這樣嘛,什麽人都殺。”

“皇上這一路,也不容易,娘娘......”宣顥忍不住為李軒辯駁道。

“你不要替他說話了,我要替初七治傷,你走吧。”尺素抱起初七轉身道。

“娘娘留步。”宣顥追上前去,將初七脖子上的扳指取下,“娘娘,初七身份存疑,他極有可能與北離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他若能活,還請您多留意。”

尺素瞪大眼睛。

“看起來不像對嗎?可條條證據擺在面前。”

“我會留意的。”尺素說道。

宣顥跪在地上將事情始末說了出來,李軒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是慶幸,是後怕,還是可笑。

慶幸的是初七沒有死,可笑的是所有人早已看清自己的內心,卻只有自己在自欺欺人,讓他害怕的是他一手建立的影衛,竟然違背了自己的命令。

李軒目光森然地看著宣顥。

“你知道嗎?這事若是發生在數月前,你已經死了。”數月前,皇權還沒有集中在李軒手中,他那把龍椅做的不穩當。

“卑職請皇上降罪。”宣顥說道。

“宣顥,我們都猜錯了,我們的皇上早就忘了初七,他方才還說他有了心愛之人,想娶她,犯了欺君之罪的還有我,還請皇上一並治罪。”尺素走到宣顥身邊說道。

“母後,兒臣管教自己下屬,請您不要插手。”李軒說道,他皇權在握,初七沒死,他不可能降罪於宣顥。

尺素不滿地盯著李軒。

“罰一年俸祿,退下吧。”李軒飛快地說完便往初七房裏走去,他聽到了初七的哭泣聲。

李軒沖了進去,淩嬤嬤和瓏姑姑一前一後地抱著初七,而初七正在死命掙紮。

“沒有...沒有通奸...”初七嗚咽道。

李軒的心臟好似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著,初七沒有通奸,自己誤會了他,還害他險些丟了命。

而淩嬤嬤瓏姑姑兩人聽見初七說話,臉上皆露出了喜色,尺素也沖了進來。

“說話了,說話了對嗎?我在外頭聽見了。”尺素坐到初七床側,扶著初七的肩膀說道。

“初七。”李軒上前一步,可初七聽到他的聲音便像受了極大的驚嚇,一個勁的往尺素懷裏鉆。

無奈,瓏姑姑與淩嬤嬤兩人將李軒請出了房間。

“初七究竟怎麽了?方才母後說他說話了,難道他......”

淩嬤嬤嘆了一口氣,“初七被送過來是就剩一口氣,好不容易才救回來,上個月剛醒,醒了以後就像一個木偶一樣,不說話也不笑,給他飯便吃,不給他便餓著,哎,好好的一個孩子......”

“怎麽會這樣?”李軒喃喃道。

“他是過度傷心過度驚嚇患了失魂癥,只能靜養,初七應當是怕皇上,我想讓他傷心的應該也是皇上,這是心病,需要心藥來醫,皇上,您就是他的藥。”瓏姑姑說道。

“我是他的藥。”

“不過,要讓他恢覆,需要極大地耐心,哎......”瓏姑姑看了一眼李軒,微微嘆了口氣。

“怎麽了,姑姑但說無妨。”李軒說道。

“自然是皇上已有心愛之人,怎會將時間與精力放在初七身上。”尺素從房間裏出來,帶上房門說道。

“我......”

“初七的病不是只有皇上能治,慢慢的自己也會恢覆,只是花費的時間能長些,我們不勞煩皇上了,”尺素說道,“今日初七受了驚嚇已經睡下了,皇上請回吧。”

“母後疼愛初七兒臣很是開心,可兒臣喜歡的人就是初七,我想娶的也是他。”李軒說道,“我會治好他的,無論多久。”

李軒大步走到初七房門前,“初七,你給朕聽好了,既然你沒死,那你別想再逃出朕的手心了,朕要把你帶在身邊,天天看著你。”

房裏傳來壓抑的嗚咽聲,他聽到了,原來這話說出來是這麽痛快,感謝上蒼能給他一個將這話說出口的機會。

“滾出去!你嚇到他了!”尺素沖到李軒面前,將人往外踹。

李軒被踹的一步一個趔趄,“金禧閣地處偏僻,我要帶他走,我要讓最好的太醫給他調理身體。”

房裏初七的哭聲更大。

“初七......”李軒聽著初七的哭聲更想將人攬入懷中,與尺素過了幾招,便往房門跑去。

宣顥攔在了他的面前。

“你做什麽?”李軒蹙眉看著宣顥。

“皇上,在您將初七公公帶回身邊之前,卑職有一事稟告。”宣顥說道。

“宣顥,初七不可能!”尺素說道,“況且,他已經這幅樣子了。”

“娘娘,卑職職責所在,還請您見諒,初七究竟是否清白,皇上自會定奪。”宣顥說道。

“究竟什麽事?”李軒問道。

“卿顏館的桑婆婆幾個月前已被俘,但當時正巧初七被您處死,卑職便將桑婆婆收押在別院,但如今初七要回到您的身邊,他的身份還需查明。”宣顥說道。

李軒目光沈了沈。

“若初七真與北離有牽扯,你想如何?”尺素問道。

“那他這輩子別想再見北離人了。”李軒沈聲道。

“母後,近日還請替兒臣調理好初七身體,過幾日,朕會來接他出宮。”李軒說道。

“一定要初七在場嗎?”尺素不想初七去面對這些。

“自然,否則朕如何得知桑婆婆是不是在信口雌黃。”李軒說道。

“你還真是冷血。”

李軒喉結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轉身離去。

金禧閣恢覆寂靜,只有初七嗚咽的哭聲回蕩在這深宮裏,尺素故作堅強的朝瓏姑姑和淩嬤嬤笑了笑,“他就是這個樣子,他從來不知道,他的愛會傷害別人,他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孩,是我沒教導好他。”

“當年那種局勢,您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兩位老人拍了拍尺素的肩說道。

夜深,兩人回了房間,尺素獨自抱膝坐在院子裏,旁邊房門被人從內打開,初七紅著眼睛從房裏走出。

這是初七近幾個月第一次踏出房門,但尺素並不驚訝,畢竟之前,只是初七將自己困了起來。

“你是太後,是皇上的生母,是金禧閣的主子。”初七許久沒有說話,要完成這個長長的句子,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用力。

“是,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尺素笑了笑,她伸出手,想將初七垂在臉側的那縷發絲收起,可初七受驚似地後退了一步。

“我什麽都沒聽到,我什麽都不知道。”這個人是李軒的母後,而自己聽到了李軒殺兄弒父的事,他們會不會殺了自己滅口。

尺素收回自己的手,“怎麽連我都怕了,沒人會傷害你了,皇上不是說了,喜歡你,以後會把你帶在身邊。”

初七搖搖頭,他不會再信了,李軒喜怒無常,他的喜歡,來得快,去的也快,“您早就知道我是李軒的人,所以對我格外關照,對嗎?”

“不全是,見你第一面,便覺得世上怎麽會有你這麽漂亮乖巧的人,讓人忍不住想照顧,當然,你和皇上的事我也很快猜到了,和他在一起很辛苦吧,所以,我就想對你更好,替他彌補你,以免最後,你不喜歡他了,他可要孤獨終老了,畢竟,他那樣的人,不是誰都能受得了的。”

喜歡?初七呼吸一滯,他不敢承認自己喜歡過李軒。他沒有那麽下賤,他不會喜歡那個總是傷害自己的人。

“可是,你還是被他傷的體無完膚,皇上是真的喜歡你,你想回去陪他嗎?”尺素說道。

初七搖搖頭。

“你的人生還很長,難道你想一直呆在這個冷宮?”尺素看著初七的眼底盡是柔情。

那摸柔情再次破開了初七的心房,“我想出宮。”

尺素楞了楞,“傻孩子,你這個樣子出宮可怎麽活啊。”

初七手撫上有臉猙獰的疤痕,“我想出宮。”

初七固執地重覆著。

尺素扣著初七的手腕,“你只是毀了半張臉,你另一張臉美的不可方物,世界上多的是恢覆容貌的藥物,你這樣的姿色走在外面又無自保之力,你知道你會經歷多少恐怖的事情嗎?況且你離開了,皇上派人尋你嗎?他的影衛遍布在天下所有角落。”

“你不想讓我出宮。”初七說道。

“你不能出宮。”

“因為我出宮,皇上會不開心,你是他的母親,你不想讓你的孩子傷心。”初七難得聰明了一次,可他說出這話不知為何心口疼的厲害,他不想說這種話的。

“我教你功夫,你能打得過我之後,我便幫你出宮,在這之前,我會照顧好你,你怕李軒,我會陪著你,不讓你們獨處。”尺素眼底泛起淚花,她倉皇地別開臉,說道。

初七空洞地目光,泛起一點點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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