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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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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想好了?”李軒看著面前十指相扣的兩人問道。

宣顥與柳天翊對視一眼,“想好了,求皇上賜婚。”兩人說道。

“當今律法,男妻不可當朝為官,你們成婚,柳天翊便要離開欽天監了。”李軒看著兩人說道。

“這件事情我們已經想過了,欽天監不能沒有天翊,所以,便讓天翊娶了我,畢竟我並無官職。”宣顥看著柳天翊說道。

柳天翊看著宣顥,微微一笑,“娘子進了我柳家的門,日後相公定不會負你。”

“荒唐,你身為影衛之首,朕的貼身護衛,怎可嫁於他人?”李軒一拍桌子吼道,但看到柳天翊捏著宣顥的下巴笑得放肆,而宣顥就那麽乖乖地任他拿捏,“還是,宣顥,你是下面的?”

宣顥迷茫的看了李軒一眼。

“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你還真被這小孩壓在身下啊,你真是丟盡了朕的臉面,朕今天就殺了你這不成器的東西!”李軒說著拔出佩劍就朝宣顥劈去。

宣顥躲閃間才理解了李軒話裏的意思,立即紅著臉反駁:“卑職沒有丟您的人,卑職是在...上面的。”宣顥面皮薄,說完臉紅的像是要滴血。

李軒看向柳天翊。

柳天翊將宣顥護在身後,點了點頭。

“哼。”李軒將佩劍收起,大馬金刀地坐下,“讓宣顥娶你,影衛沒有嫁人之理,朕會廢除男子嫁人不可入朝為官這條律法。”

“皇上...”

“律法本就是人定的,豈有不變之理,退下吧,別在朕這裏礙眼。”李軒擺擺手,兩人在自己面前越是親密,李軒心裏卻是空的厲害。

兩人走後,李軒按了按胸口,衣襟下是那枚扳指,若果他在,那他就算嫁了人,也可以入朝為官,到時候封他一個農官,有試驗田在前,所有人都會崇敬他,他不會再被欺負。

“皇上,都準備好了。”趙元祿進來說道。

李軒回過神來,隨著趙元祿去了禦膳房,廚房裏的人都被遣開,案板上放著一塊揉好的面團。

李軒挽起袖子開始揉面,他的動作嫻熟,以前在宮外他不僅要照顧自己,還要照顧比自己小幾歲的自閉宣顥和動不動被自己毒藥放倒的徐子洛。

他可能是最不像皇上的皇上了。

趙元祿坐到竈前開始燒水。

李軒將面揉好拉成長條,反覆多次,粗細均勻的拉面便出現在他手裏,今日他要做的是長壽面。

今天是他生母的生辰,他從小被養在宮外,一面能見到母妃的次數只有兩次,一次是他的生辰,一次便是新年,李軒在江湖游蕩,時長會忘了自己的生辰,可不論他在哪,他的母妃都會在他生辰夜裏,給他煮一碗面,那是他一生最珍貴的回憶,不論旁人怎麽說,但他知道,他的母妃是愛他的。

後來,他做了皇帝,他的生母厭惡他,他再也吃不到那碗面了,可他心裏愧疚,每年便在他母妃的生辰那日做一碗長壽面。

水開後將面條均勻的撒入鍋中,時不時攪拌,水開後煮一會就可以撈出,一點鹽粒,一勺豉油,一勺香醋,一點胡辣粉,灑上少許蔥花香菜,一碗面便好了。

李軒眼角微紅,將面放入食盒中,轉身離開。

李軒的背影孤單落寞,這麽多年了,李軒身邊人來人往,可最終,還只是他一個人。

走過蜿蜒小路,穿過竹林,李軒走到了那個破敗的宮門前,他每年這個時候都回來,風吹日曬,紅色的宮門掉了漆,露出木頭的顏色,李軒擡起頭,看著金禧閣三個鎏金大字也變得斑駁。

李軒推開沈重的宮門,發出吱呀的一聲,天剛剛黑下來,院裏卻沒有人了,每次都是這樣,或許是他們故意避開自己。

李軒走到主殿前,將食盒放在主殿門口,一撩衣袍雙膝跪在地上。

“今日母後壽辰,兒臣祝母後萬壽無疆,福壽安康。”李軒說罷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然後便靜靜地跪在原地。

每年如此,他的母妃不會見他,他也不奢望相見,他往往會跪一夜,天將亮時離開。

秋夜微涼,過幾日便是八月十五團圓夜了,李軒從未過過中秋節,他好似一直都是一個人,團圓是什麽滋味,他不懂。

若那人沒死,應定會陪自己過很多個中秋節,李軒甚至能想象到那人將嘴裏塞滿月餅的樣子,他肯定沒有吃過月餅。

“母後,兒臣...有喜歡的人了。”李軒突然說道,“很喜歡很喜歡。”李軒按著胸口那枚扳指說道,“兒臣...其實想娶他,今日兒臣更改律法,其實存有私心,兒臣想讓他能做自己喜歡的事,而不是寄人籬下,靠別人過活...可...”

主殿的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推開,尺素站在門口紅著眼睛看著他。

“母後...”李軒渾身一震,呆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起來。

“出去,這裏沒有你的母後,你想訴說你的愛意不要在我的院子裏,出去,我不想見你。”尺素渾身顫抖地指著李軒,紅著眼睛說道。

“母後...您終於肯見我了,我知道,你不會一直生我的氣,你原諒我了對不對。”李軒膝行上前想去抱尺素的腿。

尺素錯開一步,“我怎敢生皇上的氣,況且這裏沒有你的母妃,皇上莫要忘了,你的母妃在你登基前夜,被你親手殺了。”

“我沒有!”李軒反駁道。

“那你登基前夜殺了誰!”尺素揪著他的衣領大喊道。

“我......”

“那讓我來告訴你,你殺了大皇子李昌,二皇子李豐,三皇子...三皇子你的同胞兄弟,你的同胞兄弟李諾,你為奪皇位殘害手足,還有你的父皇,我的丈夫,他被你困在景陽宮三天三夜,活活逼死。”尺素吼道,“你的生母死了,在你登基那日便死了!”

尺素淚流滿面,幾年前,她面對丈夫孩子的屍首時,冷靜的像是局外人,可她知道,她一直被困在那個夜晚,從未離開。

“母後,你在心疼,如果死的是我,你會不會也這般心疼。”李軒哽咽道。

尺素楞了楞。

“我從出生便被送到了宮外,自己一個人長大,由梁太傅教導,我記事起第一次回宮時,是除夕夜,那時我根本不認得您跟父皇,其他的皇子都圍繞在自己母妃和父皇身邊,趙元祿牽著我的手在一旁看著你們,您朝我招手,把我抱在懷裏,說您是我的母妃,李諾是我的兄長,除夕夜您抱著我吃飯,哄我睡覺,你知道嗎?那是我兒時對母親的唯一印象。”李軒說道。

尺素別過頭去,擦了一把眼淚。

“為什麽要把我送出宮,為什麽不讓我在你們身邊長大。”李軒問道。

尺素搖搖頭,李軒從未問過他這些問題,李軒入江湖之後,尺素每次在宮外見他,他都沒有問過,李軒是怎麽長大的,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李軒什麽時候從一個糯米團子長成一個風流倜儻的少年郎,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連筷子都不會用的李軒,都會照顧跟在自己身後的弟弟了。

“因為一個預言,欽天監的預言。”李軒說道,“我出生時欽天監預言我會顛覆朝綱,父皇怕了,便將我養在外面。”

“你...”你怎麽知道。

“我什麽都知道,很久之前就知道,所以皇上的四個皇子裏面,您最不喜歡的就是我,在您心裏我甚至比不上其他妃嬪生的李昌和李豐。”

“所以你殺了他們!”尺素說道。

“是,我殺了他們,可我殺他們不是為了一己私欲。”

“你是為了皇位,難道那不是你的一己私欲?”

“如果死的是我,您會不會同樣傷心?”李軒反問道。

尺素擡起手甩給李軒一個耳光。

“哈哈哈哈哈。”李軒擦掉嘴角的鮮血,“從前,我很期待自己每年的生辰,您都會出宮找我,不論我在哪,您總能找到,我曾以為,您是愛我的,原來...您根本就不愛我,當時對我的只有歉疚,現在連那絲歉疚都沒有了,您巴不得死的是我!”

“你混賬。”尺素氣到胸口起伏。

“我殺了兄長,逼死父皇,我不後悔,若是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殺他。”李軒說道。

“你這個瘋子。”尺素說道。

“母後,您是江湖兒女,與深宮的女人不一樣,你眼裏有天下蒼生,否則,當年手握禁軍調令的你為何不去救他們,因為他們該殺。”李軒說道。

尺素後退一步,重重地撞在房門上。

“母後,你怨恨的不僅是我,更是你自己,這麽多年,你折磨自己,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裏好受一些,可您應該出來看看,這個天下現在很好,您當年做的是對的。”李軒說道。

“閉嘴!”尺素臉色蒼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這些年她不敢回憶過去,她明明可以救皇子與先帝,可她沒有出手,這些年她自私地將罪名推給李軒,可正如李軒所說,她也不後悔,若是能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選擇束手旁觀。

畢竟那時的姜國,爛到根了。

先帝,她的丈夫信奉巫蠱之術,可那西洋蠱師分明是西洋細作,派來攪亂姜國朝局的,可先帝將所有反對西洋蠱師的人殺光了,而紫微星滅了,帝王星不在庇護李氏一族,皇子們為奪皇位蠢蠢欲動。

朝中有曾有三方大將,駐守北疆向家的驍騎營,駐守姜國以西衛星雲的衛家軍以及守在東瀛交界處李長烽的神機營。

李昌李豐各自尋找三大將扶持自己登基,除了向家,衛陳兩家分別以要異姓王為條件答應扶持兩位皇子,而李諾生性溫和,為人懦弱,他本想遠離紛爭,卻被五大世家控制,與兩位兄長開始奪嫡之路。

三位皇子鬥了兩年,而先帝卻醉心巫蠱之術,那兩年民不聊生,尺素偶然間看到先帝擬了一道聖旨,要將西洋蠱師術立為國術,封西洋蠱師為國師,殺盡天下不信奉蠱術之人。

尺素慌了,她從禦書房跑出來卻不知該尋求誰的幫助,李諾無能,李昌李豐早已鬥紅了眼,失了理智,滿眼只有皇位,那還管天下蒼生。

這時她想起了幼子李軒,他從小在民間,年少時又闖蕩江湖,他最懂人間疾苦,她曾見他無數次不顧自己安危出手救人。

尺素找到李軒時,李軒正在北疆驍騎營,他穿著將士的鎧甲剛從戰場回來,在他身側的是向念遠將軍獨子,兩人少年郎騎在高頭大馬上,汙血掩蓋不住少年人的意氣,尺素瞬間打了退堂鼓,也許,李軒這樣活著很好。

可她沒曾想李軒早有奪嫡的念頭,他成立了一支自己的暗衛,他甚至得到了向念遠獨子向秦的支持。

向秦不顧父親反對,與李軒聯手,奪得了皇位,李軒登基前一日,他們二人沖進兩位皇子府中,李軒親手斬殺了他們。

而李諾,李軒滅了五大世家中潘林兩家,賜了李軒一杯毒酒。

先帝的那道聖旨致死沒有頒出來,李軒將他困在景陽宮,親手殺了西洋蠱師,深受刺激的先帝三日後郁郁而終。

“瘋的是我,你已經得到了皇位為何要趕盡殺絕。”尺素坐在地上哭道。

“斬草不除根,禍患無窮。”李軒一字一頓道。

李軒話音剛落,主殿旁的一個房間裏突然出現重物落地的聲音,李軒不常來,但他知道瓏姑姑和淩嬤嬤不住那邊。

“什麽人!”今日他們說的話若是被有心人聽去便禍患無窮,李軒拔出腰間軟劍,立即起身往那房間走去。

尺素臉色一白,手腳並用地爬起追了上去,可還是晚了一步。

李軒一腳踹開房門,與門後那個被長發遮住半張臉,嚇得癱坐在地上的人對上了眼。

“初七...”李軒張了張嘴,艱難的發出兩個變了聲調的字。

李軒有時覺得上天總是在捉弄他,他艱難地從初七死亡的陰影裏爬了出來,接受了他死亡的現實,看清楚自己的內心,並決定將這個被自己錯過的愛人永存心底時,他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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