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疑惑的眾人，鄭繼仁繼續說道：“這是臣和李泌先生共同研究探討出來的結果。”

眾人驚訝，李泌無官無職，他完全可以獨占功勞，卻還是說了實話。

鄭繼仁說道：“臣還有一事相求。李泌先生學識廣博，才華橫溢，在治國和用兵上均有著深刻見解。先生淡泊名利，無意仕途，本不該強人所難，但如今國家危難，陛下正是用人之際，如此人才，棄之不用，實在是國家之失，陛下之失。還請陛下效仿劉玄德三顧茅廬，請先生出仕。”

鄭繼仁的兩個建議都獲得了采納，很快，李亨便說動了李泌，將他封為待謀軍國、元帥府行軍長史。自此，鄭繼仁的名聲也在朝中傳開了，眾臣稱讚他不僅年輕有為，才華出眾，而且為人坦蕩，謙虛誠懇，選賢舉能，大公無私。

李莊姝對此也頗為驚訝，一日，她對鄭繼仁說道：“我一開始還很不放心你，怕他單純莽撞，容易惹禍上身，沒想到是我小看了你，如今你走得遠比去想象得要穩要快。”

鄭繼仁說道：“我能有今日，全靠莊姝你的提點，如果我勉強算得上是皇上的軍師，那你就是我的軍師了。要是沒有你，我到現在還是個無知軟弱的傻書生呢。”

鄭繼仁又握住李莊姝的手道：“莊姝，我發誓，這輩子無論富貴還是貧窮，我都會愛你敬你，絕不負你。”

兩人相視一笑，此時他們還不知道，有時，誓言的破碎，只需要一點流言。

時值嚴冬，許多來自全國各地的士兵沒有經歷過北方的冬天，軍中分發的草鞋單薄，很容易就穿爛了，腳上起了凍瘡，只好咬著牙強撐著繼續操練。張氏得知這個消息後，除了和以前一樣替他們縫補衣服外，還決定趕制一批防寒保暖的冬鞋。做鞋對李莊姝來說一向有著特殊的意義，而這一次的意義對她來說尤為重大，一針一線間，她總能想起在洛陽時見到的慘狀，想到這些出生入死的士兵中，或許就有在戰亂中痛失母親、姐妹或者妻女的，如今她能夠為他們做的，恐怕也就是代替他們的家人，為他們縫一雙鞋了。每思及此，李莊姝便卯足了勁，甚至為了趕工，接連幾日都沒有回家。

有一次李亨前來探望，剛到門口便看見眾人忙得不可開交，尤其是李莊姝，因為最近都沒怎麽睡覺，她的臉色顯得很憔悴，盡管如此，手中的活卻沒有半分懈怠。趁著張氏和李莊姝都沒有發現自己，李亨悄然退去，並吩咐李輔國：“讓禦醫專門為淑妃和鄭夫人熬些滋補的湯藥，等到用膳時一並呈上來，還有，吩咐傳膳的宮女，千萬不要錯拿給了別人。”

李莊姝不在的日子裏，鄭繼仁日夜翹首以盼，這天他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前去宮門口，準備接她回家。等了一會兒，沒見李莊姝出來，倒是碰上了去軍營送完冬鞋回來的幾名宮女，帶頭的正是張氏身邊的宮女珠兒，幾人一邊聊著天，一邊朝宮門口走去：

“我剛剛在發鞋子的時候，碰到幾個剛從洛陽逃過來的士兵，你猜他們說什麽了？”

“說什麽？”

“他們說，他們逃出來的時候，殺了好幾個看門的叛軍，哢哢哢——都是一刀斃命。”

“哇，這麽厲害！”

“這還不是最厲害的，我還聽到一件更驚人的事。”

“什麽事什麽事？”

“去年安祿山攻陷洛陽的時候，曾經抓住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把她養在一座豪宅裏，還大張旗鼓地準備迎娶她為小夫人，誰知她卻在婚前逃跑了。”

“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原來逆賊也一樣。”

鄭繼仁原本沒太在意她們所說的話，只當是宮女們的無聊閑話，直到聽到後面的話：

“還有更不得了的，那名女子現在人就在宮裏。”

“在宮裏？不會吧？是誰啊？”

“你們肯定猜不到，她就是最近風頭正盛的給事中大人鄭繼仁的夫人——李莊姝。”

“鄭夫人？這不可能吧！”

“是啊，她經常跟我們在一塊兒縫衣服做鞋子，從來沒聽她說起過這事啊。”

“你傻呀，那種恥辱的經歷，她自己怎麽可能會說？”

“你的意思是，她在洛陽的時候，被……”

“安祿山那個老淫賊，落在他手裏，怎麽可能逃得掉？”

“這……”

“我還聽說，她在逃亡途中流過產，你們想，那孩子能是誰的？”

聽前面時鄭繼仁已是怒氣上湧，到了這一句，他只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集中到了頭頂。幾名宮女還在七嘴八舌地邊說邊走，突然感到前方有一道陰影，擡頭一看，竟是鄭繼仁，頓時噤若寒蟬。

“鄭……鄭大人，你在啊？”珠兒顫顫巍巍地說道，其餘幾人自覺躲到了她的身後。

“你們剛才說什麽？”鄭繼仁雙手緊握成全，怒目而視道。

“沒……沒什麽，我……胡說八道的。”珠兒害怕道。

鄭繼仁一把摁住珠兒的肩頭，居高臨下地威脅道：“既然知道是胡說八道，要是再讓我聽到這樣的風言風語，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是……奴婢再也不敢了！”珠兒討饒道。

“滾！”鄭繼仁松開手，怒喝。

幾名宮女幾乎是逃進宮門去的，李莊姝出來時，剛好碰見幾人，見她們神色慌張，便上前關心道：“你們幾個這是怎麽了？送個鞋子，怎麽跟見鬼了似的？”

“沒什麽！”珠兒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太不自然，急忙補充道，“對了，鄭大人正在門外等你呢！”

一聽到鄭繼仁的名字，李莊姝顧不得追問她們慌張的緣由，驚喜道：“繼仁來了？”

“是啊，你趕緊去吧，別讓他等急了。”珠兒說完便匆匆離開了。

李莊姝快步走向宮門口，果然見到了鄭繼仁等待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歡喜地叫道：“繼仁！”

聽到李莊姝的聲音，鄭繼仁急忙調整情緒，松弛表情，以防她看出什麽端倪來。

李莊姝繼續向前走去，鄭繼仁緩緩轉過身來，臉上掛著剛剛擠出來的微笑。

李莊姝小跳著來到鄭繼仁面前，活潑如少女一般，道：“你不在家裏等著，怎麽到這裏來啦？”

鄭繼仁說道：“我想早點見到你，所以就來接你了。”

李莊姝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容中滿是甜蜜。剛才珠兒的話突然回蕩在腦中，鄭繼仁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那些聲音趕出去。

李莊姝奇怪道：“你怎麽了？”

鄭繼仁搪塞道：“沒什麽，這些天你一定累壞了，我們回家，我給你做些好吃的。”

李莊姝挽起他的手道：“好啊，看看我不在家的這幾日，你的廚藝有沒有進步。”

兩人手挽手往家裏走去，鄭繼仁一路上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無中生有的流言蜚語，卻不知道，這樣的提醒，已然成為了夫妻之間信任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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