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裏，因韶春院受到特別保護，顧了了等人低調度日，倒也過得還算安穩，樓裏從原先的六人增加到了十一人，多出來的五名女子是從叛軍那裏逃出來的，同是女人，顧了了心生憐憫，便收留了她們，等到叛軍小卒追至，顧了了攔在門口，理直氣壯道：“你們大燕皇帝的命令是不能動韶春院，如今她們幾個進了這扇門，就是我韶春院的人。我倒要看看，你們誰敢動她們！”小卒膽怯，只好作罷。

韶春院安全了，門窗便不再嚴絲合縫，顧了了閑來無事，就倚在二樓窗邊，看街上的動靜，有時見孫孝哲在隔壁崇仁坊殺了霍國長公主、王妃、駙馬，拉著屍體招搖過市，有時又見他從宮中搜捕了樂工，運送樂器、舞衣，驅趕舞馬、犀牛和大象，一並送往洛陽。

一日孫孝哲又將楊國忠、高力士留在長安的親信黨羽，一共七十幾人，當街屠殺，以致血流滿街，小桃等人別說不忍看了，就連那些人臨死前的哀嚎都不敢聽，一個個躲在房間裏，捂住自己的耳朵，只有顧了了，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孫孝哲註意到她的目光，擡起頭來，調笑道：“了了姑娘瞧得這樣仔細，就不怕夜裏做噩夢嗎？”顧了了冷笑道：“殺人的都不怕做噩夢，我有什麽好怕的？”說罷便冷著臉關上了窗。

若說白天的長安城充滿了血腥恐怖，那麽到了夜裏，便是陰森。初秋才上，從門窗裏鉆進來的風嗚嗚地呼嘯著，混雜著殘餘的血腥味，直叫人心裏犯怵。其他人沒有顧了了的從容，每天都戰戰兢兢，自從李亨在靈武登基的消息傳來，他們便日日盼著唐軍能來收覆長安。

這天中午，外面突然熱鬧起來，杏兒打開一條門縫朝外張望一會兒，然後重新關上門，回來一臉興奮地向顧了了報告：“好多百姓都跑到街上來了，說是太子大軍來了。”

顧了了卻淡然一笑道：“這已經是第三還是第四回了吧？還叫太子，消息就靠譜不了。”

杏兒的表情重又黯淡下來，洩氣道：“也不知道大唐的軍隊什麽時候真的能來，把這些叛軍通通趕出去。”

蘭兒也說道：“是啊，自從那個孫孝哲隔三差五地在街上殺人，我就沒睡過一天好覺，總覺得滿街的冤魂會飄進來。”

小桃說道：“我說你們就別自己嚇唬自己了，這冤有頭，債有主，怎麽著也不該找上咱們呀。”

“好了，你們也不用著急或者害怕。”顧了了起身走到半掩的窗邊，看向外面，眼神中透著憤恨，“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可總有一天，一切都會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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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繼仁來了靈武，李莊姝有了充分的理由搬離後宮，鄭繼仁在她的指點下拜訪了李泌，兩人言談之間很是趣味相投，一切都朝著李莊姝希望的方向發展。

幾天後，紫萼來到了鄭繼仁和李莊姝的住處，說道：“鄭夫人，昨日軍中又送來一批戰士的衣服，淑妃娘娘命我將官員夫人們都召集過去。”

鄭繼仁疑惑道：“戰士的衣服？”

紫萼解釋道：“鄭大人有所不知，娘娘體恤戰士，命人將他們破損的衣裳、鞋子拿來縫補，之前多虧鄭夫人心細，將宮女、官員女眷都召到宮中一起幫忙，戰士們對此十分感激。”

“好，我這就去。”李莊姝說著就要起身，紫萼摁住她道：“夫人且慢，這次去宮裏需要待上三四天，夫人最好帶些換洗的衣物。”

李莊姝還沒說話，鄭繼仁就跳了起來：“要去這麽久？”

紫萼看了眼鄭繼仁著急的表情，勾唇笑道：“果然是小別勝新婚，這三四天在鄭大人眼裏恐怕就跟三四年一樣吧？”

鄭繼仁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去。

李莊姝的反應卻截然不同，她擔心的是別的事，她問道：“上次那批衣服也不過花了兩個白天的時間，這次為什麽要這麽久？”

紫萼說道：“紫萼只是按照主子的吩咐辦事，張夫人若有疑問，可以等見了淑妃娘娘親自問她。”

李莊姝心中仍有疑慮，但見紫萼語氣疏遠，想她自有做下人的難處，便不再問了。但鄭繼仁不知前因，更不明白這些女人之間的糾結，天真地說道：“我在來靈武的路上，聽說散落各地的將士陸續前來投奔，我想，衣服變多應該是這個緣故吧。”

李莊姝勉強一笑，附和道：“應該就是如此吧。”

鄭繼仁見李莊姝表情不太自然，還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便握住她的手寬慰道：“你就放心去吧，我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我能照顧好自己，也明白有些事情該如何應對。你好好幫淑妃娘娘的忙，但是也要註意休息，別累著自己。”

鄭繼仁說這話時，李莊姝心中暗想：有些事情你並不明白。但為了不讓他擔心，李莊姝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擺出一副安心的表情。

紫萼看著所想迥異的兩人，若有所思。

到了宮中，張氏還是一副老樣子，熱情地招呼李莊姝：“你可算來了，我還怕紫萼請不動你呢。”

李莊姝頷首道：“淑妃娘娘召見，莊姝又豈敢不來？”

張氏嗔怪道：“這話說得可就見外了，本宮派人把你找來，是把你當做好朋友來敘舊，你如此生分，倒是叫人傷心。”

李莊姝賠禮道：“是莊姝的不是。”

張氏笑道：“好了，我跟你鬧著玩呢。”

李莊姝見房間裏只有她與張氏二人，遲遲不見其他宮女和女眷到來，於是問道：“其他人呢？”

張氏說道：“我命紫萼通知其他人明日才來，今日我要單獨和你單獨敘舊。”

李莊姝聞言，心生疑竇，她搬離宮中不過數日，何來敘舊？

張氏又吩咐一旁的宮女珠兒：“把陛下昨兒賞賜的那副七寶馬鞍拿來，讓鄭夫人過過目。”

不一會兒，珠兒拿來一個精致的木盒，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副極其豪華的馬鞍，鑲滿了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令人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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