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仁，真的是你嗎？”李莊姝顫抖著嘴唇說道。

“是我，莊姝。”鄭繼仁哽咽著說道。

久別重逢的兩人顧不得旁人的眼光，向對方飛奔而去，緊緊相擁。

“繼仁……”

“莊姝……”

兩人不斷地呼喚著彼此的名字，感受著對方的溫度，喜極而泣。侍衛不好意思地扭過頭去。李亨心中不是滋味，負在背後的雙手緊握成全，接著憤而甩手，回了房間。關門聲傳來的同時，鬧肚子的宮女也回來了，看著兩邊的情景，鬧得一頭霧水。

回到李亨命人安排的房間裏，兩人相對而坐。鄭繼仁一路上抓著李莊姝的手不肯放松，就是到了室內也還是緊緊拉著，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李莊姝笑道：“你這樣又是抓著我，又是盯著我，好像我會跑了一樣。”

鄭繼仁將木簪給李莊姝戴上，再次抓住她的手，道：“我就是怕自己一松手，一眨眼，你就又不見了，你不知道，失去你，對我來說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

李莊姝伸出空著的手，摸了摸鄭繼仁胡子拉渣的臉，心疼道：“傻瓜，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倒是你，憔悴成這個樣子，叫我如何放心？”

鄭繼仁抓住李莊姝的手，將她的兩只手都緊緊攥在手心，說道：“從前我總覺得老天對我不公，但現在看來，他著實待我不薄，無論分開多少次，他都會指引我重新回到你身邊。莊姝，我們以後再也不要分開了好嗎？”

李莊姝點了點頭。

鄭繼仁又說道：“對了，你怎麽會到了靈武？”

李莊姝便將自己離家後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鄭繼仁，唯獨隱瞞了流產的事以及關於安祿山和李亨的部分，鄭繼仁也將自己在家中發生的事情，以及北上途中的所見所聞，說給了李莊姝聽。兩人均感慨不已，沒想到在分開的這段時間裏，對方都經歷了許多。

“看來，你還真是擅長辜負別人。”李莊姝對崔倩蘭之事發表評論。

“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別人縱使情深意切，我也只能辜負了。”鄭繼仁連忙解釋道。

“瞧你急的，我跟你開玩笑呢。”李莊姝說道。

鄭繼仁平靜下來，有些哀傷道：“丈人以身殉國，如此忠烈，真叫人敬佩，可惜我都沒來得及與他見上一面。”

李莊姝堅定道：“縱使與你分離，經歷種種磨難，我也不後悔當初一意孤行前往洛陽，若是沒能帶著卓然與他相見，我恐怕才會抱憾終身。”

“我知道，你就是這樣的心性，我說過，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的。”鄭繼仁低頭看了看李莊姝粗糙的手，“只是，我不在你身邊的這段日子，苦了你了。”

“都過去了。”李莊姝換了個話題，“對了，你方才覲見陛下，結果如何？”

鄭繼仁驚道：“呀，看我這記性，差點忘記跟你說這事了，陛下對我遠來投奔，十分高興，說雖然我還在孝期，但由於是特殊時期，破例封我為給事中。”

“給事中？”李莊姝心中暗忖，給事中拜正五品上，為門下省重職，負責審議封駁詔敕奏章，有異議可直接批改駁還詔敕，看起來李亨對他予以重用，但在亂世之中，作為一個專門提意見的文官，作用實在有限，李亨相當於給了他一個體面的虛職。

再看鄭繼仁一臉興奮的樣子，想來他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還滿心歡喜地準備大展拳腳，做出一番政績來。李莊姝不便點破，只是說道：“陛下如此看重你，你可一定要全心全意，盡忠報國，千萬不要辜負了他對你的信任。”

鄭繼仁不知李莊姝的心事，只當是和以往一樣的提點，滿口答應道：“那是自然。從前我雖然也盡心為官，但總是懵懵懂懂的，這一路上我親眼見到百姓顛沛流離，人命脆弱不堪，才知道自己身上的重擔，這一次，我不為名，不為利，也不為家族榮耀，而是為千千萬萬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大唐子民，好好出一份力。”

李莊姝一面為鄭繼仁的成長感到欣慰，一面又為他天真無知地闖入覆雜的政治中心而感到擔憂。她忍不住提醒道：“你有這份心自然是好的，只不過你有沒有想過，皇宮之內，人際關系覆雜，這裏的人對你來說全都是陌生人，今後你要如何面對這些？”

被這樣一問，鄭繼仁著實犯了難，他的確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李莊姝又問道：“從前無論是讀書還是為官，我都在你身邊時時提點，如今你可還信我？”

鄭繼仁毫不猶豫道：“信，我當然信。如果連你都不信，在這世上，我還能相信誰呢？”

李莊姝想了想，認真道：“既然如此，你聽好了，朝中雖然官員眾多，但有一人，無職無權卻富有韜略，其他人你可以泛泛交往，這個人，你必須與他交好。”

鄭繼仁雖然心存疑惑，卻仍答應道：“好，我聽你的。”

李莊姝見鄭繼仁答應得十分認真，悄悄松了口氣。

鄭繼仁的眼皮漸漸耷拉下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李莊姝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說道：“你一路奔波，一定累壞了，快去睡會兒吧。”

鄭繼仁強撐起眼皮，逞強道：“不用了，我不困。”

李莊姝知道他的心思，說道：“呆子，乖乖睡覺，我就在旁邊看著你，這樣總行了吧？”

鄭繼仁這才起身去床上躺下，蓋好被子後，又伸出一只手來，拉住李莊姝的手。李莊姝心中笑他像個孩子，卻也沒有拒絕，就這樣讓他牽著。鄭繼仁閉上眼睛，再也抵擋不了睡意，沈沈進入夢鄉。

看著鄭繼仁的睡臉，李莊姝才讓憂愁之色浮上面容，從今往後，她要保護自己，更要保護他。她在心中暗暗說道：終有一日，你會明白我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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