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張氏的緣故，李亨決定在平涼郡停留幾日，等她身體狀況穩定了再出發。

李莊姝一早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到張氏那邊住。張賢勸阻道：“不行，你不能去。去張良娣身邊，不就等於去太子身邊嗎？”

李莊姝卻鎮定自若地繼續打包，一邊說道：“從勸你追隨太子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會有今日的局面。對於你和瀾兒，該做的，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

“你不必擔心我們，我是一個父親，也是一個臣子，我知道該怎麽做。可是你呢？你就沒有為自己考慮過嗎？”張賢說道。

“你既然知道你的路要你自己走，就該明白，我的路也只有我自己能走。你若想日後贏得太子的信任和重用，還是不要插手我的事為好。”李莊姝瞥了眼等在門外的李靜忠，紮緊了包袱。

張賢無話可說，因為李莊姝說的都是對的。張瀾拉了拉李莊姝的袖子，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望著她，問道：“姨母，你真的要離開我們嗎？”

李莊姝摸了摸張瀾的腦袋，說道：“傻孩子，姨母不會離開你們，只是離你們稍微遠些罷了，一有機會我就會來看你，有好吃的我也會帶給你，你以後要乖乖聽你爹的話，知道嗎？”

張瀾耷拉著嘴角點了點頭，李莊姝便跟著李靜忠走了。

“前些時候對李姑娘多有不敬，靜忠在這裏向您賠不是了。”路上，李靜忠說道。

“大人客氣了，只是，妾身是前成都府參軍鄭繼仁之妻，還請大人喚我一聲鄭夫人。”李莊姝說道。

李靜忠一楞，很快便恢覆笑容，道：“是，鄭夫人，是小的失禮了。只因這些年常聽殿下說起夫人，好奇能讓殿下如此惦念的，該是怎樣一位妙人。初次見面多有誤會，都沒來得及好好參詳。”

李莊姝說道：“莊姝只是一介妾身，普通的很，不是什麽妙人，更不敢勞煩大人費心參詳。”

李靜忠兩次吃癟，不敢再自討沒趣，兩人便安靜地走完了後面的路，李莊姝被帶到了一個空房間，剛起疑惑，站在門外的李靜忠就說道：“請夫人在此稍候。”

“等等，這不是張良娣的房間。”李莊姝急忙說道。

“小的只是按主子吩咐辦事，夫人候著便是。”李靜忠說完便關上了門。

李莊姝心中忐忑，卻也只好等著。不一會兒，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張氏，而是李亨。

“殿下。”李莊姝行禮道。

“昨夜還敢支使我，今天怎麽就這樣客氣了？”李亨走到李莊姝面前說道。

“當時太過心急，冒犯了殿下，莊姝給殿下賠禮了。”李莊姝說著就要行禮，李亨急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肘，想阻止她，不料李莊姝突然後退一步，躲開了和他的肢體接觸。

李亨的手尷尬地停在空中，楞了一會兒，悻悻地收了回來，笑著說道：“我不過同你開了個玩笑，你怎麽還認真起來了？你我之間，何曾講究過禮數？”

李莊姝卻仍然禮貌道：“莊姝的夫君原是成都赴參軍，與殿下是君臣關系，若是他見了殿下，必然要行君臣之禮。出嫁從夫，莊姝也當如此。”

李亨皺起眉頭，不悅道：“你一定要在我面前不停地提你的夫君，提你已為人妻的事嗎？”

李莊姝卻淡定道：“莊姝只是在說事實，若是惹殿下不高興了，莊姝不提便是。”

李亨沒有說話，心中怒氣卻更甚，李莊姝這句話分明是在告訴他，即使她不提，事實就是事實，無法改變。

沈默許久，李莊姝開口道：“殿下如果沒有別的事，莊姝要去看望張良娣了。”

見李亨沒有反應，李莊姝便提步走向門口，不料李亨卻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抓住了她的手。

李莊姝手上使了勁，想要掙脫，李亨卻更加使勁，不肯松手。李莊姝再使勁，李亨幹脆借勁將李莊姝拉到自己面前，迫使她看向自己，氣惱道：“你這麽關心張良娣的身體，就不能擔心一下自己嗎？你看看你，才這些日子，就瘦了這麽多。當日我帶馮禦醫去給你診病，你自己的身體狀況你難道不清楚嗎？”

李莊姝沈默不語。

李亨又說：“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跟我說，這一路來你根本不必吃這麽多苦。”

李莊姝還是不說話。

李亨質問道：“你寧可混在一群男人中間挨餓受累，也不願意向我開口是嗎？”

李莊姝在心中哀嘆，李亨派了紫萼將她帶走，之後卻對她不聞不問，無非是在等她妥協。她以沈默表達抗拒，終究還是沒能讓他死心。

李莊姝終於開口道：“謝殿下關心。長安城上百萬人口，如今至少有四十萬困於叛軍之手，莊姝能夠逃出來，保住性命，已是萬分慶幸，不敢再奢求其他。”

李莊姝一句話，既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又拐著彎提醒了李亨身上的責任。奈何李亨發現了她轉移話題的意圖，反而抓住她的話，咄咄逼人道：“好一個不敢再奢求其他，那我問你，出長安後，那麽多人都跑了，你為什麽留了下來？馬嵬驛兵變，你為什麽選擇跟著我？張良娣要你照顧她，你為什麽沒有拒絕？你一次又一次地向我靠近，為什麽又要推開我？”

李莊姝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為了活著。”

李亨臉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失望。

李莊姝又說道：“從第一次接近殿下開始，我就只是為了活著，這一點，殿下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李亨苦笑道：“是，我早就知道，卻還是將你當成了知己，甚至奢望你能對我付出真心。”

李莊姝哽咽了一下，說道：“從前在長安的時候，我的確真心將殿下視作知己，但是心隨境遷，殿下已經不是從前的殿下了，莊姝也不是原來的莊姝了。殿下和陛下在馬嵬驛分道，而你我，很早之前就已經不在一路了。”

李亨還想說話，外面卻響起了敲門聲，緊接著有宮女在外面叫道：“鄭夫人在裏面嗎？張良娣正在到處找你。”

李莊姝聽出來，那是紫萼的聲音，於是沖外面喊道：“我在，你先去稟告良娣，我馬上就到。”

李亨只好放開李莊姝，紫萼一走，李莊姝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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