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所有人都在疲憊中沈沈睡去了，張氏的房中卻傳出了痛苦的呻吟聲。紫萼睡得淺，第一個聽到了動靜，急忙趕過去查看，推開門，只見張氏滿頭大汗，雙手緊緊抓著床單，難過地扭動著身子。

“張良娣，你怎麽了？”紫萼立即上前扶起張氏，問道。

“我……我的肚子好痛……好像……好像是要生了。”張氏皺著眉，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怎麽會呢？照理應該還有一個月，怎麽這就要生了？”紫萼不解，轉念一想，卻突然驚道，“難道是早產！”

張氏還在翻來覆去，痛苦地大口喘著氣，紫萼趕緊沖外面喊道：“快來人哪！張良娣要生了！”

這一喊，三四十名宮女和太監都來了，將房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不一會兒，人群讓開一條道來，原來是李亨披著衣服匆匆趕來了，身後跟著李靜忠。

張氏一見到太子，臉色稍稍輕松了些，朝他伸出手，喚道：“殿下……”

李亨趕到床前，握住張氏的手，安慰道：“淑兒，別怕，有我在。”

紫萼趕緊匯報道：“殿下，良娣她腹痛得很，怕是要生了。”

李亨看了一圈圍著的人群，吼道：“那你們還傻站著幹什麽？快去叫馮禦醫！”

李靜忠說道：“殿下忘了，馮禦醫跟著陛下的隊伍走了。”

李亨懊惱道：“那就去找大夫和穩婆，張良娣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要你們好看！”

宮女和太監紛紛害怕地往後縮了縮腳。

李靜忠說道：“殿下勿怪，咱們現在只有軍醫，管不了婦人生孩子的事，這些個宮女還都是姑娘家，更是不懂了。您看現在已經是子時了，要到外面找大夫和穩婆也沒辦法啊。”

李亨怒道：“那你說怎麽辦？難道讓我眼睜睜地看著張良娣痛到明天早上嗎！”

這時張氏輕喚了一聲“殿下”，李亨急忙轉向她，關切道：“怎麽，又痛了嗎？”

張氏強撐著搖了搖頭道：“臣妾沒事，請殿下不要責怪他們。”

李亨心疼地看著張氏，伸手替她擦了擦額上的汗。紫萼站在一旁，腦海中快速搜索著，突然，她靈光一現，說道：“殿下，有一個人或許能幫上忙。”

李亨先是一楞，很快便明白過來紫萼所指，應允道：“好，你趕快去。”

紫萼領命，便匆匆出去了。

李亨一手握緊張氏的手，一手替她撩開貼在臉上的發絲，道：“沒事的，你很快就會沒事了。”

此時下人房裏的李莊姝也還醒著，正半坐著出神。她的床挨著墻角，順著墻往上有一個小窗，月光透過小窗照進來，恰好落在她的身上。

門從外面被推開了，李莊姝定睛一看，驚訝道：“紫萼？”

紫萼迅速來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聲音刻意壓低了，隱隱透著著急，道：“快跟我走。”

不少人聽到動靜，醒了過來，紫萼對眾人說道：“太子命我帶她過去，不關你們的事，接著睡吧。”

眾人重新躺了回去，李莊姝跟著紫萼去了張氏的房間。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莊姝，他們想不通，為什麽要找一個下人來。李亨看向李莊姝，李莊姝卻故意錯開了他的目光，徑直來到張氏面前。

張氏不悅道：“怎麽能讓個男……”

張氏說到一半，突然註意到了李莊姝的耳洞，再看李亨和紫萼的表情，似乎都有些微妙，李靜忠站在李亨身後，微微地搖了搖頭，張氏後面的話便沒有再說下去。

“紫萼留下幫忙，其他人先出去吧。”李莊姝說道，絲毫沒有顧及李亨的身份。李亨對此卻並未在意，和一眾太監、宮女一起出去了，張氏卻將這個細節放在了心上。

李莊姝扶張氏躺下，屈起她的膝蓋，卻發現她肌肉緊繃，顯然十分緊張，便擡頭道：“良娣請放松，先做兩個深呼吸。”

張氏照做後，李莊姝才低頭檢查起來。

“怎麽樣，我是不是要生了？”張氏問道。

“良娣現在可還像剛開始那般疼痛？”李莊姝問道。

張氏感受了一會兒，說道：“好像，沒那麽疼了。”

李莊姝起身，替她蓋好被子，說道：“這就是了，妾身檢查過了，良娣的確有早產的預兆，所以才會出現陣痛，好在羊水並沒有破。想必是一路上顛簸疲累，擔驚受怕，才會如此，天亮後找大夫開些安胎藥，靜養幾日就沒事了。”

張氏松了一口氣，問道：“你是大夫？”

李莊姝搖了搖頭，說道：“妾身哪有那個能耐？只不過當初懷小兒時，因為過分操心別的事，也出現過和良娣相似的情況，後來碰上洛陽陷落，在逃往長安的途中，失去了我的第二個孩子，幸得一位有三十年接生經驗的婆婆相助，她教了我不少避免早產滑胎要註意的事。”

李莊姝這是第一次和別人說起自己小產之事，那是她心中的痛處，如果可以，她永遠也不想向人說起。

張氏看出李莊姝眼中的悲傷，安慰道：“你也不要太難過了。對了，你是洛陽人？”

李莊姝說道：“算是半個洛陽人吧。”

張氏又問道：“那你的丈夫和孩子呢？”

李莊姝說道：“他們都在成都。”

“成都？”張氏有些不解，“那你當時為何不隨陛下一行人入蜀？”

李莊姝沒有回答，她也不能回答，那晚發生的事，她必須帶到棺材裏去。李莊姝轉移話題道：“良娣，殿下一定擔心壞了，我去把他叫進來。”

“慢著！”張氏叫道。

李莊姝頓感緊張，張氏卻只是輕巧地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李莊姝放松下來，答道：“妾身叫李莊姝。”

張氏聞言，眼神突然變得淩厲，下一瞬間卻又變得溫柔了。李莊姝不禁疑心自己剛才是不是看錯了。

張氏說道：“真是巧了，我的小名叫淑兒，張淑，莊姝，連名字都如此相像，看來你我還真是有緣。”

李莊姝驚訝。

張氏又說道：“不如你今後就留在我身邊，如何？”

張氏笑得和善，李莊姝卻感到一陣心驚，也確定了，剛才那一瞬間的淩厲，她並沒有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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