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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機緣巧合赴靈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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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長安城一片死寂,全然沒有了昔日的繁華。顧了了和小桃等人在韶春院後院堆了一個簡單的墳墓,然後跪成一排,齊齊磕了三個響頭。

顧了了最後一個直起身來,近乎發誓地說道:“王大娘,你安息吧,今後韶春院和院裏的人,就由我來保護,只要我顧了了活著一日,便不會叫外面的人欺負這裏。”

小桃等人淚眼汪汪地看向顧了了,眾人回想起傍晚發生的事。

當時三名小卒得了頭頭的準許,便如狼似虎地撲向小桃、杏兒和蘭兒,三人在大廳裏四處躲閃,還是被抓住了,分別被壓在了桌子上。她們在小卒身下蹬著雙腿拼命掙紮,發出淒厲的叫聲。

“老子就喜歡你這樣的烈性子,夠味!”頭頭說著,將顧了了壓到墻上,一把扯開她的衣領,濕漉漉的唇舌湊了上去。

顧了了掙紮間,聽到有人怒吼一聲“你們這些禽獸!”便看到王大娘正舉著菜刀,就要朝頭頭背後砍去,可是下一瞬間,她的動作卻突然停住了,雙目圓睜著,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愕,緊接著嘴角流出血來,就這麽看著她,直直地向一側倒去,露出了站在她身後的小卒。

兩名下人此時正舉著凳子準備去砸另外兩名小卒,見王大娘被殺,頓時嚇得魂都沒了,一把將凳子扔了。小卒俯下身去,將沾滿鮮血的刀在王大娘衣服上擦了擦,然後收回腰間。頭頭雙手仍然禁錮著顧了了,轉過頭去,道:“幹得好,回去以後大大有賞!”原來,這名小卒本來是在對小桃施暴,發現王大娘的動作後,便立即起身,一刀將她捅死。

顧了了心中又驚又痛,但她們還來不及傷心,幾名小卒就如同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對她們施暴。餘光看見王大娘死不瞑目的面容,顧了了、小桃她們不再掙紮,也不再呼叫,而是暗暗握緊手中的簪子,準備自盡。

就在四人卯足力氣,即將擡起手來時,門外傳來了一個男人聲音:“都給我住手!”

四名兵卒一看來人,頓時傻了眼,踉踉蹌蹌地來到那人跟前,害怕道:“孫大人,您怎麽來了?”

原來,來人便是孫孝哲。這時去樓上的幾名兵卒也下來了,每個人手裏都捧著一些珠寶首飾,一見到孫孝哲也恭恭敬敬地點頭哈腰起來。

孫孝哲質問道:“你們可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頭頭答道:“不就是青樓嘛!”

孫孝哲頭痛道:“混賬,你們這些不識字的狗東西!這兒是韶春院!”

一聽是韶春院,兵卒們都露出了又驚又怕的表情。

小桃三人拉過被撕裂的衣服,勉強蔽體,顫顫巍巍地躲到顧了了身後,她們並不清楚眼前這些人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孫孝哲的目光在她們之間游移,問道:“誰是顧了了?”

“是我。”顧了了說道。

孫孝哲急忙脫下自己的披風,蓋在顧了了身上,抱拳致歉道:“孫某管教不力,讓了了姑娘受驚了,實在是對不住。”

顧了了警惕道:“你這是怎麽回事?”

孫孝哲說道:“陛下命我進京前,特地交代過,絕不能動韶春院,尤其是要保護好了了姑娘。”

“陛下?”顧了了心生疑惑,轉念一想,叛軍口中的“陛下”,指的可不就是在東京洛陽自封為帝的安祿山嗎?她與安祿山的交情,不過就是天寶六載那次,她為了救莊姝而將他打暈的事嗎?想到這裏,顧了了突然記起了那時安祿山臨走前對她說的話:“他日若遇無妄之災,祿山必為姑娘尋得一線生機。”

當年她沒有聽懂那句話的意思,現在想來,安祿山竟在那麽久以前便生了謀反之心,而他口中的“一線生機”,便是在偌大的長安城裏獨獨保她一個韶春院。

孫孝哲又說道:“了了姑娘放心,從今日起,不會再有任何人來騷擾這裏,姑娘若缺吃的用的,只要說一聲,孫某立即派人給你送來。”

顧了了冷聲道:“這倒不必,你讓他們以後別再來就是了。”

孫孝哲對這群士卒吼道:“沒長耳朵啊?還不快滾!”

士卒於是連滾帶爬地跑了,後面幾個手裏還捧著珠寶,孫孝哲又吼道:“把東西放下!”

叛軍雖然已經走了,但是白天的事對眾人來說仍然心有餘悸。安葬好王大娘後,眾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小桃忍不住問道:“了了姐,我們以後可怎麽辦呀?”

顧了了看了眼墨色的天空,說道:“韶春院暫時安全了,以後你們就呆在這裏,哪兒也不許去,直到……”

顧了了話說一半,杏兒追問道:“直到什麽?”

顧了了深深地望向看不見的遠方,沈聲道:“直到長安被收覆。”

**********

鄭繼仁得知長安被叛軍攻陷的消息時,他剛剛在興州的客棧下榻。當時北邊的人都忙著南下,鄭繼仁只身一人,逆流而行,路途十分不暢,遇到潰兵出逃、盜賊流竄或者官府封道,便要繞道而行。當晚,鄭繼仁輾轉難眠,他不知道玄宗早在十日前就已經秘密逃離了長安城,更不知道李莊姝就在隊伍之中,他只知道潼關失守,長安便會不保,但怎麽也料不到,這一日竟然來得這樣快。

鄭繼仁起身走到窗邊,從懷中掏出一路攜帶的木簪,就著下弦月的微光細細端詳,輕輕撫摸,從去年十月開始到現在,短短九個月間,他經歷了生離和死別,如今竟連李莊姝身在何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鄭繼仁的腦中閃過無數猜測,最後他選擇了相信最好的那一個:李莊姝已經逃離了長安,正在南下途中。這樣,他只要繼續北上,雖然有如大海撈針,還是有可能找到她的。至於其他不好的猜測,他想到了,卻不願再去想。

擡頭望著皎潔的月光,鄭繼仁終於切身體會到了,為什麽自古以來的文人都喜歡用月亮來寄托離人的相思之情。李莊姝於他是音訊全無,他於成都家中亦是音訊全無,如果他們能夠擡頭看著同一輪月亮,仿佛就有了重聚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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