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李亨帶著軍隊到達了平涼郡，一路艱險，人馬時有損失，於是李亨每到一處便會招募士卒，在平涼郡這日又招了五百人，軍勢逐漸壯大。

平涼無戰事，當地的官員見到太子，十分熱情，提供了寬敞的住處。李莊姝和張賢父子自出長安以後，也得以第一次睡在床上，盡管是幾十人一間、十分擁擠的下人房。

傍晚，每個人手裏都拿著兩個胡餅，狼吞虎咽，李莊姝吃了一個，將另一個藏了起來，張瀾啃著第二個胡餅，問道：“姨母，你不吃了嗎？”

李莊姝摸了摸張瀾的頭，微笑道：“姨母飽了，你多吃點。”

張賢心中很不是滋味，一路上，李莊姝總說自己吃飽了，把食物藏起來，每當張瀾餓的時候，她又總能變出吃的來給他。

李莊姝突然瞥見張瀾的鞋底掉了一小半，便說道：“瀾兒，把鞋脫下來，我給你補補。”

張瀾將胡餅叼在嘴裏，乖乖照做。

李莊姝一針一線地縫補起來。許久沒有做針線活，一針下去，太多回憶湧上心頭：年少時第一次為母親李錦年縫制鞋子，與鄭繼仁同居時為他做過鞋，鄭卓然出生後，她又親手縫制了一雙雙嬰兒鞋。

李莊姝想得入神，不慎紮到了手，思緒一下子回到現實，指尖的血慢慢滲了出來，就在這時，有人急匆匆地沖進來，一邊叫道：“我剛剛聽說，今天叛軍攻入了長安！”

李莊姝一驚，猛地擡頭，指尖的血滴在了張瀾的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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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春院所有的門窗都按照顧了了的指示從裏面封死了，大門後面還用桌子堆起來堵上了，整座韶春院密不透風。王大娘手裏拿著菜刀，兩名下人各舉著一把椅子，小桃、杏兒和蘭兒則緊緊攥著簪子，幾人站在顧了了身後，死死地盯住門口，大氣不敢出一口。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了馬蹄聲，混著女人的哭聲，杏兒害怕道：“你們聽到了嗎？”

蘭兒吞了口口水，額頭滲出汗來，顫顫巍巍道：“一定……一定是被叛軍抓住的女人。”

小桃緊了緊手中的簪子，道：“大不了我們自盡，絕不能落在他們手中，生不如死。”

顧了了緊抿嘴唇，沒有說話。

聲音越來越近，眾人越來越緊張。突然，猛的一下撞擊，緊閉的大門晃了一晃，眾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下撞擊之後，又接二連三地傳來了更為猛烈的撞擊，堵門的桌子也跟著晃動起來。顧了了率先反應過來，上前用背抵住桌子，小桃等人見狀，紛紛學顧了了的樣子，七個人站成一排，使出渾身力量對抗門外的巨大撞擊。

不一會兒，幾人的臉便已漲得通紅，顧了了抓著桌沿的手已經爆出了青筋。

“了了姐，我快……堅持不住了……”小桃說道。

“我也……沒多少力氣了……”杏兒也說道。

“不要怕，大娘我還有勁，我擋著！”王大娘從牙縫裏蹦出來幾個字。

話雖如此，但是大家心裏都清楚，這樣的垂死掙紮，根本擋不了多久。

“怎麽撞了這麽久，他們的力氣一點也沒少？”下人滿頭大汗道。

“他們人多，又都是野蠻男人，輪著撞，力氣當然用不完。”蘭兒說道。

這時一絲光線透了進來，門被撞開了一道縫，眾人的心當即一沈。

顧了了知道，門被撞開就是一瞬間的事了，她咬了咬牙，強作鎮定道：“待會兒他們進來，你們就躲到我身後，什麽都不要說，讓我來。”

“不，了了姐，前面就算是地獄火海，我們幾個也都要在一塊！”小桃堅定地反駁道。

“不要跟我犟，我說過，留下來就得聽我的！”顧了了厲聲道。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比前面幾次都要大力的撞擊，一下子將桌子撞得七零八落，眾人也是東倒西歪。

十幾名身材魁梧、長相醜陋的胡人兵卒沖了進來，個個佩著腰刀。顧了了立即站穩，挺身站在了最前面，小桃等人也在她身後站住了。

顧了了穩做韶春院頭牌多年，姿色自不必說，年紀的增長並沒有給她帶來衰老，反而更添了一番風情，小桃、杏兒和蘭兒也算得上是人上之姿。兵卒見了她們幾個，眼睛頓時就亮了，互相看了一眼後咧嘴大笑，露出滿口焦黃的牙。杏兒瞥見外面還有幾個被綁起來的女人，想到之前聽到的哭聲應該就是她們發出的，頓時嚇得兩腿發軟，小桃和蘭兒急忙從兩邊攙扶住她。

其中一個小卒獰笑道：“兄弟幾個這回可是撿到寶了，這幾個貨色，一點也不比宮裏那些女人差！”

“這麽豪華的一座樓，一定藏了不少金銀財寶。”兵卒頭頭轉身對跟在後面的幾個小卒說道，“你們幾個，進去搜刮財物。”

小卒們不舍地看了眼顧了了她們，走了進去。兩名下人就要阻攔，顧了了朗盛道：“讓他們進去！”

“可是……”下人不甘心道。

“要錢還是要命！”顧了了喝道。

小卒們收起剛剛拔出一半的刀，沖上樓去，門口只剩下了兵卒頭頭和他旁邊的三個小卒。

顧了了面不改色，充滿憤恨地看著眼前幾人，頭頭看了眼她身後瑟瑟發抖的小桃等人，饒有興味道：“你就不怕我嗎？”

顧了了毫不畏懼道：“人為什麽要怕畜生？”

頭頭旁邊的一名小卒脫口道：“大膽，竟敢辱罵我們大哥！”

顧了了厲聲道：“大膽的是你們！吃著皇糧卻跟著逆賊，犯我中原，殺人如麻，奸淫擄掠，無惡不作，罵你們畜生都是侮辱了畜生！”

小卒又要發作，頭頭卻一把捏住顧了了的下巴，一臉陰險地威脅道：“這麽囂張，就不怕我把你們全殺了嗎！”

小桃等人聞言，嚇得臉色發白。

顧了了昂首道：“話是我一個人說的，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殺要剮沖我來，和他們無關！”

頭頭明白了，顧了了是故意激怒他，以求清白而死。他瞇了瞇眼睛，邪笑道：“想死？沒那麽容易！”

顧了了暗叫不好，果然，頭頭看了小桃三人一眼，對三名小卒說道：“她們幾個就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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