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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暗室逢燈重抖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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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梧桐一手端著飯菜,來到房門外,另一只手做著推門的動作,結果還沒有碰到門,便猶豫著收了回去,順勢捏成拳,重新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房間裏沒有反應,梧桐便俯身將飯菜盤子放在地上,對著門裏說道:“合歡,飯菜我給你放在門口了,你記得吃啊!”

等了一會兒,見門裏的人還是沒有動靜,梧桐便嘆了一口氣,準備轉身走開。

沒想到梧桐剛剛轉過身去,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你就打算這輩子都不進來了是不是?”身後傳來了合歡嗔怪的聲音。

梧桐回過身去,只見合歡神色憔悴,發絲淩亂,雙眼通紅,胸口起伏不定,一副又傷心又氣憤的樣子。

梧桐看在眼裏,雖然心疼,但是一想到合歡的暴脾氣,便站在原地,怯怯地說道:“不是你自己說,在夫人回來之前,不讓我進你的房,上你的床嗎?”

合歡望天,懊惱道:“所以我才問你,姑娘再也回不來了,你就打算一輩子不進來,讓我守活寡是不是?”

梧桐不知如何應對,只好搔著腦袋道:“那……那你要我怎麽樣嗎?”

“真是個榆木疙瘩!”合歡說著,氣沖沖地朝梧桐走過去。

“你……你要幹什麽?”梧桐捂著自己的胸口,害怕地說道,腳步卻沒有挪動半分。

合歡沖到梧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他往房間裏拖。

“別……你別這樣……”梧桐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地跟著合歡走。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房間裏傳出兩人的聲音:

“我這幾天為了姑娘的事那麽傷心,你卻一點都不關心我!”

“誰說我不關心你了?你不出來吃飯,我就一日三餐給你送過來,我怕你想不開,就在門口守著你。”

“我門又沒栓上,你待在外面做什麽?”

“門沒栓我也不敢進去啊,萬一你再把我打出來呢?”

“你怎麽這麽蠢?我要不想讓你進來,我幹嘛還要給你留著門?”

“那……那你到底是想讓我進來還是不想讓我進來?”

“到現在還不明白,你真是個廢物!給我出去!”

“啊?你剛把我拽進來,又要我出去?”

“看見你我就來氣,出去!”

“那……那我出去了。”

“叫你出去你還真的出去啊?給我回來!”

“哎哎哎,你幹什麽……別拖我……”

“給我過來!”

“哎你脫我衣服幹什麽?”

“閉嘴!”

“別……不要……你不是正傷心嗎?怎麽還……”

“要你管!”

“啊——救命——”

另外一邊,鄭繼仁房間外,俞伯一手端著飯菜,敲了敲門,見無人回應,便輕輕推了推門,門一開,俞伯不禁打了一個哆嗦。房間裏又冷又暗,放在地上的暖爐已經熄滅了,窗戶被層層疊疊的紙胡亂糊上了,一點光都透不進來。再看向床腳,鄭繼仁比之前更加瘦削和憔悴,胡子拉渣,頭發蓬亂,衣衫不整地靠坐在床邊,拿著木簪出神。

俞伯心中惆悵,拖著沈重的腳步走了進去,到了桌邊,剛想放下飯菜,手上的動作就停住了,因為他看到自己早晨送來的飯菜還原模原樣地放在原處,一點都沒動過的樣子。俞伯暗暗嘆了口氣,放下飯菜,轉身打開暖爐,一邊埋怨道:“這個梧桐,炭燒完了也不知道添……”

沒想到打開暖爐後,俞伯卻發現裏面的木炭還有不少,顯然不是自然燒完的。俞伯擡起頭來,疑惑地看向鄭繼仁。

鄭繼仁感受到俞伯的目光,並未看他,雙眼布滿血絲,緊緊地盯著木簪,蒼白幹裂的嘴唇微微張開,有氣無力地說道:“是我弄滅的,窗戶也是我糊上的,鬼魂都喜歡寒冷陰暗的地方,我怕屋子裏一明亮,一暖和,莊姝就不會回來找我了。可是,我等了這麽多天,她都沒有來找我,你說她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沒有去找她,沒有去救她,怪我沒有兌現對她的承諾,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走了?”

俞伯走到鄭繼仁身旁,蹲下來,心疼道:“公子,你又何苦這樣折磨自己?老爺和少夫人在天有靈,看見你這個樣子,如何能安心啊?”

鄭繼仁還是沒有看向俞伯,繼續呢喃道:“莊姝不來找我,你說,她是不是在等著我去找她?”

俞伯一聽鄭繼仁的有輕生的念頭,慌忙道:“我的公子,你可千萬不能想不開,你要是心裏實在難受,你就哭出來,發洩出來。俞伯年紀大了,也活不了幾年了,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麽去跟老爺交代?”

鄭繼仁似乎根本聽不進去俞伯說了什麽,正當俞伯一籌莫展之際,身後又傳來了腳步聲,俞伯轉頭一看,是梧桐和合歡,兩人均是臉色紅潤,神采奕奕,先前的頹廢一掃而光,似乎有什麽微妙的氣氛縈繞在兩人之間。

俞伯疑惑道:“你們這是……”

合歡急忙岔開話題,道:“我們是來勸公子的。”

鄭繼仁聽到動靜,卻只顧自己出神,仍然沒有擡起頭來。

合歡大步流星地走到鄭繼仁面前,說道:“公子,你已經傷心了好些日子,是時候振作起來了。”

鄭繼仁冷哼道:“振作?你們都叫我振作,誰又知道,從前都是莊姝鼓勵我振作起來,沒有她,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她是我的魂,我的命,失去她,我整個人就像被掏空了一樣,一個空殼子,你們要它怎麽振作?”

梧桐剛想開口說話,合歡就搶先說道:“十年了,這十年間,你們相識、相愛、相離、相逢、相知、相守,我都是一步步看過來的。我知道姑娘對你來說很重要,可她又何嘗不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從十二歲就開始跟著她,她是我的主子,更是我的親人,在我的心目中,她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重要。”

梧桐聞言,心中隱隱有些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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