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麽？”鄭繼仁追問道。

“之前在逃難途中，夫人心善，讓一個丟了孩子的瘋女人跟我們一起走，誰知那女人盯上了卓然，將他搶走，跑了，夫人就去追了，我們就是在那個時候失散的。後來，我和阿德也走散了，等我再遇到夫人時，她正抱著昏倒的卓然。”趙大姐說道。

合歡怎麽想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了。

鄭繼仁則思索說道：“我想她之所以不走，一定是在卓然昏倒之前發生了什麽事。只可惜卓然現在變成這樣，就算問他，他也說不了。還有阿德，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趙大姐樂觀道：“說不定阿德找到了夫人，他們會一起回來呢！”

鄭繼仁憂心忡忡道：“但願如此吧。”

等來了鄭卓然，鄭繼仁又等起了李莊姝，誰知剛過去兩天，他便等來了李莊姝的死訊。

阿德跪在鄭繼仁面前，聲淚俱下地講述了他當日見到的情形。

“你是說莊姝她死了？”鄭繼仁站起身來，難以置信道。

“不，我不相信！我家姑娘怎麽可能會死呢？一定是你搞錯了！”合歡說道。

“阿德，你剛才不也說了，你來不及看清那具屍體的臉就走了，你怎麽就能確定那人就是夫人呢？”俞伯說道。

阿德顫顫巍巍地從袖中取出那根木簪，遞到鄭繼仁面前，道：“這是我在那具屍體旁邊找到的木簪，我記得，夫人一直都戴著它的。”

鄭繼仁接過木簪一看，瞬間如遭雷擊。

俞伯急忙安慰道：“人有相似，物也有相似，說不定這只是根一模一樣的簪子呢？”

鄭繼仁搖了搖頭，說道：“不，這就是莊姝的簪子，我不會認錯的，因為這是我親手雕的，是我和她之間的定情信物，她不可能輕易丟下的。”

合歡一聽，幾乎站不住了，梧桐急忙扶住了她。

合歡啜泣道：“姑娘……難道姑娘她真的已經……”

阿德大哭道：“都是阿德不好，是我沒有保護好夫人，請公子責罰我吧！”

鄭繼仁沒有理會阿德，手裏緊緊攥著木簪，呆呆地站起身來，越過阿德，眼神空洞地朝外面走去，俞伯和梧桐叫他，他也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完全聽不見似的。

鄭繼仁回到房間，環顧四周，只覺得到處都能看到李莊姝的身影。

鄭繼仁看向梳妝臺，看見李莊姝坐在那裏，他為她畫眉、梳頭、按摩，對她說：“我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以後，我會讓你越來越幸福，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鄭繼仁看向窗臺，看見李莊姝站在那裏擺弄花草，轉過頭來，對著他粲然一笑。

鄭繼仁看向床邊，看見李莊姝躺在上面，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說道：“有你在我身邊，真的是太好了。”

李莊姝的身影飄忽不定，幾乎出現在了房間裏的每個角落。鄭繼仁急忙將門窗全部關上，生怕一打開，李莊姝就會像一陣風一樣消失不見。直到整個房間密不透風，鄭繼仁才稍稍安心一些，在床腳坐下，對著手裏的木簪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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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十五載正月初一，安祿山在洛陽自封大燕皇帝，改年號為聖武，立段氏為皇後。

這天也是李莊姝和張賢、張瀾抵達長安的日子。回到朝廷，張賢才知道，在他們被困洛陽的日子裏，封常清退到陜郡，高仙芝退守潼關、暫避敵鋒，邊令誠卻向玄宗上奏高仙芝、封常清屢次戰敗的情況，並稱二人有動搖軍心、盜減軍資之嫌，玄宗大怒，命邊令誠持敕書斬殺了高仙芝和封常清。高、封死後，玄宗又命在家養病的哥舒翰再次出山，封為兵馬副元帥。如今洛陽淪陷，朝廷上下仍然樂觀地認為，安祿山難成氣候，用不了多久就會失敗。

張賢回到家中，李莊姝給他倒了杯茶，張賢品也沒品便一口氣喝了下去。

李莊姝看出張賢心中郁悶，問道：“發生什麽事了，這麽生氣？”

張賢一拍桌子，道：“我原本以為，洛陽淪陷，局勢已經足夠嚴峻了，朝廷也是時候應該提高警惕，準確部署，對付叛軍了。沒想到他們還是盲目自大，斬殺了封常清、高仙芝兩位名將不說，更是逼年老體邁的哥舒將軍出山，還是說什麽只要將在潼關將叛軍全部剿滅，便可高枕無憂。要知道潼關是長安的最後一道防線，等到那個時候，一旦戰敗，大唐就完了！”

李莊姝又給張賢倒了杯茶。

張賢仍是一飲而盡，重重放下杯子，說道：“岳父以身殉城，換來的竟是陛下昏庸，大臣無能，真不知道我這次回來究竟是對還是錯。”

李莊姝聞言，也陷入了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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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陷入憂郁的還有鄭繼仁，自從得知李莊姝的死訊後，他便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日沈溺在對李莊姝的思念當中，無法自拔，不吃不喝不睡，也不理人。鄭母見鄭繼仁和鄭卓然父子兩個沒有一個正常的，一時間氣急攻心，又病倒了。合歡也因為沈浸在悲痛之中，整日以淚洗面。

幾天過去了，鄭府上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梧桐、俞伯、阿德、趙大姐和周望楚夫婦聚在一起商量。

“鄭府原來上上下下十口人，現在死了兩個，倒下四個，剩下四個當下人的，沒有一個能管事，這樣下去可怎麽辦喲！”梧桐焦慮道。

“原本以為公子傷心幾日就會振作起來，看來我們還是低估了他對夫人的深情。”趙大姐感慨道。

“我看公子現在簡直就是魔怔了，誰都叫不醒他。”梧桐說道。

“都是我不好，都是因為我沒有保護好夫人和小公子，還帶回來夫人的死訊，公子才會變成這樣的。”阿德說道。

“阿德，你也別自責了，我們都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俞伯說道。

四個人此起彼伏地嘆著氣。周望楚和裴瑛坐在一旁，也不知道該如何幫忙。

這時，門口傳來一聲嚶嚀，是鄭卓然來了，他正扒著門框，怯生生地看著眼前這群愁眉苦臉的人。

裴瑛看向鄭卓然，突然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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