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音稀信杳誤生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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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賢半夜醒來，見張瀾不見了蹤影，便出門尋他，卻見到他和李莊姝正並肩坐在石階上聊天。張賢剛想出聲叫他，就聽見了那句“娘是騙我的”，於是收回了嘴邊的呼喚，靜靜地看著他們。
張瀾指著天空中的東南方向，說道：“我看過星宿圖，最亮的星是天狼星，屈原在《九章東君》裏寫過：‘舉長矢兮射天狼。’所以說，天狼星是自古就有的，不可能是娘變成的。”
李莊姝十分驚訝，她沒有想到，張瀾小小年紀，心智竟已如此成熟。
“這些話，你告訴過你爹嗎？”李莊姝問道。
張瀾搖了搖頭，道：“沒有，爹不知道我看過星宿圖和《九章》，學堂裏也不教這個，我是偷偷看了他的書才知道的。娘跟我說完那些話沒多久，我就知道她是在騙我，可是我怕爹知道了我偷看書的事，會責罰我，所以就一直假裝相信。”
李莊姝聽完，心疼不已。心疼的除了她以外，還有張賢，他感到深深的自責，他自以為自己看著張瀾長大，就是最了解他的人，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張瀾的有些心思，從未對他說過，而他竟也從未察覺。
李莊姝攬過張瀾，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說道：“瀾兒，你相信姨母嗎？”
張瀾點了點頭。
李莊姝說道：“那好，我跟你說，雖然你娘沒有變成星星，但是她的確一直都在看著你，只是你看不到她。就像姨母的母親，這麽多年來，我一直相信，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看著我。”
張瀾問道：“姨母的母親也在你小時候過世了嗎？”
李莊姝說道：“是啊，不過那個時候的我要比你現在大一點，她走的時候，我已經十五歲了。我也有過遺憾，遺憾沒能多陪陪她，多了解她。”
張瀾若有所思道：“姨母，你是我娘的姐姐，一定很了解她，你能不能跟我講講我娘以前的事？”
“我想想啊……你娘小時候呢，特別喜歡玩面人。”
“真巧，我也喜歡面人！”
“還有，我們小時候經常玩捉迷藏，她呢，最擅長的就是藏，總能讓別人半天都找不到她。”
“這我不行，我跟小夥伴玩捉迷藏，總是第一個就被找到了。”
……
李莊姝和張瀾有說有笑，張賢感到欣慰，卻也有些心酸，因為這樣的對話，是絕對不會出現在他和張瀾之間的。他原本以為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把張瀾照顧得很好，但是現在看來，他太自以為是了。
“那爹和娘是怎麽認識的呢？”張瀾突然問道。
李莊姝先是楞了一下，隨即說道：“你爹當年是個新科進士，英俊瀟灑，才華橫溢，經常去盧府拜訪你外祖父，有一天你外祖父中途有事出去了，你爹就在府裏閑逛，結果在花園裏遇到了你娘。你娘那個時候剛剛十五歲，兩個人便一見鐘情。幾個月後，你爹就向你外祖父求親了。”
聽到這話，張賢震撼不已。李莊姝說了謊，她篡改了三個人的過去，把她自己從那段記憶裏抹得一幹二凈，為他和盧玉顏創造了一個完美的過去。他知道李莊姝善良，卻沒想到，她會這麽善良，善良到毫無保留地去呵護他和盧玉顏的孩子。回想起白天和李莊姝的爭執，張賢頓時慚愧不已，他只是一味地用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去安排別人的生活，實際上，他不僅不了解張瀾，更不了解李莊姝。
李莊姝和張瀾還在聊著，張賢卻默默地轉身離開，回到房間，閉上眼睛，假裝一直在睡覺。過了一會兒，他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是張瀾回來了。他感覺得到，張瀾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邊，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試探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蓋好被子。沒過多久，耳邊便傳來了張瀾平穩的呼吸聲，張賢知道，他睡熟了。
張賢緩緩睜開眼睛，就著月光看著張瀾的睡臉，只見他面容平靜，嘴角上揚，像是做了個好夢。張瀾突然翻了個身，一蹬腳，踢掉了被子，張賢見狀，支起上半身，替他把被子重新蓋好。張瀾毫無知覺，繼續睡了過去。
第二天，張賢敲開了李莊姝的門。
“昨天我想了很久，你說得對，你有你的意志，是我太過迂腐，我想還是請你和我們一起去長安，只是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張賢說道。
李莊姝有些驚訝，沒想到過了一個晚上，張賢竟然態度突變。
“而且瀾兒也很依賴你這個姨母，我想，他剛剛失去母親，如果你能多陪他一段時間，他應該會很開心。”張賢補充道，態度十分謹慎。
李莊姝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這麽誠惶誠恐的，可不像這張賢。”
“那你的意思是？”張賢又問道。
“我當然跟你們一起走了，”李莊姝有些不好意思道，“不過我們能不能再多待幾天？雖然我昨天誇下海口，但是我覺得，我還是得再休息休息，不然到時候身體支持不住，就真該拖累你們了。”
“太好了，我也是這麽想的。”張賢急忙說道。
三人於是在婆婆家多住了三天，作為回報，張賢幫她修屋頂、劈柴、挑水，李莊姝則替她縫補衣服。
臨別這天，婆婆十分不舍地拉著李莊姝的手說道：“你們就不能再多住幾天嗎？”
李莊姝說道：“我們在婆婆家叨擾那麽多天，已經很過意不去了，而且我們還要趕路，實在是不能再耽擱了。”
“那好吧。”婆婆說著，從袖口裏拿出一瓶藥，遞給李莊姝，“這個你拿著。”
李莊姝疑惑道：“這是……”
“你雖然休息了幾天，但是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這瓶藥你拿著，每天吃一粒，有助於調養身體，還有，要註意休息，千萬不要過於勞累。”婆婆叮囑道。
“我知道了，謝謝婆婆。”李莊姝十分感動，而後提醒道，“對了，婆婆，如今叛軍作亂，雖然不會打到村子裏來，但是很可能會經過這裏，沒事你就盡量待在家裏，不要出門。”
“好，我知道了。”婆婆答應道。
“那我們這就走了，婆婆你自己多保重。”李莊姝說道。
和婆婆告別後，三人便啟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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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瀾指著天空中的東南方向，說道：“我看過星宿圖，最亮的星是天狼星，屈原在《九章東君》裏寫過：‘舉長矢兮射天狼。’所以說，天狼星是自古就有的，不可能是娘變成的。”
李莊姝十分驚訝，她沒有想到，張瀾小小年紀，心智竟已如此成熟。
“這些話，你告訴過你爹嗎？”李莊姝問道。
張瀾搖了搖頭，道：“沒有，爹不知道我看過星宿圖和《九章》，學堂裏也不教這個，我是偷偷看了他的書才知道的。娘跟我說完那些話沒多久，我就知道她是在騙我，可是我怕爹知道了我偷看書的事，會責罰我，所以就一直假裝相信。”
李莊姝聽完，心疼不已。心疼的除了她以外，還有張賢，他感到深深的自責，他自以為自己看著張瀾長大，就是最了解他的人，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張瀾的有些心思，從未對他說過，而他竟也從未察覺。
李莊姝攬過張瀾，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說道：“瀾兒，你相信姨母嗎？”
張瀾點了點頭。
李莊姝說道：“那好，我跟你說，雖然你娘沒有變成星星，但是她的確一直都在看著你，只是你看不到她。就像姨母的母親，這麽多年來，我一直相信，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看著我。”
張瀾問道：“姨母的母親也在你小時候過世了嗎？”
李莊姝說道：“是啊，不過那個時候的我要比你現在大一點，她走的時候，我已經十五歲了。我也有過遺憾，遺憾沒能多陪陪她，多了解她。”
張瀾若有所思道：“姨母，你是我娘的姐姐，一定很了解她，你能不能跟我講講我娘以前的事？”
“我想想啊……你娘小時候呢，特別喜歡玩面人。”
“真巧，我也喜歡面人！”
“還有，我們小時候經常玩捉迷藏，她呢，最擅長的就是藏，總能讓別人半天都找不到她。”
“這我不行，我跟小夥伴玩捉迷藏，總是第一個就被找到了。”
……
李莊姝和張瀾有說有笑，張賢感到欣慰，卻也有些心酸，因為這樣的對話，是絕對不會出現在他和張瀾之間的。他原本以為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把張瀾照顧得很好，但是現在看來，他太自以為是了。
“那爹和娘是怎麽認識的呢？”張瀾突然問道。
李莊姝先是楞了一下，隨即說道：“你爹當年是個新科進士，英俊瀟灑，才華橫溢，經常去盧府拜訪你外祖父，有一天你外祖父中途有事出去了，你爹就在府裏閑逛，結果在花園裏遇到了你娘。你娘那個時候剛剛十五歲，兩個人便一見鐘情。幾個月後，你爹就向你外祖父求親了。”
聽到這話，張賢震撼不已。李莊姝說了謊，她篡改了三個人的過去，把她自己從那段記憶裏抹得一幹二凈，為他和盧玉顏創造了一個完美的過去。他知道李莊姝善良，卻沒想到，她會這麽善良，善良到毫無保留地去呵護他和盧玉顏的孩子。回想起白天和李莊姝的爭執，張賢頓時慚愧不已，他只是一味地用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去安排別人的生活，實際上，他不僅不了解張瀾，更不了解李莊姝。
李莊姝和張瀾還在聊著，張賢卻默默地轉身離開，回到房間，閉上眼睛，假裝一直在睡覺。過了一會兒，他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是張瀾回來了。他感覺得到，張瀾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邊，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試探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蓋好被子。沒過多久，耳邊便傳來了張瀾平穩的呼吸聲，張賢知道，他睡熟了。
張賢緩緩睜開眼睛，就著月光看著張瀾的睡臉，只見他面容平靜，嘴角上揚，像是做了個好夢。張瀾突然翻了個身，一蹬腳，踢掉了被子，張賢見狀，支起上半身，替他把被子重新蓋好。張瀾毫無知覺，繼續睡了過去。
第二天，張賢敲開了李莊姝的門。
“昨天我想了很久，你說得對，你有你的意志，是我太過迂腐，我想還是請你和我們一起去長安，只是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張賢說道。
李莊姝有些驚訝，沒想到過了一個晚上，張賢竟然態度突變。
“而且瀾兒也很依賴你這個姨母，我想，他剛剛失去母親，如果你能多陪他一段時間，他應該會很開心。”張賢補充道，態度十分謹慎。
李莊姝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這麽誠惶誠恐的，可不像這張賢。”
“那你的意思是？”張賢又問道。
“我當然跟你們一起走了，”李莊姝有些不好意思道，“不過我們能不能再多待幾天？雖然我昨天誇下海口，但是我覺得，我還是得再休息休息，不然到時候身體支持不住，就真該拖累你們了。”
“太好了，我也是這麽想的。”張賢急忙說道。
三人於是在婆婆家多住了三天，作為回報，張賢幫她修屋頂、劈柴、挑水，李莊姝則替她縫補衣服。
臨別這天，婆婆十分不舍地拉著李莊姝的手說道：“你們就不能再多住幾天嗎？”
李莊姝說道：“我們在婆婆家叨擾那麽多天，已經很過意不去了，而且我們還要趕路，實在是不能再耽擱了。”
“那好吧。”婆婆說著，從袖口裏拿出一瓶藥，遞給李莊姝，“這個你拿著。”
李莊姝疑惑道：“這是……”
“你雖然休息了幾天，但是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這瓶藥你拿著，每天吃一粒，有助於調養身體，還有，要註意休息，千萬不要過於勞累。”婆婆叮囑道。
“我知道了，謝謝婆婆。”李莊姝十分感動，而後提醒道，“對了，婆婆，如今叛軍作亂，雖然不會打到村子裏來，但是很可能會經過這裏，沒事你就盡量待在家裏，不要出門。”
“好，我知道了。”婆婆答應道。
“那我們這就走了，婆婆你自己多保重。”李莊姝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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