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李莊姝感覺周圍十分顛簸，掙紮著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在一個懷抱裏。李莊姝的視線順著懷抱往上看去，卻見到了她最為厭惡的一張臉。

“劉文定！”李莊姝憤怒道，伸手想要推開他。

劉文定俯視她，輕蔑道：“怎麽，這麽快醒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你要帶我去哪兒？”李莊掙紮道。

劉文定一撒手，李莊姝便跌落在地。

“既然醒了，你就自己走吧。”劉文定冷冷地說道。

李莊姝看向劉文定身後，只見剛才欲對她施暴的幾名士兵此時正畢恭畢敬地跟在後面，帶頭士兵被他咬傷的耳朵已經包紮好了。

劉文定斜嘴一笑道：“你應該感激我，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是你救了我？”李莊姝艱難地站了起來。

“沒錯。”劉文定說道。

“你到底想幹什麽？”李莊姝警惕道。

“不愧是李莊姝，還是那麽聰明。”劉文定轉身對後面的士兵說道，“你們幾個，長點腦子，像這樣的好貨，若是自個兒享用，不過是圖一時的樂子。可進獻給安將軍就不一樣了，他要是高興收下，就會對你們重重有賞，到時候你們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他要是不高興收下，也還是會把她賜給你們，你們照樣能快活一把。”

“劉校尉教訓的是。”士兵點頭哈腰道。

李莊姝聞言，臉色大變，指著劉文定道：“你……你竟然投靠了賊人！”

劉文定一把按下李莊姝的手，道：“怎麽，你也想像高風亮節的盧大人那樣，義正言辭地罵我一通嗎？”

李莊姝聞言，又是一驚，抓住劉文定的胳膊，著急道：“你見過他？你把他怎麽樣了？”

劉文定沒有回答，只是朝李莊姝身後努了努嘴。

李莊姝轉過頭去，頓時瞪大了眼睛，只見城樓之上掛著四顆頭顱，其中兩顆正是盧曄和劉氏的。李莊姝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心痛難忍。

“這就是不肯投降的下場。”劉文定平靜地說道。

李莊姝回頭看向劉文定，悲憤道：“你怎麽能這麽做！他們可是你的姨父姨母！”

劉文定冷笑道：“那又如何？我想你也看到了，戰亂之中，生死當前多少人為了逃命，罔顧父母，拋妻棄子？又有多少人為了活命，親手把自己的老婆、女兒送到了安祿山的營帳？人性都沒有了，親情又算得了什麽？”

李莊姝憤怒道：“如若天下太平，誰願意泯滅人性？若非生死一線，誰甘心拋棄至親？是這場戰亂造成了生靈塗炭、骨肉分離，你卻用它來檢驗人性、藐視親情！劉文定，你遲早會遭到報應的！”

劉文定冷哼一聲，道：“我不知道我的報應什麽時候來，但是我知道，你的報應已經到了。”

李莊姝恨恨道：“你既然如此恨我，為什麽剛才不幹脆讓我死了，還要費盡周折地把我送到安祿山那裏？”

劉文定仰天大笑，而後附在李莊姝耳邊，低聲道：“忘了告訴你，姨父姨母是我抓的，可殺他們的人不是我，而是安祿山。你不是很堅強嗎，不是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會努力活下去嗎？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在殺父仇人的胯下曲意逢迎、茍且偷生的。”

劉文定說完，便將李莊姝的雙手綁了起來，又用布團堵住了她的嘴，推著她往前走去。李莊姝說不了話，眼中卻充滿了仇恨。劉文定雖是蓄意報覆，但說的話卻正中要害：她還沒有完成盧玉顏的臨終托付，無論如何，她都要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

安祿山滿身肥肉，斜躺在長椅上，百無聊賴地喝著酒。

“將軍，是這酒不好喝嗎？”安祿山身邊的心腹韓朝陽問道。

“酒是好酒，只是光有美酒，沒有美人，實在遺憾。”安祿山喘著粗氣說道。

“剛才送進來的那些女人，屬下看著還挺不錯的，不知將軍哪裏不滿意。”韓朝陽說道。

“那是你沒見過真正的美人。”安祿山喝了一口酒，似是陷入了回憶，“想當年，我在長安城見過真正稱得上美人的女子，除了楊貴妃，就只有……”

安祿山話還沒有說完，便有人前來通報：“報告將軍，劉校尉求見，說是為將軍覓得一名絕色佳人。”

“絕色？好大的口氣！”安祿山挪動著肥胖的身軀，坐了起來，“叫他進來，我倒要看看，他能找到什麽樣的絕色！”

下人領命出去。很快，劉文定和幾名士兵便帶著李莊姝走了進來。

安祿山一見到李莊姝，哐當一聲，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安祿山瞪大眼睛，從椅子上掙紮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李莊姝面前。

李莊姝口中塞著布團，說不出話來，只是憤恨地看著安祿山。

“是你嗎，夢中仙？一定是上天被我的真情感動，把你送到了我的身邊。”安祿山喃喃道，伸出雙手，想要觸碰李莊姝，卻又不敢下手，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尊神像，令他心生敬畏，不敢褻瀆。

劉文定對安祿山的反應感到十分詫異。李莊姝也很詫異，她雖然記得當年在韶春院與安祿山的糾葛，也記得顧了了以夢中仙的謊言騙過了他，但她沒有想到，安祿山竟然真的將那件事放在心上，時隔八年，仍念念不忘。

安祿山見李莊姝這副樣子，對劉文定等人惱道：“你們怎麽能這麽對待仙人呢？還不快快松綁！”

劉文定只好替李莊姝解開繩子，拿掉她口中的布團。

“仙人，你怎麽樣？他們沒有弄疼你吧？”安祿山靠近李莊姝，語氣出奇的溫柔。

李莊姝卻下意識地往旁邊躲避。

安祿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後退一步，道歉道：“是祿山不對，冒犯了仙人。”

劉文定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原以為李莊姝到了安祿山面前，會受盡屈辱，沒想到自己棋差一招，安祿山卻將她奉為貴客。

安祿山目不轉睛地盯著李莊姝，對旁人揮了揮手，道：“你們都給我出去，我要單獨跟仙人好好聊聊。”

劉文定無法，只好和其他人一起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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