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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洛陽城陷生死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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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駐紮在閑廄之中,安祿山斜躺在長椅上,問手下:“那些個官兒都投降了嗎?”

手下答道:“他們一聽到將軍進城,便紛紛前來投降,只有三人除外。”

安祿山好奇道:“哦?是哪三人?”

手下答道:“他們是留守、采訪判官,以及禦史中丞。”

安祿山命令道:“派人把他們給我抓來。”

手下答道:“是。”

昔日熱鬧的盧府如今已是人去樓空,一地狼藉。盧曄和劉氏盧兩人回到房間,盧曄異常平靜地說道:“昔有子路死而冠不免,今日我姑且效仿先賢。夫人,替我換上朝服。”

盧曄說完,背朝劉氏而立,劉氏小心翼翼地為他脫下常服,拿過十分平整的緋色朝服,為他穿上,系好腰帶,然後仔細地整理領口、袖口和衣擺,最後為他戴上官帽。

衣冠整齊後,盧曄便和劉氏一起回到大廳,正襟危坐,神情肅穆。不一會兒,門外有腳步聲傳來,劉氏神色有變,盧曄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一雙黑色的靴子踏入門檻,盧曄毫不畏懼,視線沿著靴子從下往上看去,卻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間驚住了。

“文定!”劉氏率先叫出聲來。

原來,安祿山派來的人就是劉文定。盧曄原本已經做好慷慨赴死的準備,沒想到會產生這樣的變故。

劉文定也楞住了,他沒有想到,這個堅守氣節、拒不投降的禦史中丞竟然就是他闊別多年的姨父。

“劉校尉,趕快抓人吧,安將軍還等著你呢。”身後的手下催促道。

“劉校尉?”盧曄大概明白了事情,指著劉文定,震怒道,“你父親一生戎馬,為國捐軀,而你居然當了亂臣賊子的走狗!”

手下上前打了盧曄一巴掌,罵道:“你算什麽東西,竟敢辱罵校尉!”

沒想到話音剛落,手下便被人從身後重重踹了一腳。

劉文定收起腳,怒道:“你算什麽東西,敢在我面前自作主張,出手打人!”

手下趕緊爬起來,賠罪道:“小的知錯,小的知錯。”

劉文定厭惡道:“你們先給我出去!”

幾名手下於是退出門外。

劉文定走到盧曄面前,重重捏起他的下巴,問道:“疼嗎,姨父?”

盧曄怒目而視,並不回答。

劉氏上來扒劉文定的手,一邊哭道:“你松手,你怎麽能這樣對你姨父呢!”

劉文定一把推開劉氏,劉氏跌倒在地,痛心道:“文定,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之所以變成這個樣子,還不是拜你們所賜?”劉文定目露陰狠,冷笑著說道,“當年李莊姝和太子李亨害得我坐牢受刑,你們是我的親人,姨父又是五品官,只要他求情,就能把我救出來,我又何至於吃盡苦頭、受盡白眼?可是他呢,眼睜睜看著我受苦,卻沒有替我說過一句話,甚至我刑滿之後,你們都沒有來看過我一次!你們知道我這些年來是怎麽過的嗎!”

見劉文定一副振振有詞的樣子,盧曄痛罵道:“我本以為,你吃點苦頭,能夠大徹大悟,改邪歸正,沒想到,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怨天尤人,變本加厲,如今還走上了叛國求榮之路!”

“是,我是叛國,可那又如何呢?國不曾愛我,我又為何要愛國?君待我如草芥,我又為何要忠君?”劉文定攤手道。

“所以,你便投靠了安祿山是嗎?”盧曄憤怒道。

“是,等他攻入長安,當了皇帝,我就是開國功臣,到時候,別說是李莊姝,就是太子李亨,也會被我踩在腳下,我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劉文定獰笑道。

“為了報覆他們,你居然喪心病狂至此!”盧曄罵道。

劉氏在一旁,只剩下痛哭。

劉文定俯下身來,說道:“嘖嘖嘖,我的好姨父,別著急罵我,先想想你自己吧。安將軍命人來抓你們,還好你們落入了我的手中。我也並非無情無義之人,看在我們是親戚的份上,我可以在將軍面前替你們美言幾句。只要你肯投誠,發誓效忠於將軍,不但能保住你和姨母的性命,說不定將來還能論功行賞,封個三品官當當,可比你現在這個五品禦史中丞風光多了。”

盧曄感到胸口郁結,喉間湧起一股腥甜,一張嘴,便噴了劉文定一臉血。

劉文定下意識地後退兩步。

盧曄咬牙切齒道:“你做夢!你沐猴而冠,為虎作倀,你就是個竊國賊!”

劉文定抹了把臉上的血跡,瞇著眼睛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到了安將軍面前,落個死無葬身之地,別怪我不念舊情!”

劉氏爬到盧曄身邊,攙扶住他,哭道:“老爺,你沒事吧……”

劉文定厭惡地看了他們一眼,對著門外大聲叫道:“進來!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盧曄和劉氏便被綁起來,送到了安祿山面前。安祿山原本還想招降,沒想到盧曄一見到他,便破口大罵:

“安祿山,你這個亂臣賊子!想當初,你不過就是個胡人蠻子,陛下對你寵愛有加,讓你坐上三鎮節度使的位置,沒想到你表面上裝得憨厚忠實,私底下卻存了狼子野心,預謀多年,修築城池,厲兵秣馬,就是為了今日行欺君盜國之事!安軍鐵蹄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以致生靈塗炭,哀鴻遍野,我大唐百年基業,盛世江山,竟亂於你手!安祿山,你忘恩負義,無恥至極,你枉為人臣,枉為人!不義之師,雖囂張一時,然天道有常,正義永存,今日你以臣亂君,他日必得報應!史官筆下,你終將遺臭萬年,永遭唾棄!”

安祿山聽得火冒三丈,緊緊握住拳頭。劉氏眼神堅定地看著盧曄。

劉文定在門外聽著裏面的動靜,盧曄一番慷慨陳詞,竟讓他心頭一顫。盧曄說完,裏面便陷入了安靜之中。

劉文定等了一會兒,只聽得安祿山沈聲道:“你難道就不怕死嗎?”

盧曄朗聲道:“凡為人當知逆順。我死不失節,夫覆何恨!”

安祿山咬牙切齒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劉文定屏息凝神,裏面傳出兩聲刀起刀落。面對死亡,盧曄和劉氏竟硬是沒有吭聲,劉文定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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