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賢回到家中，張瀾率先出門迎接。張瀾個子長得很快，比其他九歲的孩子都要高。

“父親，您回來了。”張瀾恭恭敬敬地說道。

張賢稍稍舒展眉頭，道：“瀾兒，今天的功課做得怎麽樣？”

“回父親，今天先生考了《三蒼》和《爾雅》，孩兒全通過了。”張瀾答道。

張賢微微一笑，摸了摸張瀾的腦袋，道：“果然是我的好兒子。”

兩人說話間，盧玉顏走了出來，笑著招呼道：“你們父子倆別在門口聊了，趕快進來吃飯吧。”

“是，母親。”張瀾朗聲答道，便拉著張賢的手走進了大廳。

吃飯時，張賢又想起了心事，不自覺地嘆了口氣。盧玉顏察覺到了，於是問道：“夫君如此憂心忡忡，可是在朝中遇到了什麽事？”

張瀾也好奇地看著張賢。

看著眼前這兩張單純無知的臉，張賢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說出來，於是換上笑臉，道：“朝中無事，我只是擔心岳父的身體。”

此言一出，盧玉顏的臉色反而不好了。

張賢急忙問道：“怎麽，岳父的病情是不是加重了？”

盧玉顏說道：“我見你為公事煩憂，原本不想說出來的。上一次我們看望他之後，他的病情便穩定了不少，誰知道，今天早晨，我收到家書，說父親這幾日病情突然加重，母親一時間氣急攻心，也病倒了。”

張賢著急起身道：“這麽大的事，你怎麽能瞞著我呢？”

盧玉顏面露悲戚，張瀾也是一副悲傷的樣子。

張賢問道：“瀾兒也知道？”

張瀾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張賢靈機一動，在腦海中思索一番，最後說道：“最近兵部事務繁多，這樣，你和瀾兒先去洛陽看望岳父岳母，我忙完這陣，就去向尚書大人告假，到時候我們就在洛陽會合。”

盧玉顏答道：“好。”

張賢想了想，猶豫著問道：“之前那封信……”

盧玉顏接話道：“信已經寄到了，但是還沒有收到回信。”

張賢嘆了口氣，道：“也罷，能做的我們都已經做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多多陪伴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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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莊姝一行人從十月中旬出發，此時到達金州，在一家客棧落腳休息。李莊姝和趙大姐剛剛哄鄭卓然睡下，阿德便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嘴裏喊著：“不好啦！不好啦！”

李莊姝急忙起身，對著阿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床上安然熟睡的鄭卓然。阿德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李莊姝又對著趙大姐以眼神示意，拜托她照看鄭卓然，趙大姐會意，點了點頭。李莊姝又對著阿德指了指門外，兩人便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到了門口，李莊姝問道：“什麽事這麽著急？”

阿德緊張道：“我剛剛在外面聽人說，安祿山在範陽起兵造反，要攻取長安！”

李莊姝一驚，道：“什麽！消息屬實嗎？”

阿德說道：“千真萬確，募兵令都下來了。”

“怎麽會這樣……”李莊姝喃喃道，回想起多年前和安祿山的那一次糾葛，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繼續北上的話，萬一遇上叛軍……”阿德害怕道。

李莊姝在腦海中快速思索，最後看向阿德，認真道：“你相信我嗎？”

阿德先是一怔，而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之後，李莊姝便將鄭卓然留在房間，把阿德和趙大姐召集到阿德的房間，三人圍桌而站，桌上放著一張地圖。

“安祿山在範陽起兵，他若要攻下長安，最近的路線便是先進井陘關，占領太原、河東，進關中，過潼關，直取長安。”李莊姝用手指在地圖上指出地面，畫路線，最後指尖一躍，落在東邊的洛陽，“這樣一來，他們便不會經過洛陽。”

“可是洛陽離得那麽近，萬一叛軍不按照你說的路線來，去了洛陽，該怎麽辦？”阿德擔心道。

“沒錯，我所猜測的路線只是其中一種可能，並不能保證我們去洛陽的安全。”李莊姝說道，“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朝廷已經募兵討伐，那麽就算安祿山真的打算前往洛陽，也很可能在半途就被剿滅了。當然了，這仍然只是可能。”

李莊姝說完，阿德和趙大姐便陷入了沈默。

過了一會兒，趙大姐先開口道：“夫人，你說的這些我不太明白，但是我覺得，安全起見，咱們還是原路返回吧。我們幾個大人倒是沒什麽，卓然還小，又是鄭老爺唯一的孫子，鄭老爺剛剛去世，萬一卓然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們可就罪孽深重了。”

阿德抿唇不語。

李莊姝看著兩人，說道：“卓然是公公的孫子，但他也是我……我父親的外孫。倘若真的碰上最壞的情況，那麽這就是他們祖孫今生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見面機會。哪怕是賭上性命，我也必須帶著卓然，去洛陽見他一面。”

見趙大姐面露為難之色，李莊姝又說道：“我知道，是我一意孤行，你們沒必要為了我去冒險。你們若是不願意，現在就可以回去，接下來的路，我帶著卓然走。”

空氣頓時變得凝重起來，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每個人都必須做出抉擇，李莊姝已經做了決定，剩下的就是阿德和趙大姐的選擇了。

很早便沈默不語的阿德突然開口道：“夫人，我跟你們走。”

趙大姐目露驚訝。

阿德目光堅定道：“我原本是老爺的人，如今老爺故去，我就應該聽從公子的話，臨行前公子要我保護好你們，阿德又豈能丟下夫人和小公子，獨自偷安？更何況這些年來，夫人對鄭家盡心盡力，就連我們這些下人，你都當做家人來對待。既然是家人，那麽阿德哪怕豁出性命，也一定會護你們周全。”

趙大姐見阿德如此仗義，也終於下定決定，說道：“夫人，我也跟著你。”

李莊姝看向趙大姐。

趙大姐看了眼阿德，說道：“阿德說得對，我們是一家人。再說，卓然是我一手帶大的，我早已把他當成了我的半子，我要繼續在他身邊照顧他。”

李莊姝看著阿德和趙大姐，感動不已，道：“好，我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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