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吳明堂一手捂著臉，一手指著鄭卓然道，“我長這麽大，就連我爹我娘都沒有打過我，你一個妓女的兒子居然敢打我！”

“你再說我娘是妓女，我還打你！”鄭卓然不屈不撓道。

“好啊，我今天不打回去，我就不姓吳！”吳明堂憤怒地朝鄭卓然撲了上去。

兩人扭打在一起，實際上鄭卓然的力氣並不大，吳明堂一開始就沒怎麽被打疼，但是他受不了這份屈辱，誓要還擊。很快，鄭卓然便發現了自己打不過吳明堂的這個事實，而吳明堂則越打越起勁。在一次推搡中，鄭卓然自知不敵，閃身躲避，沒想到吳明堂收不住勢頭，一下子栽倒在地，額頭、手心、膝蓋都磕破了。吳明堂趴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見吳明堂受了傷，鄭卓然也慌了，急忙上前扶他，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摔疼了嗎？”

誰知吳明堂並不理會鄭卓然，坐起來，一個勁地大哭道：“爹，娘，他欺負我，你們快來救我……”

外面的動靜傳到課堂，先生暫停授課，出來一看，只見吳明堂坐在地上，蹬著兩條腿拼命哭喊，鄭卓然站在一邊，手足無措。

先生叫苦道：“哎喲，我說你們兩個，這又是怎麽了？罰個站也鬧事啊！”

吳明堂又搶著第一個說話：“先生，鄭卓然他打我！”

先生不解道：“不是，他個子比你小，怎麽能把你打成這樣呢？”

吳明堂眼珠一轉，道：“是他推的我！”

“我沒有……”鄭卓然委屈道。

“不信你看！”吳明堂站起來，指了指額頭上的傷，又挽起袖子、褲腿，露出手肘和膝蓋上的傷。

先生查看一番，道：“喲，還真是傷得不輕啊。”

先生嘆了口氣，一回頭，卻見學生們此時都扒在門上看戲。這些學生見自己被發現了，正欲溜回去，先生卻發話道：“行了，你們也別躲了，今天提前放學，你們都各自回家吧。”

學生一聽，高興得不得了，一溜煙地全跑了。之後先生便差人將鄭卓然和吳明堂的母親叫到了私塾。

兩人先後趕到，李莊姝已經三十歲了，吳母比她還要小上兩歲，但看起來反而是李莊姝更年輕些。

先生急忙迎上前，陪著笑臉道：“兩位夫人，今天……”

誰知吳母根本不予理睬，徑直走過他身邊，又鄙夷地瞪了李莊姝一眼，便去關心自己的兒子了。

“我可憐的兒喲，怎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呢？讓娘看看，傷到哪兒了。”吳母抱住吳明堂，一邊檢查，一邊說道。

吳明堂哭哭啼啼地向吳母展示自己的傷口：“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李莊姝默默地看了吳姓母子一眼，向先生點頭致意，便走到鄭卓然面前，俯身問道：“受傷了嗎？”

鄭卓然含淚搖了搖頭。

檢查完孩子的傷勢後，兩位母親便各自詢問起了事情的起因和經過。

“是誰先動手的？”李莊姝問鄭卓然。

“是……是我。”鄭卓然小聲說道。

李莊姝沈默了一會兒，又問：“他身上的傷是你弄的嗎？”

鄭卓然搖了搖頭，道：“後來，我打不過他，只好躲，我一躲，他自己就摔倒了。”

李莊姝想了想，繼續問道：“為什麽打人？”

“是他先出言侮辱，說娘你是……”鄭卓然難以啟齒。

李莊姝平靜地問道：“說我是什麽？”

鄭卓然支支吾吾地把吳明堂的話覆述了一遍。

李莊姝聽罷，臉色十分難看，卻仍心平氣和地繼續問道：“那你告訴我，你們為什麽被罰站？”

鄭卓然又將在課堂裏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莊姝。

吳明堂那邊也說完情況了，吳母沖著李莊姝啐了一口，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妓女的兒子就是沒教養。”

吳母此言一出，李莊姝頓時便猜到了許多。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是你兒子打了我兒子，你說怎麽辦吧？”吳母傲慢道。

先生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生怕兩位家長也打起來。

“卓然，向明堂道歉。”李莊姝卻淡淡地說道。

“啊？”鄭卓然不解地看向李莊姝。

吳母和吳明堂也是一驚，他們沒有想到，李莊姝會這麽爽快地就讓鄭卓然認錯。先生驚訝之餘，松了一口氣。

“還不快道歉？”李莊姝嚴肅道。

鄭卓然雖然心中多有不甘，但是迫於李莊姝的威嚴，只好向吳姓母子低頭道歉：“對不起。”

吳母一時間得意洋洋，不依不饒道：“把我兒子傷成這樣，一句對不起就想了事了？我看啊，這件事我得回去告訴我家老爺，你呢，回去好好商量一下，看鄭家要如何登門道歉。”

吳母說完，拉起吳明堂就要走，李莊姝卻在他們身後說道：“我看，需要登門道歉的，是你們吳家吧。”

先生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吳母頓住腳步，轉過身去，難以置信地看著李莊姝，道：“你說什麽？”

李莊姝慢條斯理地說道：“我讓卓然道歉，是因為今天是他先動的手，但是令公子似乎更需要向卓然道歉。”

吳母一聽就火了，說道：“你兒子對我兒子又推又打，把他傷成這樣，你居然還要我兒子道歉？”

李莊姝看了吳母一眼，沒有回答她的話，徑直走到吳明堂面前，蹲下身來，溫柔而不失嚴厲地問道：“明堂，你告訴我，你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面對李莊姝的逼視，吳明堂有些遲疑道：“是他……推我的。”

李莊姝深吸一口氣，道：“孟子有雲：‘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明堂，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吳明堂癟了癟嘴，猶豫不決。

吳母不滿道：“誒，你這是幹嗎，想嚇唬我兒子，逼他改口供啊？”

李莊姝扭頭看向吳母，冷聲道：“你閉嘴！”

吳母竟然真的不說話了。

李莊姝重新看向吳明堂，說道：“你可以騙過所有人，但是，你永遠騙不了你自己。”

吳明堂也被李莊姝的氣勢所震懾，遲疑道：“是……是我自己摔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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