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四章歲月如流去日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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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東宮書房,李靜忠敲門而入。

“找到了嗎?”李亨問道。

“回殿下,小的找到了新昌裏的那所宅子,但是院門深鎖,像是很久沒有人居住的樣子。後來,小的又找到了那家粥鋪,可是已經換了招牌,據旁邊酒樓的人說,那兒的老板娘幾個月前便離開了,後來又托人回去,將店面轉讓了出去。”李靜忠說道。

“那你可有問她的去處?”李亨問道。

“問了,酒樓的人說她好像嫁人了,但是具體去了哪裏就不知道了,要不小的再打探打探?”李靜忠說道。

“不必了。”李亨一擺手,雙眼微瞇,看向窗外,似是在自言自語,“她終究還是跟了他,也罷,她的心思,原就不在我這裏。”

李靜忠有些摸不著頭腦。

忽然,李亨瞥見窗臺上擺放著一盆紫色的玉簪花,長勢十分喜人,便問道:“這花是什麽時候放在這兒的?”

李靜忠答道:“回殿下,是昨兒送過來的,您大概是沒註意到。”

李亨思索道:“往年這個時候,擺放的不是牡丹就是芍藥,今年怎麽換成玉簪了?”

李靜忠意味深長地說道:“殿下有所不知,東宮裏頭原先負責花草的宮女暴病去世,這花是新來的宮女培育和挑選的。”

李亨已心中有數,卻仍裝作疑惑地問道:“哦,新來的宮女?叫什麽名字?”

李靜忠答道:“紫萼。”

李亨饒有趣味道:“紫萼?人花同名,難怪將花養得這麽好。[ 紫玉簪,又名紫萼。]真是有趣,你去把她給我叫過來。”

“是。”李靜忠領命退下。

不一會兒,紫萼進來了,低頭行禮道:“紫萼見過殿下。”

“起來吧。”李亨說道。

紫萼起身,緩緩擡起頭來,李亨一看,會心一笑。

“怎麽樣,換了個身份,在東宮還習慣嗎?”李亨問道。

紫萼卻突然跪倒在李亨面前。

李亨錯愕。

“殿下當初不但饒我一命,還給我機會手刃仇人,如今更是讓我變換身份,留在您的身邊,殿下的大恩大德,玉簪無以為報,今生今世,玉簪這條命便是殿下的。”紫萼說道。

李亨上前扶起紫萼,道:“好了,如今你已是紫萼,玉簪這個名字,往後就不要再提起了。”

“是。”紫萼站起來道。

“聽說這花是你養的?”李亨又問道。

“是。”紫萼答道。

李亨滿意道:“養得不錯。往後,我,還有張良娣房裏的花就全都交由你照看了。”

**********

鬥轉星移,自從李林甫過世後,楊國忠與安祿山便在朝中坐大,難分伯仲。安祿山擁兵自重,楊國忠、韋見素等多次上書稱其有反意,玄宗皆不以為然。天寶十三載,安祿山回到範陽後,接到詔令,常常稱病不至,等到天寶十四載八月,便開始頻繁地招待士卒,秣馬厲兵。山雨欲來,一場徹底改變大唐國運的大亂醞釀起來了。

而遠在自古安樂之地——蜀地的鄭繼仁和李莊姝,此時卻絲毫感受不到歷史的陰霾和即將跌宕的命運。

這是鄭繼仁和李莊姝成親的第四個年頭。當年鄭繼仁一番真情告白,終於留住了李莊姝,一同到了成都,等俞伯和鄭母也來到成都後,兩人便成婚了。次年九月,李莊姝生下了第一個兒子,起名為鄭卓然。第三年,在梧桐的窮追不舍下,合歡也終於答應嫁給他,但是因為兩人都不願離開各自的主子,所以成親後仍然住在鄭府。鄭祿、鄭繼仁父子兩代皆為官清廉,家中仆人除了俞伯、阿德外,新請的只有奶娘趙大姐,一府上下十口人,其樂融融。

這年鄭卓然三歲,想來是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優點,自小便天資聰穎,還不識字時,只要聽人念過一遍的詩,便能只字不落地背下來,因此破格進了當地私塾。當時孩童一般是六歲入學,家境好的,或者特別聰明的,至少也是五歲入學,像鄭卓然這樣三歲入學的,在一個課堂裏可以說是絕無僅有。鄭卓然個子小,夠不著書案,私塾便專門為他定制了一套低矮書案,放眼整個課堂,不免有些滑稽。因鄭卓然生得漂亮,濃眉大眼,唇紅齒白,懂的也不少,頗有人小鬼大之感,十歲左右的大孩子都很喜歡他,總愛逗他說話,但五六歲的孩子就不同了,他們和一個三歲小孩讀一樣的書,還常常被他給比下去,心中難免不平衡。

這天,和平常一樣,教書先生念一句,學子們跟著念一句: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仄,辰宿列張。”

鄭卓然年紀最小,但是念的聲音卻是最大。

念著念著,先生突覺腹中異樣,但還是強忍著繼續念道:“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學子們感覺到先生的聲音有變,但仍然跟著念。

腹中傳來一陣絞痛,先生弓起身子,皺了皺眉,啞著聲音念道:“閏餘成歲,律呂調陽。”

學子們一邊跟著念,一邊好奇地觀察著先生的表情,只有鄭卓然坐得筆挺,一心念書。

“雲騰……”腹痛加劇,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滴落,先生終於支持不住,匆忙道:“把我剛才教你們念的部分默寫下來,等我回來檢查。”

先生說完,便急急地擱下書卷,捂著肚子沖出門去。

先生一走,年紀小的孩子便開始竊竊私語:

“先生這是怎麽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這是吃壞肚子了。”

“吃壞肚子?那他現在是不是正在茅坑……”

一個調皮的孩子癟了癟嘴,從嘴唇間發出“咘咘”的聲音,引得其他孩子哄堂大笑。

年紀較大的孩子看不下去,站起來主持秩序道:“先生讓你們默寫,你們沒聽見嗎?你們這樣玩玩鬧鬧,等先生回來,看他不罰你們!”

一聽要受罰,孩子們都怕了,紛紛停止說笑,準備紙筆,各自默寫。鄭卓然記得熟,默寫得十分順利,他寫的是鐘繇的小楷字,正是李莊姝所教,雖是初學,但已有幾分味道。坐在他身後的吳明堂歪歪扭扭地寫了前四個字,便記不起後面的,托著腮幫,咬著筆桿,苦思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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